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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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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门板合上,赵澜被冷气卷冲,打了个喷嚏。
皇宫各院都有冬季烧地龙的布置,有时烧的旺,衬得房屋四壁都暖哄哄的,江澜以前住的昊辰宫便是如此。可这里处于皇宫偏僻处所,四周连人气都没有,更别说地龙了。屋外的寒风很快穿透了他的身体。
头脑中反复放着那人睡在外面的一幕,江澜内心有点过意不去。没脸再去搅扰。便四处找找还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除却方才女子去睡觉的正室,江澜走了一圈也只看见一个类似厨房的小屋子,屋子太小,还隐在树后,叫人不太容易发现。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腥味铺面而来,入眼的景象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屋内没有点灯,只隐约看见密密麻麻的长条形物体吊在房顶垂落下来,随着开门带来的风轻轻晃动。一个黑影从窗台掠过,配合着外头树梢上渡鸦的声音,着实瘆人。
江澜的娘亲去世时,他曾独自三天守着棺柩,又在村子外的墓地待了两天,倒是不怕这些,神鬼有灵,只期望娘亲会来看自己一眼,到底只是虚妄。
打开火折子,点上灯,看清那密密麻麻的鱼干后,嘴角抽了抽,用手碾着灶台上厚厚的尘灰,心中有些疑惑,这人到底有什么怪癖,好好的厨房不用来生火做饭,倒是用来放鱼干,难不成是因为这个被赶到这来住的?毕竟这一开门腥臭味传千里,哪个身娇体贵的受得了。
江澜自宴会以来,便没吃多少东西,现下只有这些鱼干是可以入口的东西,想着到时候赔给人家就是,便选了一条准备生火煮了吃,没想到才解下绳子,手里的鱼便被一只渐变金的猫给抢走了,猫咪叼着鱼,翡翠绿的眸子盯着江澜,炸毛的尾巴高高竖起,看起来十分气愤。
“啧”不想跟一只猫一般见识,江澜又解下来一条。
眼前黄色一晃而过,江澜抓绳子的手上多了三道爪印。
“........”
“让给你了,你还挠我,不识好歹的毛团子,把鱼给我还过来!”
“喵~嗷~!!”
江澜生气不已,顺手抓起一个罩筐就要去抓那只无法无天的野猫。
那猫叼着鱼,忿忿瞪了江澜一眼,借着灶台轻灵一跃,跳上了江澜的肩膀,江澜抓住时机想扣住它,罩筐太大,倒是把自己上半身也给罩在里面,瞬间底部的稻草、灰渣兜头而下,迷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那只猫体型小,由着空隙钻了出去,走时还不忘后踹他一脚。
“呸呸......你给我等着,呸呸......”
江澜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有的稻草从领子进了衣服里,使他浑身不得劲。
“扣扣扣,扣扣扣”一阵敲门声使他不得不放弃先找猫报仇的想法,出了厨房去开门。
赵诚今天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安抚这个七皇子,顺便看看人可安好,谁知门一开,倒是吓了一大跳。头发凌乱,有几缕还散在外面,发间还夹杂着稻草,脸上,领子上蹭了几块黑灰,衣服还是前些日子的那一件,袖子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皱皱巴巴显然没有清洗过,身上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腥臭味,这哪是前几天光芒四射的小皇子,这整一个破落逃荒的。
赵诚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这该如何交待,皇上要是看到这种样子不雷霆震怒才怪。这才过了几天,就人不人鬼不鬼,难道是那位还在记恨,故意百般折磨?
“七,七皇子”赵诚有点拘谨,小心翼翼的询问。
“公公何事?”江澜一开门看见对方是皇帝身旁的大公公,一脸的不耐烦,加上刚才被一只猫欺负,有点不高兴。
“奴才奉陛下口谕,来看看您,溯泉宫这地儿偏了些,免不得缺些物件,特来派人添置一些,七皇子您也过的舒心。”
江澜扬了扬眉,不觉好笑,又望着面前已经40有余,在自己面前弓着腰的老公公,到底没说什么,想着里面还有人睡觉,只叫他们动静小些进院。
江澜坐在才刚收拾出来的亭子里,身后站着赵诚,手托着下巴搭在桌子上,百无聊懒的看着下人们一点点挪东西。他并没有让那些人把东西摆放好,只堆在院子里,一会准备自己收拾。
“你在找什么?”江澜皱着眉对身后的人质问道。从一进院,这人就偷偷摸摸乱看,引得江澜全身不适。特别是当赵诚盯了主屋好一阵子时,这种别扭感骤然放大,仿佛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惦记了一样。
“殿下赎罪,老奴在宫中当值数载,这宫中该是原有人住才是。只是至今未见,有些奇怪罢了。”
“哦?公公知道这原先是谁住的地方?怎么住的如此偏僻,莫不是跟我一样犯了什么重罪。”
“殿下何出此言,皇上的意思只是让殿下在此思过而已,哪里是什么重罪,这溯泉宫是之前一位贵人娘娘的居所,如今殿下还未成年,按照宫中规矩,殿下不能自立独院,需得人教导看护才是,这宫里关系繁杂,托哪方都有偏颇,这才让您到这边住下。”
“你的意思,倒是他们都嫌弃我。”
“奴才不敢,当年五皇子母妃早逝,五皇子寄在瑜贵妃那,却中毒险些丧命,瑜贵妃首当其冲,香消玉损。五皇子至今身体虚弱,也是陛下的一块心病。”
“你倒是会说。”江澜起身走出凉亭,见东西都搬的差不多,挥挥手让他们出去,赵诚这老狐狸东拉西扯,也打听不到什么,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急于一时。“你们都退下吧。”
“殿下,虽是偏殿但是礼仪还是不能少,贵人她应当教导您天家威仪,不如您带奴才——”赵诚追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极力劝说道。
“我方才在打扫院子,现在有些累了,你们今天就到这吧。公公辛苦,想必父皇也等着公公复命,就不远送了。”
“明日——”
“明日的学堂我会按时去,劳公公挂念。”
“……”
人走完瞬间清净不少,江澜看带来的还有些糕点,便放弃吃鱼,用糕点填了填肚子。边吃边琢磨赵诚的话,如果那个女子就是贵人的话,看年纪不过二十,自己的皇帝老爹也是老当益壮,不减当年。想想看护自己的人是个年纪大不了几岁的,怎么想怎么别扭。倒是不知犯了什么错,以那种相貌,最差也不能到这般境地。
天空变成铅灰色,这时又有些零星雪花飘落下来,厨房显然是不能住人的,眼下只有主屋,江澜抱着衣物和铺盖在主屋房檐下坐着,他准备等人开门再说明来意,从早晨到现在,也该睡醒了。
天完全黑了下来,雪也下大了,只是还没人出来,这难道是要睡到天荒地老吗!
江澜不得已只能敲门。敲了五六下,门终于开了。
“什么事?”沙歌打了个哈欠,浑身瘫软一般倚在门框上。
江澜刚知道此人身份,但是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张了张嘴,有些尴尬。
“沙歌,你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太拘谨。“
“沙歌?”
“嗯”
沙歌的声音是好听的,虽然不清脆,却带着春日的暖风,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特别是说话时,虽然懒洋洋的姿态,却很认真的看着你,仿佛这世间其他纷杂都被阻在外面,与此间无关。江澜的心不觉快了一拍。
“这边只有一间屋子,我能晚上睡里面吗?地上,地上就好。“
“你睡床上吧”
“我睡地上就好,铺盖厚,不妨事。”
“那好,你随意收拾”沙歌看对方坚持也没说什么,转身回里屋了。
主屋比较大,也没放什么东西,显得空荡荡的,左右都有一个侧房,之前江澜就是从左边侧房的床上醒来的,他看了看,右边侧房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倒是有一个小榻,便搬了铺盖准备凑合一夜,明日再将院外的东西添置上。
屋里没有生火,倒是有些冷,江澜从杂物堆里淘出来一个炭盆,打开火折子准备点火。
“这是什么?”沙歌不知何时蹲在他旁边,双手抱膝,专注的看着江澜手里的东西,火苗映着那双眸子,满满的好奇。
江澜差点把火折子丢炭盆里,在一双打量的目光下把火点燃,然后转头道“这是火折子,你不知道?”这种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是眼前人仿佛没有见过一样。
“我之前见过有人用,但是怎么会有火?”
江澜见对方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耐心地打开火折子指给她看,“你看到这隐隐的红色亮点了吗,燃尽的余火,保存很久都不会灭,只要一口气便能重新燃起来。”
“真是个有意思的物件”沙歌对着那处光点吹了吹,火星跳动起来,不自觉笑了,整个人更加生动明亮起来。
江澜把火折子递过去,“你若喜欢,就送给你。”
不知是哪句话不对,沙歌收起笑容,毫无感情的说道“我不喜欢,谢谢”说罢便回了左边侧室。留下一脸茫然无措的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