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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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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橙橙没想到会被柳倩拒绝。
柳倩和小成现在住的这家春晶宾馆,说宾馆都是好听的,充其量就是个非法经营的小招待所。
她一个成年人住倒也无所谓,关键是小成只是个小孩子,总不能一直住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夏橙橙接过工作证,看着柳倩,诚恳道:“虽然不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说着把工作证放回包里,又掏出一个名片递给柳倩,“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想好了,请随时联系我。”
柳倩说了声“谢谢”后,接过名片放进口袋里,就低头不再言语。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
迟温突然转过头对柳倩说:“她的建议很好,你再考虑一下。就算你自己能够熬过去,但也要想想小成。”说着,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夏橙橙。
夏橙橙楞了一下,小心地伸出一根食指碰了碰杯底,觉得不烫手了这才接过喝了一小口。
柳倩声音有些发抖,细细弱弱的十分惹人心疼:“我会的,谢谢迟医生,”她顿了顿,“也谢谢夏小姐。”
夏橙橙不好意思地摆手:“就别谢我啦,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迟温淡淡开口:“今天来除了看小成,还想和你说手术的事。”
“可是,钱已经……”
“我知道。”他皱了皱眉,“先前你在医院已经缴过的费用,我会尽量帮你退了。还有,小成年纪越大,手术的效果越差……你还是想想办法。”
柳倩闻言又开始掉泪:“小成的爷爷奶奶还在,还有一个姑姑,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她没有说完。
“尽量联系吧,”迟温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她,“总会有办法的。”
夏橙橙使劲点头:“是啊是啊,天无绝人之路,会有办法的。”
柳倩擦了擦眼泪,轻轻地嗯了一声。
迟温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还没吃饭,下午三点约了一台手术。
“我还有事,不多留了,”迟温走到床边拍了拍小成的小脑袋算是告别,又看向夏橙橙,“你呢?”
此时,夏橙橙的肚子咕噜噜地配合着响了一声,像是回答他的话。
夏橙橙尴尬地摸摸肚皮:“嘿嘿,迟医生方便再把我顺回去吗?我请你吃午饭!”
柳倩见二人要走,又再次道谢,说要送他们几步,临出门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找出一张洗的干干净净的手帕来,小心翼翼递给迟温:“迟医生,这是您上次借给我的手帕。”怕他不接,赶紧加了一句,“我已经洗干净了。”
迟温早已忘了这块手帕,愣了一下后还是接过插进了兜里:“嗯,谢谢。”
柳倩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刚刚擦过眼泪的脏兮兮的手帕,说:“这条手帕,等下次我洗好了再还给您。”
“不用了,”迟温顿了会儿,接着道,“之后我应该没时间再过来,你好好想想今后怎么打算。”
柳倩笑的有些勉强:“您不再来看小成了吗?他好不容易愿意跟人说说话……”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又急道,“对不起迟医生,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小成。”迟温想了想,又缓缓开口,“我平时工作比较忙,而且,小成可能更需要同龄朋友。”
柳倩愧疚道:“对不起,一直以来都在麻烦您。”
“没事。不用送了,进去陪小成吧。”迟温谢绝了柳倩的相送。
此时,坐在床上的小成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几个零碎的音节,稚嫩的声线,却是诡异的发音,坚持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门外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片刻后迟温笑了,提高声音对床上的小成道:“你也是,再见。”说完对小成挥了挥手。
小成也朝他挥挥手后,又安静下来,继续埋头专心捏着小泥人。
等目送迟温和夏橙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柳倩返回房里,带上了门锁。
她看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儿子,不禁苦笑,静静走到卫生间的镜子面前,摘下圆帽,拨开遮住脸颊的长发。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苍白,毫无血色,额头上有一块很大的青紫色瘀伤,周围还布满了许多圆形的烫伤疤痕,脸颊上有几个明显的巴掌印,嘴角还结着血痂。头顶的头发也秃了一小块,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柳倩想起刚才那位姓夏的女记者,青春明媚、天真烂漫。
她很羡慕。
曾几何时,她也曾鲜活生动过。
她牵动嘴唇,试着对镜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
夏橙橙刚才看过了迟温和小成的交流后,简直对迟温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宾馆老板娘嫌弃的目光中走出大门后,她好奇得直嚷嚷:“你怎么听明白小成说话的?你们之间商量好了暗号吗?柳倩能听懂吗?还是只有我听不懂啊?小成都说了什么啊?”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嘿嘿,求知欲是记者的必备属性。告诉我嘛!”
“猜的。”
“……你骗我!”
“没骗你。”
“我不信。”
“真的。靠经验,半听半猜。”
夏橙橙张嘴还要再问,迟温已经不耐烦:“先上车。”
于是,夏橙橙再次坐进了迟温的副驾驶位置。
迟温开车时非常专注,不怎么说话,夏橙橙便一个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前还在车里流哈喇子的囧事,还有信誓旦旦保证下次不会再吵到他的话,义愤填膺的将柳倩的赌棍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对柳倩和小成的悲惨遭遇唏嘘不已,最后总结感想必须要帮助母子俩渡过难关才不枉自己为人一遭。
迟温实在是受不了耳边的聒噪,终于开了金口:“我把你丢哪?前面那个加油站行吗?”
夏橙橙立马噤了声。
眼前这个加油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难道要靠11路走到主干道回市区吗?
而且天气这么冷,风这么大,她的人还这么瘦小……他应该干不出这种欺凌弱小、人神共愤的事吧?!
等迟温真将车停在了加油站,夏橙橙欲哭无泪。
他就不能给她留点体面吗?
自己嘴巴怎么就这么欠呢?
可是车主都发话了,她只好慢腾腾地解开安全带,慢腾腾地挎上自己的包,慢腾腾地摸上车门的把手,最后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试图开口向迟温卖个萌撒个娇,就见他从钱夹里抽出两张毛爷爷递给车窗外的加油站工作人员。
“97号,谢谢。”
……
夏橙橙立马坐了回去,一个反手将安全带扣好,守好自己的嘴巴。
可是,“咕噜噜,咕咕——”
车向前安静地驶了十分钟,夏橙橙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这次不怪我!是它要出声的,我可没同意!”夏橙橙慌忙解释,生怕迟温又说要丢她下去,说完后又想起不能讲话,赶紧捂住嘴巴,只能“呜呜”的哼。
迟温的嘴角都在抖,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儿,大发慈悲道:“行了,小孩儿,没说不让你讲话。”
夏橙橙刚松了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迟温:“小孩儿?我?”
迟温反问:“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夏橙橙哼了一声,人在车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就当你夸我长得嫩。”说完又忍不住打量起正在开车的男人。
“别看了,我比你大不少。”
“哦,叔叔。”
“……”
夏橙橙扳回了一城,心里乐翻了天。
迟温将夏橙橙送到了录天文化集团大厦后,抵不住夏橙橙坚持要感谢他的便车之谊说要请他吃饭,只好找个位置泊车,跟着夏橙橙进了一家饭馆。
夏橙橙见迟温很是赏她面子,特别开心,叽叽喳喳的又是一通介绍,完全省了服务员的事儿。
“这家店是我最常吃的,味道特别好,特别是烤鸭,真的特别好吃!”
夏橙橙一连用了三个“特别”,迟温也没吃出什么特别来,他印象中只觉得吃过的饭馆味道都差不多,除了菜系不同,也无甚区别。
因此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夏橙橙说的嘴皮子都累了,可他却不吃自己的安利,只好动手包了一个特大号烤鸭卷,放进他盘子里,气道:“你吃都没吃就嗯!”
迟温看着盘子里的卷,不想夹别人用手碰过的,只好道:“谢谢,我不吃鸭肉。”
夏橙橙登时没话了,伸手拿过他盘子里的卷,一口塞进了嘴里大嚼特嚼。
迟温吃饭的姿势很正,速度很快,虽不像邵东阳那只精贵的孔雀总是装腔拿调的细嚼慢咽,但也没有夏橙橙风卷残云般的浩大声势,只是动筷的频率快,不讲话不看手机,吃的很专注。
相反,夏橙橙吃饭不说话简直快被憋死。
她一会儿就忍不住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听懂小成说话的。”
见他不答,只专心吃饭,她又自顾自的问:“现在社会上不是有好几个唇腭裂慈善机构吗?美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怎么做手术还要花那么多钱啊?小成的手术要花多少啊?”
“你说柳倩为什么不要我帮她呢?大不了我们闹到赌棍的单位去!赌棍有单位吧?我看他怕不怕!再敢家暴,就说有作风问题炒了他!”
夏橙橙把半截儿当装饰用的胡萝卜咬的嘎嘣作响,像是在生啖柳倩丈夫的肉,嘴里还气呼呼地扬言要向全社会揭露柳倩丈夫的罪恶。
“实在不行就离婚!他要再敢动手,直接告他人身伤害,进去蹲着去!你说柳倩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啊?是不是怕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
迟温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用桌上的餐巾纸擦嘴,擦完叠好放到一边,端起手边的大麦茶喝了一口后,这才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人。
“你这么多问题,我从哪个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