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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知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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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石台,三盏清茶,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心思。
“回自己家干嘛要这么鬼鬼祟祟啊,你到底在找什么?”相对数刻,三人始终沉默不语,终于天迹出言打破僵局。
见奇梦人依旧不做声,天迹又道“我不是吹牛!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常常泡在藏天壁里,一待便是一天一夜,这里的藏书只有你说不出名的,没有我找不出来的!”
“哦?是吗?你是这样好学的人?”奇梦人撇了天迹一眼,语带讥笑。
“多亏天迹,藏天壁才能一尘不染。”
“奉天你!”天迹诧异的指着君奉天愕然不已。
“哈,你还记得你被罚过多少次吗?”奇梦人继续讥讽道。
“这个...”天迹扭头撇了君奉天一眼道“奉天啊!哪有你这样拆台的!太不够意思了!我可是你的师兄啊!”
“他亦是吾之兄弟...”
一语惊人,天迹奇梦人两人不禁愕然不语。
天迹看了看奇梦人,却见他半敛双眸,微微垂首,袖中双手不觉颤抖。
“君奉天知晓你或许并不认同你我这等关系,更甚者觉得你与我不该同存于世,但君奉天只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该存在的,每个人的存在皆是为了与另一条轨迹上的不同之人的不刻相逢,每一处相逢皆是一段不可磨灭的缘分,君奉天珍惜每一个与我相逢的人,你亦同样...”
“即便我双手沾满血腥,背负万千罪孽?”奇梦人冷哼一声嗤笑道。
“那皆非你个人该背负的罪责!”君奉天闻言沉然喝道。
“可却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法儒无私,对我赦罪不觉问心有愧?”
“这世上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滥杀无辜开罪。”
“哦?所以?”
“但,君奉天不妄作判言,却也绝不逃避已身罪责,你之罪乃始于玄尊,我乃玄尊之子,蒙受一切恩宠,他既已仙逝,他之罪责为人子,君奉天责无旁贷,而为人兄长,君奉天更是无甚颜面立身你之眼前,法儒无私,若论罪,君奉天唯首一人。”
“哈,呵呵...君奉天,很有道理的道理,让人无可反驳,但,我非天迹,你这一套对我无用!”
“哎哎哎?我为何会无故中枪啊!十七你...”
“你闭嘴!”奇梦人扬手呵斥,目光却紧系君奉天。
“你们两个,一个要么只会无视我,一个要么凶我!太欺负人了!”天迹撇了两人一眼暗自嘀咕。
“道理最不能说服理智之人,其实你需要的从非道理,君奉天亦知晓,你的选择与认定绝不会因我之言语而有所改变,说这些话,不过只是想向你表明君奉天之立场而已。”
“我...地冥从始至终恨你入骨...”沉默许久,奇梦人终于悠悠说道,言语间却无丝毫恨意,淡如秋波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君奉天。
“我明白,请尽情恨我吧!”
“但,不管是地冥鬼谛亦或是地冥无神论乃至末日十七,他们皆随着玄尊的幻影破灭而回归于虚无,恩,怨,情,仇,皆随之消散天地,如今残喘于世立于汝等眼前的,只有疏影浮生奇梦人!”
“那...在下御命丹心君奉天,可否有幸与阁下深交,疏影浮生奇梦人...”闻言君奉天起身朝奇梦人伸出右手。
“还有我!天迹神毓逍遥!”说罢天迹亦起身朝奇梦人伸出双手。
奇梦人看着两人沉默半晌,随即扬首浅笑一声,如清风拂动廊上铃,暗夜一点流萤行,却又一声声一点点化归于无。
“神农百草鉴。”半晌,奇梦人终于沉声说道。
“早说嘛,咱们什么关系,直接开口不就好了,干嘛这么别扭!”天迹摸了摸脑袋稍稍思考,随即转头望着君奉天问道“仙门有这么书吗?”
“有,在你第一次被罚整理藏天壁时,不小心掉进水桶里了。”
“啊?这个...”闻言天迹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门叫到“奉天!我记得明明是你推了我一下,我才将书掉进水里的好吧!”
“请讲重点!”奇梦人不耐的说道。
“啊,好吧,看在你这个请字的份上,我想想...”天迹思忖片刻,随即啊了一声,随后悻悻的转头看向君奉天。
“奉天啊,我之后将那本书晒在屋顶上,你有没有帮我收进屋内啊...”
“并没有,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该问我。”
“奉天啊!你!”
“玉逍遥!你!”
“别!你要神农百草鉴定是为了救人或是炼药嘛,有什么书会比人脑更灵活呐!”
“你指你自己吗?”奇梦人瞥了天迹一眼嗤笑道。
“啊...当然...不是啦!如今我自己还要人医好吧,再者,若是功体之伤,我或可一治,但若是普通人的顽疾旧痛,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尽是废话!”
“我虽然不能治,但你别忘了法儒大人的交际圈啊!治病救人,儒门可是好手!”说罢天迹扬手朝君奉天示意。
“嗯,凤儒尊驾或可一治,百草奇花她那里亦种植不少,想必无甚大碍,此事交我。”
“月阳山脚下三里之处便是,见到人自然明了。”
“真好奇是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天迹见状低声呢喃道。
“待事情处理完毕,你可愿与我们一道归隐平凡?”君奉天扬手问道,眼中充满着真挚与诚恳。
“哈,真是诱人的邀约,但,可惜,注定等不到期许之人...奇梦人永远只是存于午夜梦回的迷离幻梦中罢了...”
“无妨,即便是梦,也是人心之所向,最真实最迫切的希望,君奉天需要这样的梦,赐予我弥补过往痛苦缺憾的机会...”
“不管你是谁,你便是你,是我玉逍遥唯一的永昼,我只希望你能活的安然自在,即便摒弃过去忘却我们的存在,我都希望你千万别再轻贱自己,更别忘记自己的存在,你存在的意义更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啊!”
“哈,哈哈哈哈...”奇梦人不语,只望天长笑,随即转身阔步,扬首挥袖。
不知是何处风沙迷了眼,酸涩的双眸泛起层层水雾,却依旧无法掩盖那朦胧下的火热与真挚。
“大乘凌云寺,不论何时,我们等你...”君奉天见状长袖挥扫,扬手朝奇梦人的背影坚毅的说道。
“对,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呦!千万别让我在见不到你时想你啊!好十七!”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低酌浅唱月明中,休去,休去,惊起一枕奇梦...”悠悠扬扬的诗语伴随着轻浅脚步回荡风中,留下的人离去的人不再彷徨不再迷茫。
蓝雨情深,烟雨朦胧的蓝雨情深,依旧薄雾微垂,依旧风马旗扬。
他依然在等待,他日日悬挂风马,等一个人,一个或许不存于世,不会再回来的人...
“又...下雨了...”他微微扬首,丝丝细雨如绵绵轻纱从他脸颊滑下,他抬起手抚摸着眼角。
“什么时候开始,雨中的眼角不复热度...”
朦胧烟雨中,有人踏着和风晚日,执一把红色油纸伞,一步一缓的走近,走近...
“秋水,我说过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他沉声说道。
“哦?那何时是可以打扰的时候?伟大的剑授...”来人闻言不紧不慢的说道。
诈闻熟悉之声,他赫然惊诧,回身望去,只见烟雨中,一抹熟悉之影,纸伞下容颜半遮。
“你!”他扬起手颤抖着指向来人,似乎连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
“在下疏影浮生奇梦人,久见了,剑凤倚情天...”轻旋纸伞,露出一张清秀俊俏的面容,携带一抹如旧浅笑,尤似幻梦。
凝视着眼前之人许久,倚情天终于平定气息,却转而以无以言比的沉静冷漠代替。
“怎么,见到我,你似乎不太高兴?”奇梦人问道。
“你以为我会稀罕这样相逢?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样的烂把戏你还没玩够?”说罢,倚情天蓦然转身相背,袖中紧握的双拳止不住的颤抖。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倚情天...”
“够了!我...”倚情天冷然一喝,沉默半晌,方转身相对,眼中却已不存迷惘。
“够了,奇梦,我很好,真的...过的很好...对我,你不用再有任何牵系了...”
奇梦人看了看眼前强忍悲伤的倚情天,微微垂首,随即轻轻一笑。
“哈,你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不愿相信我呢?风雨凄冷,我手中的温热你惧怕了吗?”说着奇梦人朝倚情天伸出手。
“你...”闻言,倚情天猛的冲上前,一把握住奇梦人的手。
“果然是...”冰凉的触感令他再次绝望,仿若跌入深渊。
“抱歉,下雨天气太冷了,你别激动!”
“奇梦人!”闻言,倚情天勃然大怒,冷冷呵斥道。
“来,心跳的鲜活与热度足能令你清醒。”说着奇梦人握住倚情天的手覆到自己跳动炙热的心口上。
倚情天来不及拒绝,却在触及奇梦人心口的一瞬间,震惊欣喜愤怒各种情绪交杂错乱,令他一时失了神恍了心。
“怎样,这充满力度与温热的心口,有令你感到熟悉与真实吗?”
“你!”倚情天一把将奇梦人的手甩开,随即转身相背而对。
“别生气嘛,故人重逢不该是这种场景,至少该请我喝杯茶呀!”奇梦人搭着倚情天的肩膀嬉笑道。
“哼,胡乱攀亲带故,试问我与你相熟吗?”倚情天冷漠的拂开奇梦人的手答道。
“唉,亏的我临走前还想着来见故人最后一面,真是可惜了...”说罢奇梦人垂首叹道。
“走?去哪里?”闻言倚情天转身一把抓住奇梦人的肩膀问道。
“哈,真是心口不一的人呐...”
“少废话,说!”
“什么?”
“一个解释,过往如今未来!说来话长便长话短说!”
“别激动。”奇梦人轻轻拂开倚情天的手,抬眼看了看悬挂于风雨中的风马旗突然问道“你...还恨我吗?”
倚情天顺着奇梦人的目光望去,思忖片刻说道“时隔数久,我若仍想不开摸不透,岂非太过愚钝,她之死怨你亦怨不得你,毕竟亦是你令她解脱了。”
“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好的...”
“我明白...”
“过去之事已逝,可念不可追,未来之迹不可寻,只有当下的美好才是最真实的永恒。”
“所以,你要去哪里?”
“大乘凌云寺。”
“为何是此地?”
“因为...那里有人在等我...”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天涯海角,你在,我亦在!”
“哈...”
“哈...”
“记住你说过的话,若你不在,上天入地,倚情天必追讨之!”
“奇梦人谨记君之所言,必牢刻于心,绝不相忘!”说罢奇梦人轻挥衣袖,转身飒然而去。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低酌浅唱月明中,休去,休去,惊起一枕奇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