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咒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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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第零学院里专门进行咒术教学的教学楼只有两栋，一号教学楼四层，二号教学楼两层，后者相对更宽，两座楼像是分别立起和躺下的长方体。其他兼有魔力平衡功能的综合设施还有第三食堂、室内体育馆与校董塔，这些加上魔族师生的“夜海”宿舍楼，就是一般魔族学生的全部活动范围。
咒术实践课的考场在二号教学楼，它的设计与其说是教学楼不如说是专供咒术施展的试验场。踏上台阶，推门，门上魔力感应装置启动，把手旁的□□亮起，大门便缓缓地自动打开，宽广的一楼“试验场”就卷轴似的从中间向两边慢慢展露。
虽然只有两层，一楼的层高却抵得上两层有余。海云走入这大厅的时候恰二楼的机关正在运作，只见原本的“天花板”分裂、往两旁收起，只留下靠墙两边的窄窄走道，走廊边沿栏杆升上，将二楼仅剩的两边走道变成看台。最上方的特制玻璃穹顶将蔚蓝天光放进底楼大厅，云淡淡地铺开，像食堂大叔用小铲把蛋液均匀摊在了饼皮上。
已经到的几位同学也都仰起头观看这机关变化，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海云身后的大门与上方二楼的机械运作同时关闭，留下“哇”、“噢”几声叹在阔大的楼里散布回音。
“唔哦，这次考试排场很大嘛，会不会很难……”四五个男学生靠墙而站，其中近大门位置的那个有着头深栗色的短发，他跟大伙一样望望玻璃穹顶，余光瞟见什么，便偏过头来，“海云？嗨，我们在这儿！”
只见那耳廓圆润的人类帅小伙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冒出在他看来有点傻气的笑，也不管手上捏着魔杖，顺势就晃晃细棍替代招手，海云脚步一滞，又立马加快步伐走近他，面上莞尔：“星落。”
星落把他套着黑底银边指环的魔杖收回鞘中，笑嘻嘻地握左拳敲了一下海云的右肩：“你怎么才来？”
“反正没迟到。怎么，想我了？”心血来潮脱口而出，海云面不改色，心跳嗵嗵。
“少自作多情。”星落扫了眼海云手上的笔记本：“哇，这么自信，连包都不带……魔杖还用学校发的？”
对制式魔杖熟悉到一定程度，瞥一眼长度和粗细就能辩出。海云拔出它，故意在星落眼前单手转起了小棍。星落定睛看清后端的刻着的“理”字，一怔，又笑：“这算嘲讽么？‘万物皆可作魔杖’的海云同学。”
“哼。”眯了眯灰绿双眼，被点名的魔人微抿起唇，意义不明地应了声。
他以不易察觉的方式稍稍打量一遍对方，不得不承认这身咒术师的打扮很适合这个人类青年。星落的体格比看上去就是学院派的他相对更健实些，虽然外表的斯文皮相很有些书卷气，但也因保持一定的锻炼有肌肉线条和四块腹肌，而且他的肩宽，把制服披风撑得很有些架势。
海云默默地笑，好好一个童话王子派头，偏被他傻里傻气的憨笑拉低成大型犬王子了。
他张口要问星落下午考完试的安排，却被再次打开的大门及响彻整个大厅的命令打断：
“全体注意！距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书包教材统统给我扔角落去！这边！快！”
众学生一吓，转身只见正缓缓合上的门前站着同样一身黑袍的、又戴着一顶古典高筒帽的中年男人。他两手交叠放在手杖上，黑框圆眼镜后的灰眸深陷在眼窝，严肃的面容格外冷硬。他虽然瘦削、个头不高，却叫在场二十来个学生无端生畏。这就是负责他们这门咒术实践课的陆导师。星落曾私下和海云就其不怒自威的本事讨论过，星落这个天真的一度怀疑导师长期使用着什么迷惑性咒术。
当然，陆导师嘴边翻滚着的薄薄黑雾代表他确实用了咒术，不过那只是简单的扩音术。
直到“啪”的一声闷响，大门紧闭，同学们才纷纷回神行动起来，把手中的资料和背包堆放到大厅一角。
海云信手翻了两页笔记，若有所思地摸摸下颌，然后将笔记隔空抛给挤进书包堆前的星落：“喂，帮我放你包里吧！”
星落闻声抬头，眼疾手快，一举胳膊，两指恰将笔记本书缝牢牢夹起，然后冲海云吐个舌头：“混账！叫你不带包；蛮好连本子也不带的。”乖乖把笔记本顺手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确实也没什么带的必要。”海云翘着嘴角自语，清浅的笑意却在左肩被拍的刹那消失尽净。本能地往右边一跳退了半步，手上短杖一转正对前方，双眉戒备地蹙起。整套动作都在瞬间完成，一气呵成。
悠悠飘来的是欠揍的话音。“嚯、嚯，别那么激动嘛，级长。”披散着及背长发，一张俊朗却莫名妖冶的脸上挂起熟练的赔笑，“碰你一下怎么了？想打个招呼都被这样嫌弃，怎么，就星落碰的得你，我们普罗大众就不行？”
海云眼皮一跳。不是错觉，夸张地双手举过耳侧做投降状的伊格尔，别有用心地抬高了最后一句的音量。
余光往周围来回一瞟，果然，刚放完包的同学们分散得不远，都聚在离门口和角落不远的地方，伊格尔这一嗓子，把不少同学的目光吸引过来。
环视一圈聚近的学生们，伊格尔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很满意似的，两只金耳环在左耳侧滚着光点。
“你想干什么？”海云面无表情，魔杖端依然对着他，并未解除戒备，“考试要开始了，没时间陪你闹。”
伊格尔一声嗤笑，“啪”、“啪”鼓掌两声，又保持回双手举起的姿势，面向旁边看过来的同学：“瞧瞧，优等生；总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使自己避开麻烦，嗯哼……哈哈，对，就是这副模样！我们的级长就是这样，总拿这副臭脸对着咱们，倒对那个‘珍稀物种’同学关爱有加。”
回过头，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对上一对灰绿冰窟：“你到底想干什么？公开污蔑我，控诉我歧视魔族同胞？”
“不，别这样。‘污蔑’？哈，我只是说点事实，别用词这么难听。众所周知，我是个和平主义者，不搞种族歧视，也不随便污蔑别人种族歧视。”伊格尔将披风后摆，双手插入裤兜，被推上的袖口露出了笔画诡谲的怪鸟状刺青，决眦呲牙十分凶恶，“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啊？作为级长，被别人碰一下肩就摆出这副……杀气腾腾的架势——看到没，真的，他要突然用‘灭破’杀了我也不奇怪——这不是很不近民情吗？”
“我搞不懂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趁这个大伙都在的机会，向你问个清楚。”伊格尔踢踢脚尖，忽然逼近，动作随性地歪歪脑袋，表情很无辜；海云仓促地再退一步，魔杖依然不动，“我可听说了，上回二班的邺同学，本来他还昏了头崇拜你，想请教你一点理论问题却被你狠狠鄙视了一把，对吧？别急着否定嘛，怎么，现在倒良心发现，慌了？”
海云想翻白眼，这家伙大概脑子不太正常。走在路上忽然被不熟的缠住，被问一门这学期压根没选的课“上节课冯导师讲的‘罗仑-巴尔推论’的第三种证明方法是什么”，反问对方另两种是什么又说不清楚，而他自己有五种办法证明，谁知道那位导师说的是哪个？再追问具体的，对方怯生生地忽然就跑掉了，这也怪他？
“大家呢，其实都很想知道，优秀的级长大人自视甚高，除了跟您一样优秀的外，是不是咱们这些普罗大众统统入不了您的眼哪？”
但他想不通，伊格尔给他不舒服的感觉很久了，这次忽然针对他却似是毫无理由，他到底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得罪了这家伙？
周围竟即刻哗然，有个黄头发的女生吹了声口哨，接着便不知是谁喊了声“少看不起我们”。海云断定伊格尔所为是有预谋的挑衅行为，居然还找了其他学生当托。
星落在旁边看得也傻眼，在他印象里伊格尔虽然有挺多怪怪的想法，但总还算好说话的同学，上周他们还一块打球来着，今天……什么情况？
“胡说八道！”
真正打断这尴尬对峙的却是轰雷般的一声吼。几个学生散开，大个子欧多踩着地板砰砰地走近：“娘娘腔，我警告你少往老大身上泼脏水！”
糟糕，海云暗道不妙，欧多心直口快，急了就口不择言，怕是要出事。
“‘你他妈的再说一遍’？”果然，雷点被踩的伊格尔立时爆发，仰头冲弓着腰的欧多怒喊，接着跃起一个头槌砸在欧多脑门上。大个子对他所为始料未及，踉跄着退了半步就失去重心跌坐在地。惊呼声中，瘦小的伊格尔右手抓起虎背熊腰的欧多的衣领，左手攥拳，恶狠狠地瞪着他。
“放开他！你们几个，都给我站一边去！”
学生们为从大厅后方快步行近的陆导师让道，他依旧板着脸，冷冷的双眼凝视着作势要揍对方的伊格尔。后者呼吸急促，凶恶的眼神一触到导师帽檐下镜框后的灰眼珠便泄了气，只愤愤揪着欧多领子往前狠狠一推，然后直起身掉头走去。
经过海云面前，伊格尔再冲他阴阳怪气地一笑，刻意把手拍在他右肩上，压低声阴笑道：“海云，我知道你的秘密，全部。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唇缝微裂，牙咬合一起，已经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杖尾，黯淡的眼底似有凶光一闪而过。
海云动了动嘴角，终是回他一个礼貌而友好的微笑：“你、知道个屁。”
伊格尔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继而失声怒叫：“哈，这倒是很有意思，魔族优秀的准咒术师大人讲通语多了，居然学了口人类的粗话！”反怒为笑地甩手向墙壁走去，嘴里还不免嘟哝：“‘果然，南方佬就是这副德行，咬人的畜生’。”
“‘你他妈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不过有点北方血统，还不是个杂种！’”
“欧多！住手！”
“‘够了！’”
欧多举起的拳被成绳索状的黑雾拉住，另一端牵在陆导师并拢的两指上。被按到墙上的伊格尔和脸红脖子粗的大块头双双回头，不，不止他们，全体的学生都看向拦在海云身前的星落。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个人类操着流利的魔语向伊格尔厉声道：
“‘我不知道你跟海云有什么仇，但拜托你少讲那种浑话。’”他说着也抽出了自己的杖，斜架出攻击-防守的标准施术姿势，“‘我们还要考试，如果你想搞事，打架或者咒术对决，考试结束后我们奉陪到底。现在，请你对你的同学兼我的朋友，放尊重点。’”
语毕，回音在角落间推散开来，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像时间凝固了两秒，大伙才做出各自的反应。欧多垂下两手，陆导师一个握拳收回黑雾，学生中黄发女性双臂交叉在胸前，伊格尔局促地扫了一眼面色沉沉的星落，别开视线盯向脚尖。
海云望着星落的背影，披风随着主人的移动晃了晃，灰绿的微光明灭，他垂下眼帘，微不可闻地叹了声，又见那支套着环的魔杖竖直向下，被顺手插回鞘里。
陆导师抬腕看了眼表，接着打个响指，黑雾缭绕在嘴边，将他的话音量扩大：“好了，在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互咬的时候，考场已经布置完毕，现在简单说明考核方式。”
他说到“小兔崽子互咬”的时候，目光有意扫过伊格尔、欧多、海云和星落四位，伊格尔和欧多双双不寒而栗，接着又转向围成半弧形的众学生。
“联盟第零学院和历15级咒术学部，‘魔诏咒术实践’第二学期结业考核现在开始。考官陆，参加学生二十八名。考核形式是组队进入我所设下的这个——”
陆导师说着用手杖指向大厅中央的巨大黑雾团，成球状，高至二楼。外似为层浅灰色半透明薄膜包裹，里面的景象受外在萦绕的黑雾与空间本身的特性扭曲，学生们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模糊的门、歪曲的廊道等等。事实上，他们之间正有几个同学小声相互议论起自己所看见的、推测的东西。
“‘空间结界·彷徨迷宫’。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大型咒术所创造的复杂结界……”
带着欣赏的目光仰视那巨大结界的星落倒吸口气，无意识地把身边人的注意吸引来：“太厉害了！五分钟做出这个！”孩子看到梦寐以求的玩具般的激动欢喜毕露无疑。
在炸开锅的惊叹中陆导师把手杖底在地上敲敲。“肃静！”见话音稀落，方才继续规则阐释，“里面有四层迷宫，两两相连，每层结构似散实合，环环相扣。每层的不同角落和房间里或藏有‘圣物’，也就是你们进入之后需要拿到的东西，共三件，分别是‘永恒之圣骸’、‘无刃之宝刀’以及‘破碎之神戒’。”
到这里他微顿一下，再环视一遍学生们。众学生以为他会为他们具体展示那令他们一头雾水的所谓“圣物”，但他并未详述，只是继续说：
“规则是你们要在三分钟内自由组合，以小组为单位进入迷宫，进入之时视为考核正式开始，时间一小时十五分钟。
“你们可以除去对同学进行人身伤害外不择手段，如故意对同学发动任何攻击，则直接取消成绩且不得补考。只有集齐三‘圣物’时真正的出口才会打开，我会记录离开结界的那刻你们手中是否持有‘圣物’，空手出来的同学、考试时间结束仍未出迷宫的小组，以及小组成员不齐，即抛下组员自己拿圣物出来的同学，都将被判为不合格。
“其他走出迷宫的小组，我将以你们出迷宫的时间长短为主、兼参考你们结界内的表现来评分。此外不用担心，小组分别入内后你们所处的迷宫空间互相不会干扰，组与组类似于处在平行世界上，只管拿‘属于’自己小组的迷宫里的‘圣物’就好。”
一个同学举手：“导师，请问可以单独一组吗？”另有多个学生表现出对同样问题的兴趣。
陆导师摘下眼镜，从正装上衣胸前的兜里扯出手帕擦了擦镜片，再戴上，目光锐利地扫视他们：“二十八位同学，自由组合，三分钟，不多于八组。现在，开始吧，小兔崽子们！”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勾起抹笑。
顿时气氛变得相当活跃，学生们闹哄哄乱成一片，像菜场讨价还价似的商量着拉队友抢队友。
海云且忽视身边第一时间围上来的同学，扯扯星落的披风，低低地说一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会说漂亮话嘛。”
星落错愕，怔怔地回看向他，半晌才想起他所指的是先前之事，于是不尴不尬地挠挠脸颊笑笑：“啊，伊格尔都开始人身攻击了，再闹下去都不好收场……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有意针对你，只能要他之后再去闹。”
灰绿双眸直视进蓝瞳中，右手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抚上魔杖底部：“让你不高兴了？”
星落皱皱眉：“当然，好哥们无端遭遇恶意诋毁、胡搅蛮缠、无理取闹，谁都会不高兴。”
海云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视线却猛然一僵，穿过星落的肩部直射向后，来回摩挲着魔杖底端的指腹动作停滞：“你还想干什么？”语气不善。
这一声让星落一惊，忙回身，见伊格尔一手插口袋，一手搅着颊边垂下的纤长发丝——这个小动作让星落恍惚间想起满腹鬼点子的妹妹——尴尬地讪笑：“那个，刚才的事，对不起呀……我早上没睡醒，心情不好，说话太冲，给你们道歉。”还煞有介事地鞠了两躬，看得两人一愣一愣的。
但海云心头仍有不祥预感。果然，伊格尔接着开口：“级长，我为刚才的事道歉，可是有些气话可能是在别的同学那里给你抹黑了。既然你们都不是那种清高之辈，不如让我加入你们小组，这样别人见级长你能冰释前嫌，种种误会也就自然洗清了，对吧？”
与此同时，身后陆导师的补充将海云未及上涌的无名火减缓：
“还有我重申一点：按校规第十七条，在教学、考核时间都给我用通文，不许说魔语！”
*
……
好痛。
全身火辣辣地疼，一会儿又好像只是酸麻，又好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似的，痒。
痒极，痛极。
皱了皱眉，意识和感官渐渐恢复，像是把自己暂时搞丢，眼下不知遇何契机突地邂逅，终又把那个不知被哪只气球吸引去了的乱跑顽童捡了回来。
“你醒了吗，小伙子？”
耳边好像有声音，很陌生。
“醒醒、醒醒……”
是谁，在跟谁说话，在说什么呢？
……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为什么全身都动弹不得、这么痛？
“小伙子，我不知道你给的这个还能撑多久……我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到……目击到你妹妹，在北滩！”
妹妹……北滩……
“啊！”
星落仿佛从深渊的梦里陡然惊醒，双眼像按下开关的吊灯似的“啪”一下睁开，挣扎着就要坐起。然腰背上一阵剧烈的酸痛让他侧倒下去，不得不以手撑地，好在一双温热的手及时相扶，才助他慢慢直起上身。
他的视野渐渐明晰，只见扶着自己盘腿坐在自己身边的是个穿着背心、外套件夹克衫的中年男人，他的发已斑白许多，年岁约过四十，身形微胖，脸上的横肉和双下巴与微微隆起的啤酒肚是标准搭配，金丝边方框眼镜倒把他多衬出些平易感。凑得近，星落注意到他的眼眶和圆鼻头都有些潮红，似乎哭过。
“小伙子，你终于醒了！我的老天！”见星落眼神清明，这男人不由得大喜，连忙回头对旁边其他两位喊道，“太好了，咱们还有救！”
星落茫然地左顾右盼一阵，只见一位中学生模样的少女裹着浴巾挨近，泳装花短裙隐隐露在白皙大腿，马尾辫松松垮垮，她一边打量星落，藏在镜片后的眼里闪起微妙的光。还有一位则是大龄妇女，打扮得比较时尚，红裙卷发，脸上的妆一塌糊涂，大抵是哭花了，光着脚蹭过来，这会儿看着他的目光像看救世主。
他扶了扶胀痛的额头，艰难地回忆起昏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又是一阵头昏脑涨，恐怖得仿若梦境的现实再次带来冲击，身上不禁连连发冷打颤。再转移注意地乱扫几圈周围的环境，朦胧的青白弱光如薄薄蝉翼覆在周围，形成半球体的罩子，外有黑雾如云如蛇腾空游走，这一下星落就明白过来，这是他自己布下的防御结界，看样子已经很弱，濒临崩溃。
对了，他想起来，早先是自己上午学校报到后陪着贪玩的妹妹阿影到这海滩附近来逛。下午大概两点半左右，原本晴好非常的天气忽变，一道落雷裹挟着庞大的黑色怪物撞击了屏障，那联盟竖立于近海的所谓“坚不可摧的屏天墙”竟被破坏……有不少过去只活在恐怖故事里的恶灵通过屏障缺口跑上了岸。海滨一片混乱。
混乱中，他和阿影走散了……他找不到她，那个小混蛋！从天上掉下的庞然怪物击碎了保护大陆的屏障，一群恶灵上岸了，这种时候她能跑到哪去？最混乱的时候还不好好跟紧他……好吧，是他的错，他也没能盯紧她。现在好了，做哥哥的把妹妹弄丢了，叫他怎么跟妈妈交代？
一时找不到阿影，所以自己只能跑去“救人”……结果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又把别人的命置于危险当中，暂时安全的自己就没心没肺地昏睡过去。不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自己被这帮先前搭救的人拖回了在海滨浴场临时布置的防御结界，直到现在醒来。
——真是差劲极了！
星落烦躁地揉揉本身已经够乱的鸡窝头，觉得一切都糟糕透了。
还有，他好像听见了，阿影在“北滩”？
“抱歉，我会帮你们加固防御结界，不过我用的是魔诏咒术，也就是用的魔力，请你们不要直接碰触结界壁，否则可能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损害。”星落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套公式化的说辞，急急忙忙地问那个中年人，“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咒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