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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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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旭宫,天子书房,今日却未点灯,炉火残渣明灭飘摇,映在首位那人脸颊轮廓上倒是风雨欲来之势,细看之下,倒是与江澜样貌颇有相似之处,不过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和上位人的压迫气势。
乌天漫雪,今儿个的昭旭宫宫外只留赵诚一个人把门,在皇帝跟前服侍了近三十年,身子依旧挺板的老公公,平日里忙里忙外倒不觉着,如今眯着眼望向雪里走出的身影,方才意识到,这年岁匆匆,已经那么多年了。昔日名满都城的“洛澄花”,终是有花败失色的季节啊。
“皇后娘娘圣安。”
“圣上在等我?”
“陛下一直在等着皇后娘娘。”
“一直?”姜沁自嘲的笑了笑,“他的耐心从来不曾给过我。”
执伞的侍女托衣的手一空,有点慌乱“娘娘!衣服......”
姜沁在上台阶时把衣角放了下来,雪水瞬间浸透了染着洛澄花的裙尾。
“一件衣服而已,你们不必跟了。”
赵诚最后只见一丛橙色的洛澄花消失在门槛上。十五年一晃而过,这天家旧事又将重见天日了。
姜沁缓缓步入内殿,水貂皮铺就的地毯上散落着茶盏的残片,批写奏折的朱笔已断成两截,无视这些包含着怒气余温的物件,对着上方之人缓行大礼,玛瑙拼就的步摇随身型摇晃。
“臣妾拜见陛下。”
啪!
书桌重响,回荡在屋里。
“姜沁——,你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望着下方下跪之人,丝毫没有当年言笑晏晏的影子,江临岳在转过身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望,惋惜。不自觉手攥的紧了些。
姜沁抬起头,注视着眼前人,双鬓已白,眼角爬满了皱纹,这些年来,她总会在江临岳熟睡时数那些随着岁月刻上的痕迹,想陪着,记着,这个人的一切。可惜他来念慈宫的次数越来越少,终究是抓不住。
“陛下风寒方愈,注意龙体,莫要动心火。”
“心火?你倒是添的好一把旺火。这大瀚的天都能让你燃起来!”
“天星摇曳,瀚水激浪,有南之厄患,飞将坠天,血洒都城,这是当年涛铸堂的祭祀所说。陛下难道忘了吗?难道就因血水之亲,便忘了这些预言,以至于给瀚朝招致大灾了吗?涛铸堂,传说开国前便已存在,隐于红尘外,少问世事,我大瀚朝历年所受之灾,皆被勘破,此预言不可不信!”姜沁目光坚定,语气不卑不亢,似乎早有准备。
“瀚儿他并不。。。。。。”
“五皇子进宫之时,我已找人给他看了八字。”
当年涛铸堂的祭祀神秘出现时,除了留下这段预言,也测算了灾厄之人的生辰八字,预言当时在皇宫内庭传的沸沸扬扬,杖刑多人才消停下来,但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是避讳不谈罢了。生辰八字却只有几人知晓,皇帝也曾命人去找,却没了下文。
江临岳有些无奈,走到姜沁面前, “瀚儿年少失沽,我并未想扶他立正,过两年远地封王,算是我对他及他母亲的补偿。而你,你越界了,姜沁。”
“呵。”姜沁内心不觉好笑,“陛下还是老样子,总在事情发生后再补偿,与其说是悔过,不如说只是为了抚慰自己的愧疚罢了。越界?溯泉宫的也好,南方的也好,都是些老物件儿,老物件儿不就该和老物件儿堆坐在一块,上了锁,发了霉,一辈子烂掉。陛下当初封了溯泉宫可不就是这样打算的。”
姜沁无视皇帝那欲言又止,复杂深沉的眼神,起身整了整衣角,尽量看上去平整些许,倒体现出一份自在,“陛下,往事已了,按照溯泉宫那位跟五皇子娘亲的交情,必然不会亏待五皇子的。五皇子是灾厄之体,不如放在远一些的地方,依臣妾看,那样还更加安全些。希望陛下消消火,多加考虑,臣妾今日答应了皇祖母,要去祈福,就不多陪着陛下了。”
雪下了两日,阴云散开,终于迎来暖阳,江澜是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或许也是身体本能饿醒的,阳光从破了纸洞的窗隙中照进来,能看见空中飞扬的星星点点的杂质。衣服还是那天的衣服,只是褶皱多了些,像干巴巴的腌咸菜,受伤的右手被破布条粗心的绑了几圈,动作一大,还松开了。江澜的恢复力比其他人要好,在这么惨不忍睹的包扎下,伤口幸运的结了痂。
推开门,门口几只胡雀在冰雪消融的空地上蹦跶,似乎也饿的挺久,在找吃的,地方偏僻人气不多,倒是不怕人。
看了看周围的建筑布局加之大门外的一棵老枯树,江澜判断这里大抵是溯泉宫了,院子不大,体力不足的他溜达一圈就能逛完,只是内心带着疑惑,是谁带他进来的,那人现在又在哪里。
找了两圈,才发现院中一棵大树底下,流水岸旁似乎躺着一个人?雪带来了视觉差,那人又身着白衣,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很难发觉。
大冷天,一个衣着单薄的人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江澜对寒冷深有体会,生怕自己一进来便要和一具冷冰冰的身体作伴,心有急切加快步子来到那人身边,推了推,还好身体是温热的,怀疑对方是冻晕在地,又手上加力,使劲推了推。
“嗯——”
听见对方的声音,江澜才发现自己一时心急,没注意到对方是名女子,手瞬间收回,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接触到的余温,脸瞬间如红透的虾子,耳尖也隐隐发热。
“我,我不是故意的!!”
待对方懒洋洋坐起身转过头来,江澜站在那只一眼便呆了,枝头落雪入活水,倒是拂动一处涟漪,汇入江河,不知所踪。如此好看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方才还是个炮仗,现在看到自己后突然哑火,对方微微抬起身子,凑近江澜面带疑惑的看了看。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要鼻子贴上鼻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靠近,江澜望着那双犹如隔着泉水倒影着自己和身后皑皑白雪的眸子,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之中后退一大步,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
对方有些迟钝,江澜的反应过大,倒是惊了一下, “对不住,不该凑太近,我方才刚醒,头脑有些缺血,看不清东西。你突然不说话,我以为有什么事。”说罢便起身弯腰准备拉起摔倒的江澜。
“没有,是我失礼了。”坐在雪地上倒是给江澜的头脑降降温,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尴尬局面,不觉有些丢脸,便自个站了起来,还刻意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对方不在意的摇摇头:“无妨,是我冬日嗜睡而已。倒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之前看你身上有伤,莫不是被欺负之后躲这里来了?”
听到“欺负”二字,江澜内心仿佛堵了块石头,嗓子里都能咂出酸苦味,喃喃道:“并未。。。。。。”
眼前的少年犹如一只独自舔毛的弃犬,沙歌见对方不说,她也没兴趣知道,困意再次袭来,便道:“你如今已好了七八分,该回去了。”
江澜愣了一下,“。。。。。。我被皇后赶到这里久住,还能回哪去?”
按照皇宫里的规矩,溯泉宫应该在皇后下令后,收到口谕通个消息才对,显然,这条规矩被省去了,也难怪江澜独自一人敲门许久没人回应,敢情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经过一些事后,深知宫里的人不好惹,尤其是后宫,自己刚刚又冒犯了人家,不知会下什么绊子,江澜有点忐忑。
“知道了,你随意。”慵懒的声线随着木门关闭的声音,消失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