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任路解绑了吗》Tangyee

3、第 3 章 “两碗山药

　　#路灼深夜看望任平生#
　　#路灼 任平生#
　　#疑路灼任平生深夜见面#
　　陈舒早晨起来就看见三个热搜挂着，居高不下，第一个还沸了。
　　点进去不出所料是几个营销号和路灼粉丝的嘴炮battle，营销号带节奏称路灼任平生关系不一般，甚至再次扒出路灼前两年转发任平生那几首歌的微博。而路灼粉丝称营销号造谣，路灼与任平生只是前辈晚辈关系，路灼一直很喜欢任平生的歌，任平生身体抱恙他去看望也在情理之中。间或有任平生的老粉发声，问一句任平生生了什么病，病是否严重，然后淹没在路灼粉丝的评论中。
　　然而理智粉的解释还是敌不过脑残粉一通乱喷。路灼家几个大粉头子撕完营销号撕任平生，甚至连解释二人关系都懒得解释，直言三十二岁的任叔叔实在配不上年轻的路灼。楼如是歪了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大粉头子随即遭到路人嘲讽——任平生三十二岁哪里算老，路灼妈粉大言不惭管任平生叫叔属实不要脸。再说了，路灼也不比任平生小到哪里去，圈内八岁实在算不上什么年龄差。那个谁和那个谁，差了十二岁，娃都会走路了；还有那个谁，去年娶了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老婆……
　　陈舒眼看着讨论量越来越多，眼看着路灼家几个大粉头子手撕八方，眼看着这条热搜似乎每分钟都在爆的边缘徘徊，匆匆安排人撤热搜。一波尚未平，路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抱歉，昨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了。”
　　“路灼，”陈舒觉得路灼实在比他家几个大粉头子还不让人省心，“我让你问任平生歌怎么样了，你怎么问到医院去了？”
　　“他病了。”路灼道，“重感冒。邻居说他去医院挂水了，我让小赵煮了锅红糖水。”
　　陈舒觉得头疼，仿佛自己也有了重感冒的前兆，“那你让小赵送过去不行吗，既然不确定会不会被拍到，为什么要亲自去？”
　　“我哪知道这帮狗仔这么牛逼……”路灼小声嘟囔，随即道：“不是，我也不知道这帮营销号这么能写啊，前两年就见天儿揪着我转的那几首歌不放，非说我是任老师铁粉，好不容易消停下去，现在说我跟任老师搞对象了。我但凡上个大热搜就是跟任老师一块儿，这回倒好，连着三个热搜，我俩那名儿挨得比住得都近。要是过几天我跟任老师住一栋楼的事儿也被扒出来，是不是就算实锤了？”
　　陈舒沉默一会儿，道：“你这段日子也注意点，反正近期别被那帮人扒出你跟任平生住一栋楼这件事。”
　　她琢磨了路灼的话，虽然冲了点，但还真说不准。快到年底了，营销号为了冲业绩，什么都敢往上写。更何况路灼家那几个大粉头子见谁撕谁，营销号写一个沸一个。新单曲出前是得宣传，但也不是这么个宣传法。
　　路灼答应着，继而叹了口气，“你说这些营销号是不是有病啊，看望就看望，非得添个‘深夜’干什么。”
　　陈舒刷新了网页，眼看着那三个热搜往下掉了不少，才长舒一口气，“你深夜去看望任平生还不让人说了。”
　　“你跟谁一伙的啊陈舒？”
　　“你跟谁学的一口一个陈舒啊路灼？你不是应该管我叫陈姐吗。”
　　路灼笑了笑，“比我小的都管我叫儿子了，比任老师老的都管他叫叔了。反正你也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这辈分就算乱上天了我也顶多叫您一声妹妹。”
　　“你就欠吧路灼。”陈舒道，“下午两点我让人过去接你到活动场地。”
　　路灼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沙发扶手，应了一声，继而道：“陈舒啊，活动一完我是不是就得到任老师录音棚去了？”
　　“刚刚他助理来找我，确实是这么说的。”陈舒想了想，还是提醒道：“记得别再被拍了。”
　　“这还能被拍？”路灼撇撇嘴，“我都出道几年了也没人说跟我传个绯闻，头一回出这种疑似绯闻还是跟个男的……还是我主动的。”
　　“他们也就这么一写，看的人也就这么一乐。”
　　“你乐了吗陈舒？我反正是没乐。”路灼瞥了眼墙上挂钟，“得，不跟你乐了，我吃饭去了。”
　　深冬的阳光不灼人也不温暖，穿过林道上一排树影影绰绰投在地上。路灼压了压帽子，觉得尽管早上出了三个让他一点儿都不想乐的热搜，但这天气仍然让人惬意，惬意得他出小区大门前还冲着昨晚上那个冲咖啡的保安小哥打了个响指。
　　“老板一碗山药粥带走。”
　　路灼撩开门帘冲后厨叫了一声。这家粥铺开了许多年，也没个十周年二十周年店庆，反正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店也一天天这样开。路灼刚搬来这小区的时候正赶上犯胃病，一天三顿都指着这家的粥。后来工作一天比一天忙，一年到头也没几天能好好在家呆着。
　　一年到头也就没好好喝几碗粥。
　　老板耳朵不太好，要求往往得重复一遍。路灼找了个座儿坐下时，那老板撩开门帘从后厨探出脑袋，缓慢道：“你来了啊，你刚刚要什么？”
　　一年到头虽说来不了几次，但是一来就是帽子眼镜口罩全副武装，换谁都得记住这么个人。
　　“一碗山药粥带走。”路灼提高音量，继而沉默几秒，补充道：“要不两碗吧。”
　　昨晚任平生掩唇咳嗽的场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在老板再次问他刚刚说了什么之后，他重复道：“两碗山药粥带走。”
　　老板眯着眼道，“两碗山药粥——带走。”
　　被如是大声且缓慢地重复出来，路灼总觉得有些怪异，于是匆匆点了头，没敢再看老板。他忽然意识到任平生这么大个人了，头疼脑热哪里需要他做这些有的没的，也意识到这样下去实在不行，仿佛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无意地坐实了营销号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主动”意味。欣赏归欣赏，落在别人眼里哪里算欣赏，总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暧昧意味。更何况任平生那样冷淡的人，主动似乎总和倒追脱不了干系，而路灼倒追……无论宾语是什么，在路灼眼里，都跌份得很。
　　这种跌份的感觉在路灼第三次摁响任平生家门铃时仍然没有人应门后达到巅峰。
　　他谨记事不过三，克制住了没有第四次摁下门铃，然后扭脸对上了昨天告诉他任平生重感冒去了医院的阿姨。
　　“喔哟，小伙子，你又来找小任啊？”阿姨探出半个身子，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两盒粥上，“来给小任送粥啊？他去医院啦，估计还没挂完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路灼觉得自己口罩下的脸臊得慌。
　　他还没回答，阿姨又道：“要不你先回去等等吧，或者来阿姨家坐坐也行呀？小任一回来，阿姨帮你把粥热热，你再给他，好不好？”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阿姨，我先回去了。”
　　然后拎着两盒粥夺路而逃。
　　路灼也不知自己在跑什么，总之撒丫子跑开了，并且跑得实在有些急，大喘气得厉害，镜片上都起了层雾，插钥匙时好几次都没对准锁孔，钥匙碰撞在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终于被打开时，路灼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十二岁和二十四岁，分别在努力地当好一个DUST狂热粉和努力地对任平生好，这两件事出发点似乎相同。但隔了十二年再回头望，当年那些他觉得理所应当的事似乎也只是在那个年纪还算得上理所应当。这事变得不对劲，不能怪任平生，毕竟他病了，抱恙者无罪；也不能怪自己，自己也是一片好心。
　　得怪那帮营销号，邻里之间送温暖，甚至都不能算是送温暖，就是人和人正常交往，光靠几张图就编派生事，还非写得那么暧昧，这世界还有没有点温情了。
　　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