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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杖→ ...

  •   “15时49分。”

      中年男子从外套兜里掏出平板终端给星落看。

      星落怔怔地:“我居然昏了这么久……”加上与屏障破碎变故发生后他清醒的时间,也过一个半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阿影她又怎么样?不会已经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妇女一面用指头抹抹眼皮下花掉的妆,一面安慰他:“还好,我们后来发现这个防护罩能跟着我们移动,这小姑娘看到又来一批吓人的东西,就叫我们一起去找你,说你可能遇到危险了。”

      “噢,是这样。”点点头,这下他终于弄清了自己在这里的原因,赶紧向那披着浴巾的眼镜少女道谢,那少女腼腆地连道“没事”。

      既然提到防御结界的事,星落忙说:“对,先前我施术的时候急,忘了告诉你们,我把这个半球形结界的中心设在这位叔叔身上了,结界能以他为圆心移动。我现在把它加固一下,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像刚才听到叔叔说我妹妹可能在北滩?我想去那边一趟,北滩平时繁华,警力应该挺强,找到军警后我就解除结界,你们不用担心……”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面前姓李的叔叔脸色惨白,笑容越发勉强,直到看着自己方向的眼神忽然发直,周边缀着胡茬的嘴大口喘息似的翕动,浑身发抖。

      “嗵!哐哐!嗵!”

      身后猛烈撞击声让星落一惊,一回头正对向一双黑洞般的眼睛,灰黑色的水从睁得大大的空洞的双眼里不住地外流。一张死人那样青灰的孩子的脸贴在几近透明的防护罩上,既像在哭,嘴角却不成比例地向两耳根咧开:“哈哈、哈哈……”

      “什么鬼?!”星落吓了一跳,确从地上跳起来,膝盖上唰唰掉下好些沙。同时身侧两个女士尖叫着后缩。

      李先生却怪叫两声,欲哭反笑:“唐唐、唐唐啊——!”

      稚嫩的童声伴随着喉咙里一串奇怪的咕噜噜响起:“哈哈,爸爸,陪我玩呀,哈哈……”同时抬起的双臂反向弯折成诡异的角度,做着挑战人形生命极限的动作且浑然不觉,大咧的嘴角接着倾泻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音。

      李先生竟还作势要向那“男童”扑去,星落以为他被鬼怪迷了魂,连忙拉住他,而李先生这一步向前,结界也跟着前移,“男童”被撞跌出去。李先生见状,又被星落拉扯着,才缓缓回过神来,无力地跪倒在沙地上,双手掩面浑身颤抖,呜呜哀鸣。

      “那是……”

      “那可怜娃原本是李先生的孩子。”花了妆的妇女用手腕胡乱擦擦额上的汗,“他没能及时进这个防护罩,就被那些东西给、给吃了!哎哟,这个可怜的……他爹也是,怪不幸的。”

      星落愕然,回想起当时在海滨浴场,布结界的时候并没看到这位叔叔身边有小孩,而且这防御结界的正式名称是“破灵”,人类和收敛魔力的魔人都可以进入这个结界才对。也就是说,李叔叔的儿子当时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多半是在赶来找爸爸的路上就被袭击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悲鸣一阵,重新抬头放下手掌,嘴唇泛白带着哀戚的苦笑:“都是我的错,唐唐早就想来海边玩,磨了我两个月终于如愿以偿,我却还在浴场供休息存物的凉棚底下联络合作者谈项目,放任他一个人不管。酿成这样的祸事,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吧。只是苦了唐唐……”

      这个悲剧以幽幽的叹息告终,大伙静默了一两秒。

      “等等,你说你之前一直在用终端,那屏障破了后还试过联络警方吗?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屏天墙被损毁这么大的事,联盟也好国家官方也好,甚至本市、本县,总该派点军警、本地妖魔公会的民兵什么的过来吧?”星落忽然开口,同时在起身,忍着四肢和腰背的酸痛,在三人惊奇的目光下,点燃了指环。

      没错,他终于察觉到自己至今感到怪异和恐慌的一大原因。不管是从天而降又在混乱中人间蒸发的庞然怪物,还是联盟立下的屏障被破坏、恶灵大肆上岸袭击海边游客,按说哪一样都该是引发世界性轰动的大事,可这么久过去了,星落他们居然连个警笛声都没听到过。

      说到联络的事,三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李先生脸上是生无可恋的绝望:“问题就在这里,要是联络得上外界,我们总也不至于待在这鬼地方了。”

      中年妇女开始擦眼泪:“原来小伙子你还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就是联盟派来的人呢,这姑娘不信,我还跟她说哩。”

      泳装少女则是随手擦擦镜片,望着屏障缺口的方向无话。

      血红的圆月从这个角度看去依然卡在裂缝间,倒像分置两边的屏障是属于它的双翼。

      星落听懂个中含义,试探性地问:“世联网断了?”

      “不,比断网糟糕多了。”少女回头,目光落在星落燃着白色“火焰”的指环上,“这么说吧,我们被困住了。”

      “什么?”

      李先生再次掏出终端,在屏幕上点点划划,然后送到星落眼前:“你看,这是今天的新闻和热搜,‘第十五届联盟成员代表大会胜利落幕’、‘阿尔法帝国联邦妖怪维权公会再抗议新法案带种族歧视’……最新的就算和本市有关……喏,这个,‘伊市突发两起恐怖袭击’,和屏障碎裂的事也没关系。”

      “而且我们尝试过联络外界,通讯被阻断了。另外在发现防护罩能移动后,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到附近的镇警署去,但试过几次,我们发现最远只能跑到那条公路第一个路口,接着就会被不断送回沙滩。”少女眉头皱得很深,语气越发悲凉,声音也越发颤。

      说罢,大约是因为她所说的话乍听上去太过荒唐,旁边的妇女一边哭得打嗝一边连连点头,李先生也作证,并要收回看了更加惹人绝望的终端。

      饶是如此,星落不免犯懵,大脑宕机似的停了下,才又抓头发又剁脚地抓狂叫道:“这算什么事啊!天降怪物、屏障崩溃这么大的事,居然对外界毫无影响?那我们呢,我们这些人突然失联,外界也没个反应?”

      稍稍冷静,转念一想,更为现实也更为恐怖的推测浮现星落脑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可别说我们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落入了一个超级大的空间结界……”

      这似乎是最符合怪异现状的解释。可是,要布置这么大的结界,所需魔力量相当可观,得在结界边沿设下许多魔力转换阵,而海滨人来人往,公共场合明令禁止出现的魔文阵法能一个都不被发现?此外,施术过程也一定繁琐至极,咒文咏唱、程序动作、公式法阵都不能少,假如谁在海滨跳大神,海滨的巡警保安也不会放任此人吸引眼球。再说,专业就是结界咒术的星落怎么可能对这么大范围的魔力反应毫无感知?

      “对了,刚才看到说,本市发生‘恐怖袭击’……”

      “嗵!嗵嗵!”

      撞击声再次传来,这次的位置却不断改变,自正后及斜上角。接着妇女一声惊叫,叫声短促,被一个哭嗝硬生生截断。众人抬头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孩子”已诡异的姿势爬在岌岌可危的罩子外。更为诡异的是,浅浅青白的薄膜外那游离的黑雾,竟也顺着成爪的手指和扭曲的手臂缠上“孩子”的身体,不断地灌进他黑黢黢的双眼和嘴中。

      眼中黑水啪嗒啪嗒地落在斜上方的光膜,顺着膜层弧度下淌,却有“滋滋”白烟稍稍弥漫。紧接着“孩子”一拳有规律地捶击着这个位置,又是“嗵嗵”两声后,忽地“咔”一脆响,裂痕自此处开裂去。

      星落急急摸向校裤缝的杖鞘,却摸了个空,堪堪想起昏迷之前魔杖脱手,心急之下只得骂声“该死”,肾上激素狂飙,双腿发软心脏猛跳,然而到底无计可施。

      “你们找到我时有没有看到我的魔杖?套着跟这个类似的指环,不过是反色的、镶了银边,就一根小棍?”他忙回头看看那三人,咏唱咒文练出来的语速快极。

      李先生呢喃着儿子的名,凝望“男童”犹如凝视逼近的死神,甚至没听星落在说什么。妇女抽抽噎噎泣不成声,说不出完整的话。那少女虽也抖如筛糠,到底还是颤声回他:“没有。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周围只有你的学生卡、表盘碎了的怀表还有心形发卡。我们想表坏了就扔在那儿,发卡应该是别人落下的也没收;李叔把学生卡放你兜里了。”

      星落且不管为妹妹新买的发卡掉了,为魔杖不翼而飞又急又恼得揪头发。他实在想不通,现今这沙滩上除了只会凭本能袭击活物的恶灵外,怎么会有受困者怀着顺手牵羊的闲心抢他的魔杖。对于不会咒术的人类和妖怪,甚至魔族来说,得了魔杖又能有什么用?

      反过来说,魔杖对真正的咒术师而言也只是控制魔力构成的辅助。像他的挚友、他所认识的学咒术的同期生里最优秀的海云,就已熟练到随手拿支笔都能放出个像样的中级攻击咒术的程度,对熟的不能再熟的某些基础术式,他甚至徒手也能施放。抢别人的魔杖,对通与不通咒术的谁都有必要。

      其实他自认水平不在海云之下,尤其是最擅长的中小型结界,只要给他充足的魔力,他也能徒手构造……可他毕竟是人类,和拥有魔力调控器官、天生自带魔力的魔人比,先天条件就差在这里。所以星落的母亲在支持儿子的咒术师梦想时,所作最大贡献就是把那一对的便携式魔力转换器、“白炎黑火戒”送给了他,解决了他只能纸上谈兵的缺陷。

      原理很简单:白炎戒接触人体,将人体内蕴藏的灵力激发、与外界灵力因子共鸣扩散,传到黑火戒后将自然灵力转化为变质的灵力,也即所谓的“魔力”。但即使有这套转换器,也不是谁都能驱使魔力,因为对没有魔力调控器官的人类、妖怪和其他普通灵力生命,贴身接触魔力极易损害健康;就连魔族也要尽量避免长期暴露在高魔力环境生活,或定期用灵力纯度较高的清水净身。而说来也巧,星落恰是极其罕见的“魔力免疫体质”。

      现在的问题是,失去魔杖不可怕,缺了黑火戒,星落就只能做个空想理论家。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妈妈?

      眼见结界上的裂缝几乎布满整个半球面,星落咬紧牙关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病急乱投医地胡想。

      “对了,你们确定这孩子是被恶灵咬死了变成这样?可我看见的被恶灵拖走的人,好像是直接被吸走灵魂变成干尸……”

      回头,见两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士正急急忙忙地刨埋在沙里的石头,她们脚边堆了五六块小石子,现在正合力挖就在结界边沿的一块有半个人头大的石块,星落不禁一怔,想笑又笑不出。

      “其实,我看到、两个‘那东西’在撕咬小男娃,但、但是它们后来咬着咬着就消失了……我不知道……”

      “附身么……”星落揉揉太阳穴,眼前一亮,陷入沉思。

      他想起前天晚上和海云通讯闲聊的时候,话题从开学后出校聚餐莫名跳跃到了新的咒术构想,最后不知怎么又拐到异闻传说上。海云跟他提到,大约二十年前,直接促成联盟成立的契机的世界性“恶灵灾疫”中,有种会附身有怨之人的恶灵,附身后便压过宿主灵魂掌控身体主动权,变为半鬼。这种东西在他们那里叫做“厄邪鬼”,意为会扩大宿主怨念却也只顺此行事,是种受不祥驱使也带来不祥的灾厄和邪恶之物。

      对比眼前这个东西,倒是挺像海云绘声绘色的描述。

      “李叔叔,有个好消息,你的儿子可能还活着。”

      星落皱着眉转向中年男人,他正跪在地上仰着脖子,红肿的眼角有泪打滚,却又被什么阻隔着似的流不出。

      这话一出,李先生黯淡的双眼果然亮了,看向星落:“你说什么?真的吗,小伙子?”

      但这个毕竟只是个人类大学生、手无寸铁的青年,咬了咬唇,表情沉痛地告诉他:“坏消息是,但您可能要死。”

      *

      并肩走在光线晦暗的迷宫,海云有种和星落一起在游乐园逛恐怖屋的错觉。

      被组织去游乐园也是上面规定的福利项目。彼时没人知道,看似幼小瘦弱的金发男孩已经学会了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不过他把这项生存技能的用法完全倒置,对除了那时的他的“太阳”外的所有人都一般漠然。因此,当负责带队的那个肥头大耳的大人将他们恶意拆在两队——至少在他眼里绝对是恶意——他瞬间感到索然无味,抗拒继续进行在他看来本就无聊的集体活动。

      当他冷冷地说出“我不想玩”时,那个猪一样的混账果然给了他一耳光,红彤彤的巴掌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娇艳欲滴。最终还是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跟在队尾、且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进入了那个对一众孩子们来说很大很高很黑的屋子,正如在天还不会放晴时的每个过去一样。

      他的听力比前面那些人类小鬼强得多,前方传来的嗤笑讥讽无一不清晰地入耳。他并不放在心上,因为他很清楚这是公平的等价交换;在他同样默默地讥嘲他们每个。这帮小鬼的无聊、愚蠢和狭隘简直叫他心生怜悯,况且他们本就不是一路货色,他从来没有忘记他的出身,他知道自己的特殊,和他们天差地别的特殊。

      这是浮云和枯叶的区别。偶然在同片水面,如舟的枯叶浮在水上得意地晃荡,执意带起涟漪揉碎下沉深渊中的云影;无妨,就让他们得意去吧,真的云正自由地飘在天空,居高临下地笑看这些个渺小的残叶。

      只有“那个人”不一样,他是浮云所追寻的太阳。也只有太阳在的时候,灰涩肮脏的云才能是白的。

      在黑暗的拐角,听着前方孩子们的吵嚷尖叫,魔族男孩心情更差,以为这恐怖屋毫不恐怖,只是吵闹。烦闷暴躁地停下脚步,想着干脆待在一边脱队算了,反正到最后也会被真正可怕的坏蛋抓回去……想到那个印象便是“粗壮”一词的凶胖子,他忽然心生畏惧。

      于是连周身本该习惯的黑暗也变了味道,一切在小小玻璃球里都歪曲起来。前方的脚步声微乎其微,他只得往前走,继而跑起来,这下终于被旁边突然蹿出的獠牙猪人吓得叫出声。

      “别怕,我来了,一起出去吧?”

      手臂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一惊,仔细辨认出那双给他安定感的眼睛,才放下心来,积压胸口的恐慌与闷气烟消云散。

      “原来你也怕这些……既然怕为什么不跟好队伍?”

      “为什么你会跑过来这,你们队伍不是先进来吗?”

      几乎同时开问,又不约而同一愣,接着清脆稚嫩的笑声也乱成一片。

      ……

      星落以教科书式的45度微斜姿势执着尖端点亮的魔杖,谨慎地左右来回扫视地面、墙面和天花板的每个角落,一转头却见海云脸上挂着奇异的、浅淡而实实在在的微笑,目光闪烁地望着自己,不由得问:“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

      “没。”海云耸耸肩,将视线投向前方由嵌着一扇又一扇房间门的狭长走道,嘴角保持着微笑,“忽然想起了一些很早以前的事情。”

      “那一定是很愉快的事咯。”星落随口说道,继续转向近手的右壁映着光细细看。

      “是啊,你尿裤子的事。”海云也随口回道。

      星落本来没细听,注意力都在检查环境上,开始就“哦”了声,回身再看前方时在觉出不对,顿时炸开:“什么乱七八糟的!认真点好不好,我们好歹还在结业考核中哎,快点找到东西出去才是正经!”

      恶作剧得逞,海云轻笑两声,也投入到侦查中来。

      “这个迷宫结界,你看如何?”

      “虽然一开始我就布了‘将王’结界,但目前在这些房间感应不到任何可疑的东西,稍微有点麻烦啊。”星落说着,忽然加快步伐向前方一幅挂画走去,海云紧跟,“也说明陆导师真的很厉害。”

      “是嘛,我还以为你会对它的构架赞不绝口呢,狂热结界痴。”

      “啊,我以为你是问现有的发现。只是问对这个迷宫的感想的话,那当然是爱死它了!我一直想做个这样的结界,多重空间、平行时间,像是一条道走到底,可不知哪里就走到分岔上去了,以各自的方式找到各自的出口;进入者会迷惑,等晕头转向地出去后又会哑然失笑……哈哈,像个精妙的游戏。你知道我学咒术正是喜欢它的游戏感和音乐性,我觉得它就是艺术。”

      星落说着,在画前站定,魔杖前的光点一照,所见之景把他吓了一跳,“这、这什么啊?为什么会是……”同时眼神有一丝惊恐地看看海云。

      海云倒是微微蹙眉,面色平静到有些冷淡地看了眼那幅画,漠然地拉起星落的手臂往前拽:“算了,就当导师的恶趣味,继续走吧,别管那种无聊的东西。”

      “可万一有线索……”

      “不会有的,放心。走吧,‘将王’找不到就换别的广域结界试试,别一棵树上吊死。”海云说着就硬拉着还有点犹豫的人类青年快步向前。

      星落有些五味杂陈地再扫了两眼那幅诡谲的画,也就跟着走掉了,留下主色调为灰与暗红的压抑图画独自黯淡。画面中央,血泊中的金发少年扬起脸,向画面右上角垂下的巨大蛇首半跪,行魔族里表示忠诚的大礼。蛇身虽未画出,但光看那比例夸张的头颅,也足以推想那是条多么庞大的巨蛇。画下名牌标着:“复仇王子的献祭”。

      “别管沿途莫名其妙的东西,导师要我们找的都在特定的房间,不会出现在走廊上那么明显的地方。”

      “行吧,都听你的。”

      星落憨憨地一笑,海云一呆,也回他一笑。

      又走了几步之后,前面遇到个拐角,地面和拐角墙面上皆被光笼着。这看上去就很古怪,昏暗的走道上突然出现亮光指引道路,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难道一直走在黑暗中的老鼠也能跑进阳光里去,这转折未免太突兀生硬——海云心里莫名发慌。

      他干脆地叫住星落,星落不知怎么像被蛊惑了心神,坚持说要先去探路、感觉那边有东西云云,竟一下避开又去拽他的海云的手,咚咚咚小跑过去了。

      “不行!不要去,星落!星落,你回来!”

      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恐惧。

      忽被只恶狠狠的大手推下悬崖,径直落入深深的海里。

      溺水的苦痛却没有无论怎样挣扎,视野中的一片光晕终是遥不可及,且越来越高远,直到自己被无尽的黑暗覆没、撕扯、吞剥;被扒个精光,赤.裸裸地把弱点向恶敌悉数拱手奉上。被恶犬似的血盆大口啃咬,被挤压、被揉碎,被翻来覆去地折腾被迫着张开嘴被灌下咸腥的海水被窒息被狂暴地扯烂再被丢弃……好冷、好黑,好暗好孤单好恨好想复仇好想死好想被拯救好想杀了他好想回家好想逃跑远走高飞去什么也不存在的地方好想变得透明消失不见更想夺回一切站上巅峰成为我本应成为的模样……

      “星落!星落,回来啊!你不准走,你不能、你不能……”

      不顾一切地追上去了,却见那双晴朗天空似的蓝眼睛正茫然地望着自己。啊哈,什么嘛,是他搞错了。他双肩一松,想笑却笑不起来,只能勾了勾嘴角又放下。为什么会有星落又会突然离开他、将他抛下不管的错觉呢,真是好笑……可为什么会想到“又”?

      “怎么了,海云?”青年大型犬般地歪歪脑袋,眼神无辜。

      “没事。”他面上平静地望望他,暗藏贪婪的目光不敢在对方脸上多做停留,“我怕你掉到什么陷阱里,以你的智商把自己玩死也不奇怪。”

      星落开玩笑地一拳砸在他右肩:“喂!”接着才回身让开走道,将走廊上的奇异场景展示给他:“话说回来,路上堆着这种东西,好像也没办法忽视不管吧?”

      海云一怔。只见昏黄灯光下,一副庞然巨兽的骨架伏在地上,正如它活着般立体,撑满了整个比先前的路要宽阔许多的厅廊。饶是见多识广的海云也没见过这种怪物。它的头骨后方有细长的突出似角,齿利如刃,巨大的翼手趴伏地面,长长的尾骨,身躯的整个骨架成流线型。即使只是骸骨,此兽生时的壮丽也可见一斑。

      只是两个年轻人的视线最后都集中在这骨骸的躯干。这副骸骨近完好,只有第二根肋骨比其他的短了一半,有明显断裂痕迹,一黑一白的双色丝带突兀地扎在上边,因厅廊无风,皆静静地垂下,几乎触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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