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咒术X ...

  •   星落很惊异地靠近那具庞然大物的骨架,比他拳头还大一圈的空洞两眼与他的双目齐高,像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该不会就是‘圣骸’?”星落用魔杖试探地轻碰一下巨大的头骨,“嘭”的闷响低低传来,头骨似乎比他所想的还坚实,“这么大,怎么拿?掰一根肋骨走吗,说来它既叫‘圣骸’,应该不能随便拿吧?”

      海云正站在头骨前观望,忽见星落大胆地伸手穿进肋骨间的空当,作势要拉那半根骨上的丝带,忙问:“那你这是干什么?”

      “总觉得这个有点眼熟……”星落左手就近牵起白丝带,一边面向海云,右手晃晃魔杖,光点摇动,“虽然现在说这个不太好意思……我妹妹也有对黑白的发带,嗯,也不见得是一对,她说是爸爸妈妈各送一条凑的。”

      海云果然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对,你是说过,黑的那条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你还吐槽你妹居然能一条发带用上十五年。”

      星落收回手,挠挠头:“那是开玩笑的,当然换过很多次,只不过是按一样的颜色换。不过等她再大些不梳双马尾了,也就用不着了。”

      “行了,我们在这里不是讨论你妹妹的。”海云趁势打住偏题,“看样子这个骨架用胶水黏得挺牢固,就拔走那根栓丝带的肋骨好了。我们找其他的东西去。”

      就算这么说,海云也不是没察觉,这副骨骸真正奇怪之处就在于,外表根本看不出有用什么粘合剂或支架固定,可它就是如此完整立体、栩栩如生。但莫名的,他并不觉得这有很大的不对劲,反正这个结界是被构造出的,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是吧?

      星落果然贯彻“都听你的”之言,笑了笑:“好。”接着又伸手进去,握住断骨,使劲两下,“咔擦”一声就将它完整地掰断下来。双色丝带在断骨离体的片刻松动,交叠着缓缓飘落在地。

      “没有想象中的硬嘛……哇啊!”

      星落刚将那截骨骼抽离骨架,却见“哗哗”声中,上一秒还鲜活非常的完好骨架整个快速地沙化坍塌,竟转眼就变成了一大滩灰,死寂地堆在地上。见灰堆向自己滑来,星落连忙往前方钻空跳去,躲过了被骨灰围困的劫。当然,那两根丝带也被灰没在下面,找不着了。

      海云也连连退后几步,几乎要退回光线微弱的拐角,直到流动的灰终于像真正的死物那样,爬在脚尖前的浅浅一层停滞下来。

      抬头,和星落间的距离却是隔了挺远。

      “现在怎么办?”海云冲他喊,“我过不去了。不然我们就地施术直接把另外两样东西找齐吧。”

      “如果能做到那刚才不就做了吗!”星落犯难地摊手。

      海云轻叹一声,拍拍脑门:“我忘了,你这家伙是个笨蛋,还以为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故意耗时间呢。”

      “什么?”星落一愣。

      “就算是考核也得给其他同学和导师面子,总不能刚进来就出去吧?”海云说着漫不经心地抽出短小的学院制式魔杖,在手指上唰唰地转,“现在差不多可以使出真本事了。”

      “你打算怎么做?”星落也开始思量,“总觉得你会做出些可怕的事来……”

      “能简单解决的事绝不复杂化,这是我的信条。”将转出风来的魔杖停下,“啪”地拿在手上,海云淡淡一笑,“你知道我是功利主义者。”

      说到这里,星落多少猜到了些,无奈摇头:“多半不是简单、只是粗暴。”

      “不过还是需要你的帮助,能用搜索性广域结界确定下我们所处的位置下方的结构吗?可能会摔下去。”海云轻描淡写地透露出恐怖的方案。

      星落刚把完好的断骨放在地上,见猜想验证,一拍额头:“啊,我就知道。”接着将魔杖挥至身前,准备施术。

      但他忽然停下动作,静默一阵,半晌没有反应。

      “有什么问题吗?”海云大声问,廊道内隐隐飘荡回声。

      蓝眸张开,闪烁着故意压抑兴奋的光,难得的俊脸上扬起一抹诡秘的笑:“我想到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啧,想到什么就说。笨蛋也学会卖关子了。”海云故作不屑,咂嘴又笑。

      “我们可以用合体技。”星落表情果然一垮,倒也不在乎耍帅受挫,欢快地说,“我开一个结界,你帮我增大攻击力。”

      海云耳朵一热,听他说完定了定神,点头答应,便要他步骤清晰地施展他的结界。

      越是效果复杂、作用范围广的咒术,施术过程越是繁琐精细。星落踏出步伐,魔杖依次停留在每个关键位置,用身体动作代替平面的阵法来引导魔力排布,同时口中快速低吟咒文。海云静静地看灰池对面的青年独舞,魔族的咒术动作历史悠久,脱胎于一种“武舞”,武术与舞步的结合。披风随着青年摇曳舞动,偶尔瞥过的蓝瞳又是那么认真,缭绕的黑雾有如龙蛇,却不给人威迫与不安;相反,沐浴灯光下,正似舞台中心的主角般闪耀,只是令人惊羡和崇拜。

      大量黑雾汇集,充斥廊道,星落从容地将高指的杖端竖直挥下,平静地下达发动命令:“魔诏·暴风结界。”

      话音落下,“呼”的狂风大作,迎面扑来,海云不躲,在星落开始念结束语前即从容地举杖,快速凭空有规律地划动几下后,几乎在风袭来的同时发动辅助咒术。魔杖指向之处劈开狂风,他兀自伫立,任风擦过他的双耳呼啸而去。

      只是被卷起的灰迷了眼。星落一手撑在墙壁,恢复平静的廊厅里响起阵干咳声。

      “咳咳,海云你,咳,做了什么?虽然我设定了把暴风转移到整个迷宫中央,但是……”星落正说着,用手扇扇驱走飘扬的灰,忽听墙内轰轰鸣响。

      紧接着墙面也开始剧烈颤动,星落慌忙甩开手,退后两步;然后是地面、天花板,昏黄的灯光也明灭闪烁。

      “你做了什么啊!”星落双臂微张曲起腿来降低重心保持平衡。轰鸣声越来越大,震颤也越发剧烈,眼里的青年形象甚至也上下左右地晃,只留下不清不楚的残影。

      “如你所见!放心,很快就会停下!”海云也只能靠喊的才能让声音不至被巨响吞没。

      果然,一串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带起墙壁的碎塌,强烈的冲击把两人甩到后墙上,但这一阵冲击过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咳咳、咳咳咳……”

      滑坐在地,挥手扇开巨大的扬尘,随手抹去一脸烟尘,海云转头看看星落,见他头发上、肩上、脸上脖子上……都裹了层灰白,那狼狈相让他忍俊不禁,想到自己八成也是这个样子,因为星落看过来的同时也“噗嗤”了声,就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重叠的愉快的笑声,和古早记忆中的场景是如此相似。

      笑过了,他们分别起身,踩着被风吹乱成薄薄一层的满地灰尘,默契地右掌相击。

      “你添了‘烈爆’?”星落一边转向开了大洞的残破墙壁,踏过碎片,往前走去,一边开口,“嗬,真是不得了的破坏力。”

      进入的房间只剩半个就到头了,因为前方便是巨坑。向下能见三层同样狼藉的被洞穿的楼层,而中心却是不见底的深渊,向上亦能见三层却看不到顶。

      “对,以后这招就叫‘爆风结界’了。”

      海云说完,星落耸耸肩:“好名称,定了。”两人又一道笑起来。

      笑罢,星落才叹这结界的结构之怪,“说好的四层,站在这里却上下都能见着三层,全无顺序可言。恐怕到下一层所见也是这样,说不出哪个是底楼哪个是顶层,有幻觉作祟还是说确实一开始就没有底层呢?”

      “是啊,够怪,拿这种东西给外行学生考核,我都要怀疑陆导师疯了。”海云扫视着周围圆形的废墟,目光忽地锁定在下层斜对面一道微光,“喂,你看那边,那个像不像一截利刃?”

      星落顺着他所指的望过去,眯了眯眼,也看到了闪着寒芒的碎片:“哦,之前我还想呢,‘无刃之宝刀’,刀无刃怎么能说是刀;现在才明白,是原来有刃而碎了。”

      听他这么一说,海云又觉蹊跷,转转眼珠,又在上层左方看见碎石间卡着个金黄的柄手,细看确实只有个把柄,并无一点刀刃装在上面。

      他摸着下颌,一面看着星落,低低地沉吟道:“星落,你觉得刀之所为刀,碎刃和刀柄,靠哪个决定?”

      *

      生死一瞬。

      那惊心动魄的转折几乎都发生在一刹那。防御结界碎裂的那刻,星落顺手抓过少女手中的拳头大石块,用力扔向同时掉下的厄邪鬼。

      男童外形的厄邪鬼如狼似虎地扑向李先生,偏头正躲过那石块的攻击。被遭到恶灵附身的儿子压在身上的李先生这会儿倒全无有防御结界时主动去扑孩子的爱心,近在咫尺的黑洞洞鬼眼和滴在脸颊上灼痛的黑水,无不让他“呜呜啊啊”地喊叫呻.吟。抓着变异成爪的两只小手的双臂被不属于六七岁孩童的恐怖力量带着来回乱摇,刚才还生无可恋的脸现在很是红润。

      好在星落本没对一击即中抱多少希望,不带停顿地冲男童的身躯扑去,生生将他掀翻在李先生旁边的沙里。厄邪鬼狠狠回抓星落手臂,攀上来就要一爪撕他喉咙,但星落用力后仰一让,小孩子的手臂短并未够到。但厄邪鬼似乎也不是全无灵智,它一反策略极力拽着星落的左臂把他往地上拉,手臂被拽得生疼,无法,只得咬紧牙关跟它拔河。

      边上李先生吓得浑身乱颤,这下捡了条命,赶紧连滚带爬地躲到两位抓着石头拦在身前惊叫不休的女士身后。眼镜少女眼见星落被拉到地上,空着的右手和鬼爪半空比划互抓,急得拣颗石子朝男童掷去。李先生先是拉扯着她大叫:“别打坏我孩子!”眼镜少女浴巾被扯落,光溜溜的后背暴露出来,也急叫:“你干什么!”赶紧把浴巾从他手里抢回来:“我瞄准的是手,又不打脸!”

      那边和厄邪鬼僵持的星落已经跪在男童身旁,鬼爪子试图袭击他的头,喉中“咕噜噜”、“噶叽叽”怪声不断,星落不管它,心里庆幸没有其他噬魂鬼那自带精神攻击的效果,只顾着防它的爪子。余光瞟见石子飞来,星落下意识喊:“不要!激怒它更危险!”但正是那颗石子打中了男童的臂弯,在星落的话音未完时击偏了那一就要戳到他眼睛的爪子。

      但他猜对一点,厄邪鬼是被激怒,注意力被后方少女他们吸引去了,鬼眼瞪向他们咕噜乱叫,挣扎方向也重新对着李先生去,把星落在沙上拖行了个小弧,靠近那边。

      星落左臂痛到麻木,力气多有流失,这场“拔河”竟不太能敌附身孩童的恶灵。眼看就要被拖着过去,或者是彻底脱力一个松手就让恶鬼袭杀了李先生,心急之下乱瞥四周,寻找能制止它的东西。可是除了满地黄沙、碎小石块、残贝之类,也不见得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而且他最好不对此鬼直接下杀手,心里多少还是希望能保住男孩的性命。

      ——但怎样才能只是驱鬼而不杀伤宿主?

      扫视一周无果,最终目光还是落在了自己的手上。灵力之火正熊熊燃烧。

      附身中的恶灵是纯粹的灵体,和噬魂鬼还有点半灵体性质不同,现在的厄邪鬼和司机与车辆是一个样的,灵力的弹药可以穿过车窗击毙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

      没时间犹豫,只能一试。星落五指大张,白火焰剧烈燃烧,一掌将直直盯着李先生爬的厄邪鬼脑门按进沙里。

      “嗬啊——”

      “咕噜、嗷!嘶、嘶,嗷嗷嗷——”

      厄邪鬼拼命挣扎,和先前的挣扎方式又不一样,砧板上的鱼似的死命乱晃,挪动脑袋。但是星落也下死了劲,最多让它面朝上不妨碍呼吸,且这之后他就更无什么可疑虑的了,死按着它的脑袋,几乎整张脸,牢牢压在地上。

      果然,正如先前他注意到的那样,厄邪鬼爬在结界壁上有黑雾入嘴,吸收堕落变质的魔力是它保持自己强大的方式,纯净的灵力于它反而如毒如火。

      但这么做风险也是不言而喻的,人类的灵力弱而深藏,大多普通人不能像妖怪那样将体内灵力与外界灵力共鸣、以所谓灵力光的形式外显出来,更不可能做到自由的灵力操纵。星落在白炎戒的帮助下已经最大限度地把灵力集中在右手,甚至能在白火之外,手下也发出淡淡微光,做到这些微的外显,这对灵力的消耗极其迅速而庞大。用这种说得直白点有些“烧命”的方式和厄邪鬼僵持,到最后就是在赌,赌谁先被谁耗死。

      过去星落不能学咒术的时候有小小地遗憾过自己不是魔类,此刻他只恨自己不是妖精,哪怕是最普通的什么鸡妖狗妖鼠妖都行,再退一步,人形都没有妖猫也成。

      手下黑水蒸发,掌心有些刺痛感,而他巍然不动。厄邪鬼渐渐也没有精力乱动了,只是怪声怪叫仍是不停。星落汗如雨下,慢慢地也有胸闷喘不上气的不适感,头晕眼花,但咬着牙僵着手指维持白火青光。

      “哈、哈……”
      重重地喘着粗气,颤抖的嘴唇发青,眼球控制不住地上翻,意识也变得千钧沉。

      不行啊,还没找到阿影,那个倒霉孩子……各种意义上说,都够倒霉……还不能、不能死啊……

      死……
      什么是死?
      一页泛黄纸张滑过脑海,似有道光闪过昏黑的眼前,让他意识一瞬清明。

      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完成,他还不能死。不,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极其不想”,如果可以选择那绝对不会选择去死,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避开这终极选项的“不想”。

      手上的知觉都褪去了,力气像搅着灵魂被吸走、飘离空壳般的躯体。

      但是,即使口吐白沫着软绵绵扑倒在地,他还是没有放开手。

      还是要救这孩子。这不是选项,而且就算是选项,已经选择了就无法回头。乱糟糟的意识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挨个浮现,奇怪的是他一个都没精力去认出,只有母亲单凭印象便让他心头一暖。

      对,虽然有需要去做的事、有“无论如何”想要完成的事,救这个孩子也是眼下他要做且只能去做的事。不管是阿影还是海云,那些被黑暗、被不幸纠缠的孩子都相似的可怜。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他们。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他曾跟母亲说过,自己没兴趣救所有人,但若遇到了有可能性帮助的、那些被黑暗缠住的孩子,他大概还是会尝试。

      “是吗,星落是个好孩子。”眼前似乎就是母亲的浅浅笑容,在餐桌前,灯光下。咦,家里的灯今天好亮?

      晚饭是什么呢?说起来,中午妈妈才通讯说晚上回家做菜吃的。要赶紧回家;可他不是就在家里吗?

      好饿,想吃妈妈烧的红烧肉。
      ……

      “哇——爸爸、爸爸——!”

      断掉的意识突被响亮的稚嫩哭喊激活。

      星落打了个激灵,哆嗦着收回已经僵直的手,熄灭微不可视的那簇火。一口气闷在胸腔,呛了口气,猛咳两声,才通了气管没憋死。

      僵硬的腿被踢了下,痛感后知后觉地传来,艰难地揉揉眼,尝试着睁开几次,才终于看见模糊的人影。

      “不要啊!”

      耳边哭天喊地的,很吵很烦。他有些不悦地拧着眉头眨眨眼,待视野渐渐清晰,却是傻在当场。

      星落估计错了,纯净灵力对恶灵不是毒,至少没毒到能杀死它的程度,他费死费活只是把它从孩子体内赶了出去。

      现在它附身上了李先生,黑水在他的领口和胸前背心上流得到处都是。而那双粗糙厚实的手刚变成鬼爪,就干脆地往象腿般壮实的脖子上一抹,然后……一切都安宁了。

      李叔叔自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咒术X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