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她惯性向前 ...
-
一场暴雨刚歇，气温降了又升。
徐沿在后厨候菜，厨房湿热，她不用看都知道后背湿了一片。好在这个天气没什么人出来，店里客人不多，不然光是来来回回搬餐具就足够她把衣服拧出水来。
地面返潮，她端着托盘小心翼翼走出去。
外面露天摆着几张桌子，此时桌面上全是积留的雨水，她拐了个弯，走进包间。
门被锁上，里面男男女女的哄笑声铺天盖地，她腾出一只手敲门。
“您好，上菜，麻烦开下门。”
里头太嘈杂，半晌无人反应。
她耐着性子再次敲门，重复道：“您好，麻烦开——”
话未落，紧接着，她听到里头响起一道男声，在嘈杂的笑闹声中尤是清晰。
“去开门。”
略微低沉，但她听得真切。
咔哒一声，门开了。
菜上齐了，她微弯腰轻声说了句慢用，正要折身出去，被人叫住。
“小姐姐，拿几副骰盅进来吧，几副？……五副吧，金尊再搬一件进来，冰的和没冰的各一半。”
说话的是个染着银发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岁的年纪，和周围人相比少年感十足，毫不违和。
她应声，正要出去，又被叫住。
“拿两瓶冰矿泉水进来。”
声源来自角落，是刚刚那个低音炮。
她瞥了一眼，迅速移开。
“百岁山可以吗？”
“可以。”
徐沿从最里面的包间里抱出一件金尊，一半塞进冰箱，又从冰箱里抽出冰的补齐；从柜子上拿了五副骰盅放在啤酒箱面上，想了想还有两瓶百岁山。
她力气大，毫不费劲儿抱着一箱东西走回刚刚那个包间。
这回门是敞开的，她走进去放下啤酒，骰盅放在银发少年手边。少年笑着说了声“谢谢小姐姐呐”。
低音炮坐在角落的位置，中间隔了好几个人，她进不去，手刚抬起来，就有人把两瓶矿泉水接进去了。
有人调笑。
“傅恒，你这是要养生啊，啤酒都不能喝了？”
低音炮也笑，“给你们留一点发挥的空间。”
又是一阵起哄。
徐沿退出去。
天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在沉沉的夜幕之下，她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豪爵摩托车，是她老板的坐骑。
正愣着，她听到隔壁厨房开火的声音，扭头去看，正巧周津南从里面走出来。
徐沿喊他叔，周津南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手里捏着块抹布，走到她旁边，把桌子擦干。
“坐。”
烟抽多了，周津南的嗓音总是沙哑，带着颗粒感，也显得磁性。
他对徐沿极轻地笑了下，“等会儿有个外卖要送，你跟我一起去。”
徐沿搓了下手指，有些迟疑地，“……我去干嘛？”
“我要骑车，不好拿。”
可平时都是你一个人去的。
周津南语气强硬，徐沿知道他不想被追问了，于是闭嘴。
这回儿清闲下来，她坐了一会儿，见周津南抽完半只烟，起身走进厨房。
周津南皱眉，叫住她，“去哪？”
语气严厉，徐沿懵了一下，“……给您泡杯茶。”
周津南有个习惯，抽完烟后喜欢喝杯热茶，徐沿刚来的时候基本上是他叫一次泡一次，现在时间久了，今晚她看到他烟抽到剩半根，就条件反射要去泡茶了。
周津南愣了一下，下一秒嘴角勾起来，弹了下手里的烟，烟灰落到地面，和雨水混合到一块儿。
他心情愉悦，平时颇为凌厉的脸部线条，此时缓和下来，对她温声道：“去吧。”
十五分钟后，徐沿坐上周津南的摩托车后座，手里拎着五斤重的十三香小龙虾。
道上车多，好在刚下了雨，空气清新。
徐沿把打包盒压在膝盖上，没一会儿热度穿过牛仔裤，烫到肌肤。
她只好左手拎着，右手垫在下面。这样的坐姿挺不安全，她的身体不由往前倾。
发觉和周津南贴的有点近了，她又往后挪了一点。
“别乱动！”
周津南低斥了一声。
徐沿没再动，保持着僵直的坐姿。
凉风从耳畔掠过，周津南略微压低身子，加快车速，藏在工字背心下的青色纹身露出一点端倪，气势汹汹张牙舞爪。
在要驶过一条减速带的时候，他保持车速，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徐沿头皮渐渐发紧，眉头聚拢。
果然，他没有减速，车身猛地一摇晃，徐沿惯性向前，两腿内侧不可避免地紧贴周津南的臀部。
徐沿在心里暗骂一声，心头涌上一丝怪异之感，正要后移，此时，周津南竟然松开了摩托车的一只把手，宽大的手掌压在她的膝盖上。
“说了别乱动，待会儿摔下去。”
他难得柔和的嗓音没能安抚到她，反倒令她脊背愈发僵直。
某种此前被忽略的念头此时逐渐清晰起来，令她浑身一凉。
接近新城区的路上没什么行人，周津南保持五档的车速行驶，徐沿没再乱动。
过了一会儿她“嘶”的一声轻呼，周津南放慢车速。
“怎么了？”
徐沿语带隐忍：“烫到我了，你停一下，我换只手提。”
摩托再次启动的时候，徐沿都快坐到后头的铁架上，好在周津南的车速慢了很多，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尽管有不少新住户已经入住，但是新城区还没完全开发完，有些地方还在施工，进入小区的路只修了一半，靠近马路的那一段在施工车辆的碾压下泥泞不堪。
摩托车开不进去，两人下车走。
此时，天空飘起细雨，洋洋洒洒落下来。
周津南从摩托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伞，换过徐沿手里的小龙虾。
“拿着，等会儿可能会下大。”
丢下这一句，他走在前面，徐沿跟在他后头，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傅恒走出包间透气，在外面兜了一圈没看到人，瞥到独自坐在外面抽烟的厨师，迟疑了几秒，走过去。
厨师抽着烟，帽子被他搁在一旁，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火。
傅恒坐在他旁边的塑料凳上，他看了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他，傅恒顺手接过咬在嘴里。
点了火，两人攀谈起来。
姚方打量他一眼，随口问道，“小兄弟，你做什么的？”
姚方三十出头，没比傅恒大多少，但早进社会闯荡，自恃老成，见到年轻人总是一口一个老弟。
傅恒咬着烟，溢出一声笑。
“您看我像做什么的？”
姚方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他没见过什么名牌，但是傅恒身上的白色衬衫平整光滑，布料精细，想必不是什么便宜货，虽然年纪轻轻，却有一种稳重从容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
怎么说呢，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随意。
他思索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大老板？”
“不是。”
傅恒没有兜圈的兴致，揭开谜底：“我是医生。”
手里的烟是几块钱一包的七匹狼，他吸了一口没再碰它，也没扔，只是夹在指尖由它燃着。
姚方有点惊讶，眼睛微微瞪大。
傅恒有点好笑了，“怎么，不像？”
姚方点头，“是不大像，也不是说完全不像，只是如果让我在医生和大老板之间猜的话，我觉得大老板更有可能。”
“不过也不奇怪。”
他兀自说道，“我一开始也看不出来，我们店里那小妹是练体育的。”
傅恒状似惊讶地问，“练体的？”
“是吧，看不出来。她一开始说，我还死活不相信，就这么靓一小姑娘，脸长得明星似的，说是学艺术的我绝对相信，说她练体谁信啊!”姚方笑着，挑起眉毛，“你猜我后来怎么信的？”
他在胳膊上比划了一下。
“肌肉。那小姑娘有肌肉。平时哪看得出来啊，明明挺瘦弱一女生，结果撩起袖子，嘿，肱二头肌倒是练得很漂亮，那什么线，哦，马甲线，估计也有。”
傅恒低笑了声，手里把玩着着启瓶器，一下一下叩在桌子上。
姚方话头被勾起来，不吐不快。
他感慨道：“不过呢，要我说吧，这女孩子还是聪明点好，书要念好，上个好大学，谈个恋爱找个靠谱会疼人的老公，事业倒是没那么重要，生活有保障就行……最重要的，模样别太出挑，相貌顶好的女人这命里注定要和男人多纠缠，一纠缠不清就容易惹麻烦上身，多半是前半生风光，后半生凄凉。”
他凑近傅恒，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私密隐晦。
“店里那小妹妹啊，就有些太惹眼了。”
说完这句话，他忽觉周身气压有些低，气氛莫名凝滞。
他看了眼对面，男人拿烟的手靠近嘴唇，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缓缓上升。
傅恒不着痕迹蹙了下眉，转瞬间勾起嘴角笑了下，颇有兴趣般，“哦？怎么说？”
看他神色正常，姚方暗嘲自己多想了，于是兴致盎然发表自己的看法。
“那小姑娘估计是被我老板看上了。”他叹了口气，似感慨似窃喜，完全没注意到傅恒陡然冷凝的脸色，“现在的有钱人花样就是多，光有女人是不够的，还得挑，专挑女学生下手……要是个雏，养着宠着那都没问题，要是只破鞋，用过一次，解决完需求就能丢，下了床酒桌上再见，男人脸上笑嘴上也恭维，心里头绝对是瞧不上的，十句话九句带着婊字呢。”
他又说：“你别看这店小，生意是真的不错，老板有人脉啊，隔三差五就有朋友来捧场，没到凌晨三四点都难散场……一打听才知道，好家伙，他手底下好几家大酒店！这店只是人家开着玩的，时不时和朋友过来消遣一下 。”
姚方颇为艳羡道；“不过你还别说，老板人还不错，没什么架子，对女人也大方，之前离了两次婚，名下的几座房子都留给前妻，拿了身份证户口本净身出户……”
傅恒捻了烟，觉得好笑，“那是不动产，你看他会不会把动产也留给前妻。”
姚方涨了见识，不过还是说；“那也够大方了，对我这小老百姓来说，没什么比房子更重要……反正呢，就我那老板，对女人大方，这没话说的，相貌也生的不赖，又经常去健身，身材可不比小年轻差，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年纪确实有些大，又离过两次婚，现在还带着个小孩——哦，他女儿也十三岁了，跟那小妹也没差多少，他要早几年结婚也生得出来。不过不好说啊，现在的小姑娘不也挺喜欢大叔那一款……”
不远处传来摩托隆隆的马达声，车前灯直射前方，由远及近，朝这边驶来。
姚方下意识噤声，迅速扣上帽子，不忘告诫他。
“老板回来了，你可别乱说话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