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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欣赏的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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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以一切事物都不太主流为主流的年代,DUST横空出世。
DUST红时二十岁,年轻又不显得过于幼稚,有才华但不落俗套,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定期在当时某知名原创音乐平台发歌。小道消息称DUST从不发照片是因为在军队呆了两年,寸头与时兴杀马特风格实在不搭,耻于发照,但随即被人辟谣,辟谣者称自己是DUST的女朋友,DUST不发照片是为了遵守和自己的诺言。此条辟谣一出,网络上又是一场轩然大波,继而最大的赢家出现了,此人辟谣矛头直指DUST女友,称DUST并不喜欢女人,随即DUSTFANCLUB几个大粉头子出面进行无锤辟谣,反正无锤辟虚锤,谁也不怕谁。但由于这些大粉头子过于低龄化,控评成效并不显著。DUST粉丝唯一的特点就是心有灵犀,尽管他们分散各地,但都不约而同地添加了数十个自称DUST的人为□□好友,每天日常就是转发如是动态——“日本人骂DUST的歌是抄袭,把DUST气哭了,DUST称该条动态被转发超过500万,就要让日本人给他道歉……”
当时现充DUST并不知道各个社交平台由自己引发的腥风血雨,他在琢磨如何巧妙回击那些骂自己歌难听的喷子。
时年刚领了小学毕业证书的路灼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在DUSTFANCLUB的账号性别改成女,原因是在他潜入各家FANCLUB观察之后,他终于发现作为一个大粉头子性别为女似乎战斗力要更强一些,顺理成章的也就更不好惹一些。低龄化的DUST粉想得很简单,既然大粉头子不好惹,那DUST过得也能顺心些。大概跟喷子战斗了两年多,路灼复习准备中考的上半年,FANCLUB突然沉寂了。起初他以为与喷子的战斗初见成效,就这么安静着也挺好,考完他才发现不对劲,不光FANCLUB和喷子消停了,承诺一年出一张专辑的DUST也没了音讯。
DUST能称得上社交账号的只有他在音乐平台发歌的账号,最后一次更新是路灼初二结束的夏天,一段两分钟的纯音乐,宁静渺远得像另一个人的作品。DUST可以是热烈的、厌世的、不羁的甚至悲哀的,定义非他自己所作,乐曲本来无一物,尘埃也是粉丝所惹。但是那样二十出头的一个人,又恰逢那样一个不太主流的年代,与世无争这种词跟他实在没什么关系。
路灼消沉了好一段日子。
DUST走了,他想。
走之前还来了个他不喜欢的转型,他想。
他常这样想,即便不再消沉,也常感到惋惜。就连拎着保温瓶打开家门时,他满脑子都是任平生在车上放的那首歌。
还有自己鬼使神差说的那句幼稚没深度模仿色彩重。
原本哪里想说这首歌的不是呢。他少年时代深谙与喷子斗智斗勇之道,对喷子惯常使用的套话类似幼稚没深度模仿色彩重等词了如指掌,他清醒些,喷子喷归喷,说得却没错。本就无从反驳,他偏要在再长十二岁之后用这番话回击别人。
路灼将保温瓶放在餐桌上,坐在书房里时他瞧着书架顶层那排DUST专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几分苦恼神色。
“DUST。”路灼轻轻开口,听到自己发出的音节时却有几分陌生。他少年时代日日挂在嘴边的名字,经过时光洗礼,再听时竟觉得面目全非。他盯着那四张专辑,想自己追星也没落到多少纪念品,DUST一年出一张专辑,面也不露,搞得FANCLUB试图做周边都无从下手,于是更为郁闷。
他欣赏的任平生与他迷恋的DUST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更糟糕的是,任平生似乎分外排斥DUST。
然而,然而。
路灼觉得苦恼,但苦恼归苦恼,更多的是茫然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他欣赏任平生,故循环了任平生的歌近一周;他迷恋DUST,尽管早年甚至在心里对DUST的新歌暗戳戳批评。
这下好了,他欣赏的任平生并不买他喜欢的DUST的账。
然而,然而。
他瞧着那排专辑,沉默了很久。
书架顶层的那排专辑倾斜摆放,歪歪扭扭的样子。
可书架顶层也只有那排专辑,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门铃忽然响起,声音急促。
路灼趿拉着拖鞋往玄关走,在猫眼里看到了那个和鼎盛时期的DUST差了四道代沟却仍然不买DUST账的男人。
门被打开时,任平生头一次目光揣测地打量他,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任老师,还不睡?”
任平生收起打量的目光,递给他一个U盘,简洁道:“乐器采样。”
见他乖乖接过U盘,又道:“路灼,我知道你不是走的唱歌这条路。但是忙归忙,这歌终归还是你自己的。”他如是说着,继而轻咳一声道:“我刚问陈舒要了你的通告表,明天活动完回来,我带你去趟棚里。”
路灼觉得懵,一来从有交集开始对他一直冷漠疏离的任平生忽然态度大变,二来任平生主动请他进录音棚,他觉得太假了,像在做梦。
“征用您录音棚算另外的价钱吗?”他还是不敢相信,试探性地问道。
任平生笑了一声,很轻,“那征用你下班时间也算另外的价钱,就算抵销了,行不行?”
路灼点点头。
他哪敢说不行,他求之不得。
“……红糖水还有吗。”
路灼啊了一声。
任平生掩口咳嗽一阵,淡道:“我记得我刚刚没喝完。”然后目光飘向餐桌上的保温杯,“是那个吗?”
“是。”路灼将保温杯晃了晃,递给任平生:“还剩挺多的。你……不够我让小赵再煮一锅,嗓子挺重要的,嗯。”
路灼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看见任平生垂眼瞧着他露出个笑,“我当然知道嗓子重要,不重要我就转幕后了。”
后半句话像个玩笑,被任平生轻描淡写说出。只是他嘴角噙着笑,语气却不带半点笑意,到底让路灼呛了一下。
“别吧任老师,”路灼道,“综艺也不上宣传也不做,一年到头也没几个抛头露面的机会……”路灼如是说着,忽然停顿了——他意识到任平生和DUST相像之处,也就剩了这点。再开口时,心情便有些复杂,“您看您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转幕后,您粉丝真该哭了。”
DUST人间蒸发的时候,他也没掉一滴眼泪。多年后回想起来,喜欢也是真的喜欢,难过也是真的难过,哭是因为情绪太激烈,如是说来,他对DUST是不是又没那么喜欢?
谁知道呢。
毕竟都过去了,再深究就没意思了。
偏偏路灼自讨没趣了很多年。
任平生却敛了笑意,注视着自讨没趣了很多年的路灼,“路灼,你未免太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