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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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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等待多年的噩梦终于来了。
钟继白茫然的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红。
他似乎,站在一片血肉之中。
他挣扎着,微弱的反抗被身后之人轻松压制。每次他动一下,足以撕裂他的痛楚就沿着脊柱席卷上大脑,他下意识想要蜷缩起来,却也被身后人制止,强硬的、一点一点将他展开。
然而,这些痛楚都比不上后颈的痛。
后颈那掩藏在头发和衣物下十八年的腺体被强行剥离,暴露在空气中,空气流通拂过腺体的微微凉意让他忍不住皱起眉,想要伸手盖住。他伸到半路的手被一双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拦下,扣住,呼吸间的热气喷在了腺体上。
他脸色猛然一变,正想厉声喝止,下一秒——
那人狠狠咬住了他的腺体!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些许冷意的甜香被腥甜馥郁的香气缠住,一点、一点染上了后者的味道。
剧痛之下,头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钟继白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场噩梦变成了现实。
他被标记了。
在这个事实的冲击下,生理上的痛已变得不足一提,想到以后自己只能如同身边那些omega,被打着“爱”旗号的肆意凌辱,被不被期待的孩子圈禁在“家”,他不由的就想吐。
直到被人翻过来,璀璨的金色毫不客气的闯入他的眼帘,脸上被湿漉漉的舌尖划过。
他听到这个人说:“别哭了。”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的眼泪已经淌了下来。
那人喘息着再度低头,舔上他被泪水黏住的睫毛。
他闭上眼,突然明白了——
那是自己的血肉。
西德里也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场梦。
然而,却是一场渴求多年的、美好的不敢相信的梦。
甜蜜的香气充斥着他的呼吸道,驱散了从童年就笼罩在此的腐臭,他仿佛见到的一道光,圣洁而飘渺。
他知道,自己应该顶礼膜拜,但是过往的经验告诉他——
不能等!不会被眷顾的!
只有抢到手,才切切实实属于自己!
他冲过去,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跑了一生。他扑上前,将那团光笼在手心,触感温软,仿佛是一颗星星,又仿佛是一颗心脏。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一道缝隙,纯白的光芒安静的躺在他的掌心。他笑了,毫无阴霾的笑了,终于抓住了,我的……
我的什么呢?
他还来不及细细思量,那光突然猛烈的挣扎起来,他惊骇不已,死死的合住掌心,感受到那团光挣扎着、翻动着,直到没了动静,久久后,他才重新摊开掌心。
他痴迷的看着,几乎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他尝试性的舔了一口,理论上应该没有什么味道,然而他却硬生生的尝出了一点微弱的甜。
他笑着,一下一下舔着,绝不遗漏任意一个地方。
舔着舔着,他看清了自己的光,皮肤雪白,宇宙一般漆黑的头发和眼睛,长的并不是十分惊艳,眉眼唇鼻却无一不骚在自己的心头,弄得自己又痒又疼。
如果谁让你的心又痒又疼,好像在那里开了一枪,你就完了。
茫然中,他想到了第一堂课上,老师说的话。
他想,我一定完了。
但是……为什么又有种抱着他哭泣的冲动呢? 我半生流浪,就是为了遇见他吗?
思及至此,他狠狠的挺身,只感觉自己被微烫的暖意包裹,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港湾。
他顺着心,吻上了他的唇,瞬间醍醐灌顶——
他是我的omega。
中途被相熟的世家omega拉着谈了半天钟继白的择偶标准,钟应很晚才得以脱身。
离了大厅,他不耐的扯松了领带,长长舒了一口气。
全都是一样,都是为了钱和权在接近阿白!
这么想着,他素来阳光帅气的脸被阴霾笼罩,在模拟烛光下,竟有几分阴森。
突然,他停下脚步。
本应在走廊口守着的保镖倒在地上,不远处的门口,女仆也倒在那里。
钟应瞬间慌了神。
他不知道来者何人,有什么目的,只有一件事无需确认:来者不善,目标是阿白。
到了门前,钟应恨恨的骂了一句。
那个入侵者把密码改了。
在这一瞬间,很多个主意蜂涌至他的脑海,却又被一一否决。用了不短的时间才打开门,钟应深吸一口气,不管看到什么,他想他做好了准备。
室内非常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难道阿白已经被……?
刹那间,诸多血淋淋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钟应白着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迈步向前。他注意到长毛地毯上不属于他、也不属于阿白的脚印,还有那堆在床沿下的一件外套,熟悉的配色和款式让他想到了那只金丝雀。
他不由自嘲的笑起来,怎么可能?
绕过床,他看到了钟继白。
钟继白坐在面朝窗的沙发椅上,微微仰头,仿佛空中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但是从钟应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紫微星那常年被烟尘笼罩的灰暗天空。
“钟应。”钟继白没有回头,“把他关起来,我有话要问。”
钟应意识到他声音中奇怪的暗哑,小心问道:“阿白,你声音有点哑,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
他越这么说,钟应越担心。他正欲上前,却被喝住。
“我没事,真的。”仿佛怕他不信,钟继白还特意强调了一遍,然而这丝毫不能打消钟应的疑惑。
“……那行,我先把他关起来。”
钟应不情不愿,转身朝着床铺走去,却听到两声低低的、被强行压在喉中的咳嗽。
阿白!
焦急之下,他也不顾钟继白的命令,大步走到他面前。在看到一切时,他不由惊叫出声。
钟继白那张仿佛用冰雪淬成的脸,虽然还是十分平静,两颊却浮出不正常的潮红。他裹着一件浴袍,但是从脖子和手腕露出的一点皮肤上就能看到青紫的咬痕和可疑的淤血。
钟继白张口,切中了他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我被标记了。”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惊醒了西德里未完的旖旎梦境。
他那经过当红理发师细心设计过的发型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活似一只落汤鸡。
然而在场的观众却无一人能笑得出来。
西德里抬头,透过金色的刘海,他看到钟继白以一种十分端庄优雅的坐姿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椅子上,好像前两个小时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注意到他越发放肆的视线,钟应不悦的对一旁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经过卡尔曼的检查,标记不是完全的。中途阿白用枕下藏有麻醉剂的戒指扎入了这个杀手的颈动脉,打断了完全标记。然而,即使只是初步标记,也足够钟应光火了。
阿白居然被这种人……
身材魁梧的彪悍保镖上前,抓着西德里的长发将他拎起,毫不客气的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印下几个触目惊心的黑紫肿胀。
钟应俯身,语气殷勤:“阿白,他已经被制服了,有什么你就问吧。”
钟继白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并没有什么情绪,但是钟应只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尽数被眼前人看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钟继白就已经转开了视线。
他垂下眼,看着倒在地上不住喘气的西德里,目光沉郁。
西德里挣扎着从地上抬起头,扯出一抹凶狠的笑容:“宝贝儿……你真是太辣了。”
这句根本就是调戏的话让在场众人脸色大变,除了钟继白。
钟应咬牙切齿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拳头落在身体上的沉闷声响不由让人头皮发麻,在钟应怒气渐平后,钟继白却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还是一边的卡尔曼忍不住低声问:“要不要先停了?等问出幕后之后再杀也不迟。”
听到这话,钟继白终于有了反应。
“好了。”
短短两个字,犹如冰块入锅。几乎是同时,那些人就停下了动作。
钟继白撑着扶手站起来,钟应想扶他,却被他拒绝了。他走到西德里跟前,蹲下,声音中竟然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其他人一愣,想不到钟继白开口居然问的是这个,难道不应该是他的目的,背后指使之类的吗?
西德里也是一愣,原因却不一样。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顺着那截光裸的脚踝爬到被浴袍遮掩的更深处,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他的大脑,他不由答道:
“西德里。”
“西德里,是吗?”钟继白重复了一遍,突然朗声道,“卡尔曼,我要买下他。”
闻言,钟应和保镖都难以置信,被点名的卡尔曼只是面无表情问道:“有什么要求吗?”
钟继白看了眼脚边的西德里,他们的距离太近,这个少年杀手的呼吸喷在他的脚踝上,灼热而湿润。后颈的腺体敏锐的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alpha,被强行打断的标记过程违反他的理性,叫嚣着继续。他向后退了一步,确定这个少年杀手无法干扰自己:“你看着办。”
卡尔曼点了点头,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被他们忽视的西德里喘息着,闭上眼,他想:我真的完了。不然为什么他只是念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就又疼又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