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污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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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扇，最先入眼的是一条水光潋滟的宽阔河道。铜制的低矮圆墩在阳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整齐地码列在河道两旁，如同忠诚的骑士守护着心中的珍视之物。
林明雪深吸了一口河面吹来的清新空气，一夜未眠的疲乏大脑顿时清醒不少。
他两手交叉，随性地搭在窗槛上，低头懒散地看向街道上往来的人们:“河景房，位置不错啊。”
沈墨云的住所是临河的一座独栋小楼，实际上这一片的建筑都是这种独栋样式，面朝河流，井然有序地并排在一起。但若是细看，又能发现每栋的装修风格迥异，各具特色，且造价不菲。
沈墨云走到林明雪的身侧，目光追随着缓缓流动的水流:“西城分为内城区和外城区，这条河是外城区的内河，是一条分隔线。”
林明雪微微眯起眼望向河对岸鳞次栉比的小矮房，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是由一块破旧的灰色铁皮盖着的盒子:“那里是？”
“贫民窟。”沈墨云接的很快，仿佛正等着他问这么一句。
林明雪沉默不语，河流再宽，也只需一只船或是一架桥就能轻松跨过，可贫富间的沟渠却只能用金钱来填满。
“也是东城流民的安置所。”沈墨云的眸色渐深，声音沙哑而压抑，像是浸泡在冰水中:“并不是每个流民都有资格暂居在那里，前提是你能经过检查......
“未出现异样。”
窗外的阳光仍旧灿烂温暖，室内依然宽敞明亮，而气氛却诡异地阴冷起来。
林明雪觉得身侧凉嗖嗖的，压制性的危险气息在身边猛地爆发开来，他警惕地偏头，手中翻出小刀横在身前，想要向旁边闪开。
即使他的反应速度已经远超一般人，也还是慢了半拍，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紧紧扼住，不容反抗地从胸口拉开。
电光火石间，林明雪只听到窗帘“唰——”地一声被粗暴地拉上，室内的光线消失，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然的变化，身体倒先自动地动了起来，他束手无策地被沈墨云逼退到了墙角，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他都远远不及。
后背紧靠着冰凉的墙面，林明雪持刀的手被牢牢地扣在墙上，另一只手也被禁锢在身后，他整个人就如同壁画一般僵硬地被沈墨云压制住。
漆黑安静的房间内，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两人皆未开口，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住。
林明雪默默地听着自己胸腔中心脏加速跳动的“咚咚声”，听着身前男人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一般，越发加重的呼吸声。
男人的头低垂在他的颈间，林明雪终于知道所谓的异样是指什么。
锋利的獠牙正戳着脆弱的皮肤，微微的刺痛感从脖颈处传来。
不知为何，林明雪心中并没有过多的慌乱，他甚至好心地歪了歪头，好让男人的头能摆得更舒服一些。
被攥紧的手腕处冰冷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但脖间呼出的热气却是滚烫无比。
感受到腕上再次收紧的力度，林明雪这才将视线从地板上收回，轻声说道:“云哥，你患了疫病？”
怪异的行为与城门口老祭司的警觉终于串联了起来。
沈墨云真的携带有疫病的病毒？
不过话说来，林明雪其实并不知道患病后会出现怎样的症状，不过这种长出獠牙且无差别袭击人的现象显然超出了他的常识。
这不像是一种病症，反倒像是......
沈墨云的獠牙似是威胁一般在林明雪的颈上划过，可力度却放得很轻，未刺破皮肤。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好似缓过劲来，呼吸也慢慢恢复平稳，獠牙消失不见。
沈墨云哑着嗓子，轻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其实，我觉得称它为污染更合适。”沈墨云松开手，向后退去，撤下了压迫的气势，留给了林明雪一小片安全空间。
“抱歉，我没能控制好。”沈墨云略带歉意地看向揉着手腕的林明雪，又有些疑惑于他淡定的反应，“你不怕吗？”
不怕我伤害你吗。
“嗯？”林明雪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还好，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会这么做。”
“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林明雪看了眼手中的刀。
在沈墨云暴起的瞬间，他其实有想过最好的做法是什么，抽刀还是不抽刀，不抽刀会不会增加一点对方的好感。但是细细想来，危急时刻，防卫是人之常情，尽管他与沈墨云看起来关系还不错，却也还没到那种百分百信任的地步，这样做还是自然些。
当然，他也只是想了一个囫囵，抽刀更多还是顺从自己的潜意识。
至于冷静下来后，认为沈墨云不会伤害他这一点，倒是真话。
理智而又自我克制的坚韧形象。
这是他给沈墨云的定位，他相信他不会跨越这条界线。不，与其说是相信沈墨云，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污染？”林明雪想起了科幻电影里的丧尸，从某种方面来讲，巫兽和丧尸倒挺像。
林明雪抬起头正想继续发问，却看见黑暗中，沈墨云的双眼隐约渗着骇人的血光，与巫兽如出一辙。
信息量太大，从头捋一捋。
“如果你真的得了疫病，那为什么老教徒最终会放过你？”林明雪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的力量可以暂时性地将其压制住，做了点伪装。”沈墨云言简意赅地回道。
啊，是大佬，我死了，元素秘石还有这种用法，林明雪心服口服。
“我刚与你接触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之后感染上的。”林明雪的脑子转的飞快，什么时候感染的，这一路上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如果是这段时间，那自己应该也逃不了才对，所以......
“林子里，你去追鬼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林明雪皱眉回想起之前的场景，鬼影出现，栗子出箭，鬼影向栗子袭去，沈墨云朝密林深处追去。
这是唯一一段他不在场的时间。
沈墨云忍不住勾起嘴角，面前的男人很聪明，思维很活，他喜欢和这样的人说话，不用费很大劲来解释，只要三言两语对方就能明白。
“我吸入了一部分它身上的黑气。”沈墨云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林明雪倚着墙，换了个舒适点的姿势:“以你的意思，鬼影就是那个污染源？”
他确实怀疑过鬼影与疫病关系匪浅，而从先前鬼影能唤醒巫兽这点来看，鬼影与巫兽之间恐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鬼影为纽带，连接着疫病与巫兽。
“得了疫病的人会逐渐堕落成巫兽。”林明雪沉思道，那么树林里围攻他们的巫兽也能说得通了，大概是从东城逃出来的人，半路上没能撑过去，彻底巫兽化了。
沈墨云打开灯，倒了杯水递给林明雪说:“疫病只是个幌子，不过是为了稳定民心的假称。”
“八年前，圣战爆发，巫兽灭尽，头号功臣的教廷也因此声名远扬。”林明雪回想起长矛战士透露的信息，“也是，比起疫病，人们更害怕曾经的怪物重返世间。但按理说，圣战时期巫兽就该死绝了，为什么现在又会重新出现。”
说到这里，林明雪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救他的老人是圣战时的漏网之鱼，属于最早的第一批巫兽，同现在新冒出来的见人就咬，毫无理智的第二批巫兽相比，显然正常多了，而且并未丧失人性。
两者完全不似一类，这其中的缘由他始终未想清。
沈墨云也给自己倒了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没有直接回答:“你知道为什么要将它们称作巫兽吗。”
他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交给林明雪。
快速地翻阅了一遍，文字不多，有点像小时候看的连环画，一幅一幅生动形象的图画将原本枯燥无味的历史故事变得有趣起来。
大致讲述了圣战的整个经过。
翻到最后一页，林明雪的手停住了，画上燃烧着熊熊烈火，火焰不是常见的赤红，而是刺眼的亮白。
冲天的火光中竖立着一个烧的焦黑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绑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孩。之前画面的线条都极为简单稚嫩，唯独这一页完全不吝啬笔墨，用极度夸张的笔触以及鲜明的色彩，一笔一画勾勒出女孩的丑陋。
姜黄扭曲的发丝在空中与火舌亲吻，燃成灰烬。作者似乎厌恶极了，连露脸的机会也不愿施舍给她，晕开的火焰将她的整张脸烧得面目全非。
隔着一纸书页，隔着遥远时光，那场肆虐的火焰盛宴仿佛就近在眼前。
林明雪摩挲着画面的标题，轻声念出:“巫女的审判。”
“一切因她而起，一切也因她而终。”沈墨云平静地说道，“八年前，她将污染带给这个国家，令人类化身为巫兽。最终，人们将她送上十字架，用神圣的火焰洗清她的罪孽。”
“灾厄巫女，人们对她的全称。”
“鬼影会是她吗，巫女再度复活了？”林明雪合上书页。
话刚出口，熟悉感随之而来，这个问题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知道了，是她...是她回来了！”
“不可能！”
维茜曾与矮个就这个问题发生过争执，现下一想，维茜斩钉截铁的语气略显奇怪。知道这段历史的人看见鬼影控制巫兽后应当会像矮个一样，对鬼影有所怀疑，毕竟巫兽与她一脉同源，也只有她能拥有这个能力。
“说起来，当时维茜为什么否定了这个可能性？”林明雪随口一问，他也没指望沈墨云能猜出女人的心思。
没想到沈墨云竟然接话了。
“因为，灾厄巫女是由她亲手审判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