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任路解绑了吗》Tangyee

4、第 4 章

　　“尼哥，你开慢点，我撑。”
　　尼哥名Tony，是这次活动陈舒给路灼安排的司机，负责接送路灼及保证他出行安全。路灼总觉得对着五大三粗的尼哥叫Tony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叫尼哥倒是顺口得很。尼哥开车稳稳当当没什么好挑刺的，只是车还在市内那会儿就一直堵得慌，一路上也没碰见几个绿灯，这会儿出了城上了高速，尼哥像是转了性，猛踩油门，路灼从后视镜里看过去，正对上他紧锁的眉头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
　　“路灼，按理说陈姐不能让您吃这么多。”尼哥为难地道，“我这还得保证您生命健康安全呢，您吃撑了是不是也得算在生命健康安全出了问题里面？”
　　“我中午……饿狠了，没忍住，喝了两碗粥。”路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事儿吧，这粥消化得快，我忍忍就过去了……你开慢点，慢点。”
　　尼哥抬眼，道：“还没出城那会儿咱后边就有辆车一直跟着不放，估计是一路红灯让他们盯上了。”他如是说着，车速不减：“我也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事儿，陈姐也没跟我说怎么处理，硬甩能甩掉吗？”
　　路灼暗暗骂了一声操，心说这什么日子啊，又被拉郎配又撞上私生的，莫非二十一世纪出门前也得看黄历。
　　“前边收费站过了之后换另一条路。”路灼低头划拉地图，“咱们之前走的是直通T城的高速，这是最近的，待会儿换德贤路那个方向。”他如是安排着，继而像想起什么，补充道：“到地方了让接应的给咱们换辆车，我怕他们记住这车号了……既然能追车也有办法知道咱们要去哪，要是活动完再让他们追着不放那就太惨了。”
　　尼哥应了一声，“可以啊，经验挺丰富？”
　　“那是。”路灼眼看着尼哥靠近收费站，精神高度集中，仍不忘回他一句，“坐车就这点不好，老被追，坐火箭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尼哥交了费，踩油门右转往德贤路开。路灼捂着胃脸色青白，扭头发现之前那辆车已经没了踪影，到底长舒一口气。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跟私生斗智斗勇了。想起黑粉日常嘲讽的那句“全能偶像一无是处”，路灼觉得自己总算在某方面有点建树，发了如是一条朋友圈——@私生，后跟三个大拇指朝下的表情。
　　然后他发现第一个给他点赞的是任平生。
　　他顺手回复任平生——任老师也刷朋友圈啊哈哈哈。
　　发出去他觉得这种回复实在没什么营养，想着要不干脆删了吧，任平生的回复很快出现。
　　是三个微笑的表情。
　　路灼不知道任平生懂不懂这表情什么意思，反正他看见这三个笑脸之后就觉得心里一凉。
　　路灼没有主动加人微信的习惯。起先为了合作，陈舒加了任平生微信。后来陈舒觉得不对劲，这是路灼新歌啊，不是应该让唱歌的跟写歌的进行密切交流吗？在她将任平生微信号推给路灼的那天，路灼给任平生打招呼并进行如下留言——“哈喽任老师，想不到你也玩微信啊哈哈哈。”
　　发出去之后路灼咂摸了一下，觉得这句话有些怪，似乎跟那句“想不到你也网上冲浪啊”有异曲同工之妙。想做点什么来挽回，但是消息已经发出去，且还没等他忏悔期满任平生就跟他正式见面了。见面时两人冷淡疏离得仿佛从没见过的同栋楼邻居般地打了招呼——事实证明同栋楼见过面的邻居彼此之间也确实友善不到哪去。然后任平生问他，我看起来像用小灵通的人吗？
　　小赵坐在旁边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哈哈哈笑了起来，路灼僵硬地回答，“您说的是那天的好友申请吧？小赵就是想跟您开个玩笑。”
　　然后小赵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路灼面不改色，胳膊肘顶了顶小赵，在餐桌下伸出五根手指——替哥背个锅，放你五天假。
　　这次小赵在B城，他在绕着远路往T城走的路上，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实在没法让小赵背锅。
　　再说了，小赵也犯不着一而再再而三干这种不过脑子的事。
　　只有他对着任平生的时候才能干出不过脑子的事，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那种。
　　活动地点在T城郊区，本想叫慈善晚会，但举办时间又在下午，并且看样子不到晚餐时间就能结束，于是改了个名叫慈善茶会，听着比晚会别扭，但到底是挑不出刺。主办方布置会场时有意无意分了区，路灼也不大明白这分区的玄机。天色还不暗，后台已是灯火通明，化妆师帮他吹头发时陈舒的信息一个接一个发过来，都是提醒他一定得坐在北区千万别坐错了。他隐约猜出这和是否要捐款以及捐款数额有关，但陈舒没安排他捐款。路灼有些沮丧地想，大约是一毛不拔的人才坐在北区。
　　然而活动开始之后，路灼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他终究没搞懂分区安排，被主持人点名三五次，也都是因为粉丝公益项目，其中不乏以他名字命名的公益树林、医院和学校。
　　抱着几本证书坐回北区时他忽然生出感慨，这感慨万千甚至让他后背发麻。人间悲欢诸多事，也不过是这样日复一日上演，他能见证的是少数，能做出改变的更是这少数中的少数。他出道近三年，这“流量”的帽子也戴了两年。他尚未做出什么壮举摘下这顶帽子，唯一欣慰的是流量的号召力还算强，能尽绵薄之力让粉丝多做些善事。只是这几本证书于他而言还是过于沉重，再掂量掂量，也仅剩了四个字，何德何能。
　　二十四岁红黑粉参半的正能量偶像路灼实在是个太过感性的人，以至于路灼家几个大粉头子集体歌颂路灼下午慈善茶会壮举时，陈舒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怕不是老眼昏花，才看见捐款表上路灼大名后跟着的数，八后边跟着五个零。
　　陈舒长叹一声败家子。
　　她清楚这小兔崽子出道两年不到，虽然说出去算个流量，但现如今流量那么多，资历比别的流量浅，粉丝比别的流量少，如是一对比，路灼就变得便宜得很，一年到头活动虽不少，但没什么存款。让他借粉丝公益出席了这次活动，也算增加曝光度。原本没想让他捐钱，鬼知道他在现场受了什么刺激。
　　似乎是几天不营业一出现就做公益的路灼让粉丝感动得不行，在几个大粉头子的带领下，#路灼 慈善#一度呆在热搜榜居高不下，没了营销号的年底刷业绩式瞎几把乱写，大粉头子的文案配上路灼家几个站子修好的现场图，赏心悦目又颇正儿八经，吸了一波路人粉。
　　换完衣服卸完妆出了会场大门时已是饭点。深冬天黑得早，路灼低头边看手机边往外走，忽而收到接应人发来的新车牌号，找了一圈发现是辆新车，拉开车后座就要坐下，听得驾驶座传来熟悉的声音，“坐前边来。”
　　就在头天晚上，他干了类似的事儿，然后这个声音的主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路灼，你坐在后边显得我像个司机。
　　他错愕地抬头，刚想问任老师你怎么来T城了，任平生从后视镜里瞧着他，扬眉一笑，“听说你破产了路灼，走吧，请你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