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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三天后,夏橙橙顶着一对熊猫眼望着天花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万事开头难”和“冲动的惩罚”。

      白天她待在办公间里工作,下班后去图书馆搜罗资料,晚上缩在被窝里对着笔记本抓耳挠腮,翻着手边一大摞资料挑挑拣拣,也没个具体的章程。

      如今社会版块的报道多集中在一些热点问题上,例如二胎、养老、房价新政等,这些政策措施契合民意民生,是大众最关心的话题,因而录天旗下的外派们一直跟的很紧,没有她插空的份儿。
      行业内有竞争,老人们都不爱带她这种什么都不会的新人玩。财经类她接触过一些,但是没什么兴趣,军事类她倒是感兴趣,但目前还是个门外汉。
      邵东阳只给了一周,现在啃书有点来不及。

      夏橙橙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被挠秃了,抓狂得想要仰天长啸,便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堆软糖和巧克力,靠甜食缓解压力。这是她长久以来对抗压力的习惯。
      于是现实再给夏橙橙上了一课:坏习惯要不得。

      晚饭后她又啃了三块巧克力,两包软糖,嚼着嚼着觉得牙齿酸疼不得劲儿。到了后半夜,疼痛加剧,折磨得她一夜没睡好,一大清早捂着腮帮子给邵东阳打了个电话,呜呜噎噎地哭诉要请病假。
      邵东阳在电话那头怪道:“该!叫你吃,这下好了吧,你就是作的,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这么瞎吃了。”
      “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好疼…”夏橙橙悔不当初。

      邵东阳准假后,她爬起床随便收拾下自己,出门打了个车,捂着半边脸抽抽搭搭地跟司机说:“师傅,我去市口腔医院,麻烦您开快点儿。”
      司机估计是没见过牙疼哭得这么厉害的,被搞得一惊一乍,硬生生把的士开成了方程式。
      疾速飞车中,司机看这姑娘哭得怪可怜见的,出于同情还与她分享起自己的看牙经历:“我当年咬瓶盖把牙崩了,满嘴血冲到医院,结果医生麻药一打,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声音听着可怕,疼倒不疼。”说完还向她龇了龇闪亮的大金牙。
      夏橙橙突然有种遇见战友般的感动,含泪点点头,心下稍安。

      到了医院,夏橙橙说了声谢谢师傅,付了车费,在一楼大厅拿身份证办卡挂号。
      挂号厅人山人海,她被人挤来挤去到了导医台边上。她向导医说了自己的症状后,导医让她挂牙体牙髓科。
      专家号已经没了,她排队快三十分钟才拿到了一个普通号,号序98,她抬眼看挂在墙上的电子叫号机,现在才到18号。
      邵东阳发了条短信,问她怎么样。
      她回:还活着。
      邵东阳回:好好反省,深刻检讨。
      她捧着牙疼的那半边脸,呆呆地坐在候诊室,深觉自己像颗地里的小白菜。

      过了快一个半小时,电子叫号机显示数字50。
      夏橙橙的疼劲儿稍稍缓了些,她动了动脖子四处望。

      候诊室的人依然很多,有几位来得比她要早的白发老人,同样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安静等待着。一位母亲牵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不停抚摸他的头,低声在耳边安慰他。一个打扮时髦的男青年,和夏橙橙一样捂着脸,在诊室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诊室里的医生们全都伏低着头,手中的钻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夏橙橙望了一会儿又发起了呆,直到不远处的吵闹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们这么大的医院,对待患者就是这种态度吗?我一大早等到现在,都快三个小时了!”一个西装男人大声喊着。
      “我等一等无所谓,可是老人家怎么办?”男子激动地说,“我母亲疼了一个晚上,今早不到六点就来排队了!你们就不分个轻重缓急?”
      男人身后的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瘦弱的老妇人,腿上围着一条厚厚的格子毛毯。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拉拉儿子的衣角,示意他少说几句。
      导医台的接待护士摇摇头:“叫号只能按照挂号顺序来,这是系统机器按序号来叫。要不你问一问别的患者愿不愿意跟你换?”
      “你六点来挂号了不起?我花了钱挂了号,你说插队就插队啊?”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不乐意了。
      “就是!等不起就别挂专家号,这里谁不是天没亮就来排队了?”有人附和。
      “每个人情况又不一样,特殊情况不能通融吗?”西装男气愤不已。
      “凡事得分个先来后到,凭什么你搞特殊?”

      眼看越吵越凶,夏橙橙下意识抓了抓胸前,才想起今天出门没带相机。
      一拍脑门,她又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往导医台悄悄挪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小心地一手捂脸,一手端着手机维持画面的稳定。
      西装男大声威胁着要去医务处投诉,而旁观的人群中有的讽刺西装男没素质,有的同样对医院的做法表达不满。护士长被请来做调解,眼见西装男开始恶语相向,语气也逐渐变得强硬。几个人动作一大,眼看就要推推搡搡动起手来。

      夏橙橙躲在人群中正瞧得起劲儿,分析报道这件纠纷的可行性,脑海里已经快速构思出标题和导语。
      突然,斜方里伸出一只大手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五指一抓,轻轻松松抽走了她攥在手中的手机。
      夏橙橙一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今的贼都如此嚣张了吗?
      她急忙扭头看去,却只望见一个刚刚转过身去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具高大的男子身躯,步伐稳健从容,正低头操作她的手机,不太像是得了手要逃跑的样子。
      她刚想大喊抓小偷三个字就一下憋回了嗓子眼里,跺跺脚跟上那个身影:“喂!站住!”
      白衣恍若未闻,依旧迈着步子朝前走。
      他身形高大,几步就走出了候诊室,但并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仿佛在等身后的人追上。
      夏橙橙跟着出去,小跑一段后张手拦在他面前,狠狠瞪着他。

      “手机还我!”她恶声恶气。
      男人停下脚步,依旧低头摆弄着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完毕后才将它递给对面的女孩。
      而他的眼神直射过来的一瞬间,夏橙橙浑身一凉,像是看见了一道冰冷刺骨的深渊。
      此时此刻,这道深渊,正在凝视着她。
      不知怎么的,她内心突然起了忐忑,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家长审判的孩子。
      她接过手机一看,果然,刚才录的视频被删了,删得渣都不剩。
      “你凭什么拿我的手机?”
      夏橙橙抬起头怒视他,这才看清了男人的样子。

      面前这人很高,自己的头顶只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他的五官线条十分硬朗,两道眉毛朝鬓边扬起,像两把凛冽的刀,漆黑的瞳孔里暗得看不出情绪,鼻根高挺如峰,薄唇紧抿,一副“生人勿近,后果自负”的冰山模样。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左侧口袋上别了一个绿色的胸牌,主治医师,迟温。

      “哦,我知道了!”她的音调提高了一个八度,“你是这儿的医生!怕我把视频放出去影响医院形象是不是!”
      他没有说话,在扫过她一眼后,只是漠然地平视前方。
      “你们这是互相包庇,欺瞒公众!”她板着脸怒斥,“作为公众,我有权揭发,而你,却无权动用我的手机!”
      他依旧漠然,像是等着她让路。

      夏橙橙觉得自己对着一座冰山大吼大叫看起来挺傻的,可是气势不能败,接着说:“你、你怎么不说话,是心虚了吗?”
      迟温复又低下头看她。
      眼前这个芝麻点儿大的女孩子眉眼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洋娃娃,一张白净的俏脸上,怒火中烧的双眸瞪得圆滚滚的,还隐隐泛着乌溜溜的水光,好似两颗鲜甜欲滴的葡萄。

      “喂,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啊?”
      他皱眉。长得还算可爱,人却很聒噪,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于是,低沉的嗓音响起:“你是记者。”他用的陈述语气。
      夏橙橙又是一愣:他怎么看出来的?

      “你知道就好,记者有权报道真相,而你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权利。”被识破也要嘴硬,邵公子曾经说过,坚定态度,没理也占三分理。
      “什么真相?”他冷冷地问。
      “当然是医院的不作为、缺乏人性化,加之处理问题失当,导致医疗纠纷,引起公众不满。”
      “没有医疗纠纷。”
      “什么?”青天白日,这就要矢口否认了?
      “没有医疗纠纷。”他重复。

      夏橙橙简直匪夷所思。难道,他的意思是视频已经被删了,就等于没有发生过吗?真是活久见,脸皮厚得赛城墙,她自叹弗如。
      于是,她再次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迟温干脆无视,转身绕过她,打算离开。
      夏橙橙见他要走,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慌忙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肘。隔着衣服,掌下并没有什么温度,就和他的人一样,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白嫩嫩的小手,低沉的声音略显不耐:“放开。”
      夏橙橙像是被烫了一下,立马红着脸撒开手,嘴里却还不依不饶的:“你这样歪曲事实是不对的,作为医生,对得起公众的信任吗?”

      迟温打量起眼前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偏偏一副自以为是、咄咄逼人的臭模样,忍不住嗤道:“记者都像你这样夸大其词吗?”他毫不客气,语带嘲讽,“你是想出稿想疯了吧。”说完也没再瞟她一眼,直接迈腿离开。

      夏橙橙惊愣在“想出稿想疯了”的评价里半天回不过神,等她从暴怒中清醒想要回嘴,面前哪还有人。
      一股恶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把她噎死。
      她虽然谈不上多有出息,好歹也是录天文化旗下的记者,是知名美食杂志的特约评论员,被一个毫无素质毫无道德的牙医这样嘲讽,她的小玻璃心很快碎成渣渣。
      最让她憋屈的是,等她想好了怎么回怼,人早就连影子都没了。

      人果然不能貌相,长得帅又怎么样!

      夏橙橙气鼓鼓地回到候诊室时,刚才吵吵闹闹的场面已经散了,西装男和坐轮椅的老婆婆也没见着。
      她有点可惜,目前正是没素材可用。
      可是,一转念,脑子里浮现起刚才那个男人的话,仔细想想又让她脸红耳赤。

      之前还哭闹不止的小男孩已经在妈妈的轻哄中熟睡了,女人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眼睛里溢满疼爱。
      夏橙橙坐在这对母子身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姐姐,刚才闹事的人呢?怎么一下都散了?”
      女人向上托了托孩子的背,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扭头轻声说:“刚才来了个主任,把那个坐轮椅的老婆婆接走了,”她的语气带着向往,“听说主任今天不接诊的,但知道了这个事,特意来看看,说是亲自给老人看病,还不收费。”
      夏橙橙听了点点头:“这个主任人真好。”
      “是啊。老人身体不好,坐不得。”
      “那也是医院的规章制度太不通人情了。”
      “现在到哪儿看病都这样,有得等都不错了,好多人连号都挂不上。”
      夏橙橙听了心里闷闷的,没再接话。

      过了一会儿,女人轻轻唤醒孩子,牵着他进了诊室。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大厅响起请98号入诊室,终于到她了。
      躺在牙椅上接受完第一轮治疗后,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司机骗我!
      接待她的是一位女医生,说话温温柔柔的,没想到下手稳准狠,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各种钻头探针就挥舞得直飞,魔音入耳,她的眼泪糊了满脸。
      医生见多了哭得死去活来的病人,没把她的眼泪当回事,只叮嘱她一周后再来接受第二轮治疗。
      夏橙橙抽泣着点头,保证谨遵医嘱。

      她摸了摸钱包,剩下的不够她打车回去,便只好跟邵东阳打电话求他来接自己。
      “你是我女儿还是我妈啊?”邵东阳正为新一期的《看点》忙得晕头转向,没好气地说,“自己不会打车啊?”
      话是这么说,但是二十分钟后,邵公子那辆骚包的银色保时捷还是停在了医院的门口,冲夏橙橙响了两下喇叭。
      她狗腿地奉承了几声邵公子人好心善威武雄壮,打开车门,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威武雄壮?”他看着她道出这几个字,似笑非笑,别有深意。
      “嗯嗯嗯,”她点着小脑袋瓜,“还英明神武,乐善好施。”
      邵东阳扶额,暗叹:果真白痴。

      “去哪?”他倾过身,十分自然地用一只手把她的安全带扣好。
      他做这个动作,势必会有一瞬靠的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幽幽的薰衣草香,虽是隔着衣服,手指也会擦过她的肩头,滑向她的腰际。
      她浑然未觉,想了想说:“回公司吧。”她对新闻报道的内容有一些想法了。
      医疗与公卫这一块,录天目前涉及的不多,但是前辈们那里还是有许多宝贵的经验。她想找一找从前的记录,也许会有收获。
      “嗯。”
      邵东阳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将车驶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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