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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眼睛和心灵的距离 我放下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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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眼睛和心灵的距离
No.32
运动会一周后,社团招募活动终于在周末隆重的举行了。各社团的展台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招揽新生。
校领导为了要摘掉师大附中给扣的‘读死书’的帽子,也是煞费苦心,特意筛选了一些可以代表德智美劳的课题组建了社团,比如诗歌、辩论、戏剧、美术等等。学校规定高一的同学必须加入一个社团,以表示我们学校重视学生全面发展。潜规则是也只能加入一个,毕竟,数理化才是要花费主要精力的重点‘社团’。
杨帆巡遍展台也没有找到喜欢的体育类社团。后来才知道因为我们学校的体育特长生已经撑起了一片天,此类社团在校领导看来就是多余,所以,以体育课可以开展自由类体育项目为理由废止了。不过,我们学校的体育特长生确实厉害,基本横扫了整个市里的各项比赛奖项。中考加分已经到了引起民愤的程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真的是千真万确!
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美术社,这完全是兴趣所至。幼儿园的时候,杨帆姥爷教我画国画,我虽然画的葡萄颗颗分明,四分五裂,但是,杨帆姥爷夸奖我极有天赋。我还记得他笑着亲我小脸时,胡子扎我的感觉。
小学时,杨帆去学跆拳道,我也被我妈送到跆拳道楼下学水彩画。那时,我学会了很多构图和技法知识,看到了很多画,我才真正感受到画的魅力。我觉得绘画不只是一个学科,它为我打开了一个世界。
杨帆也加入了美术社,不过,他的理由正好跟我相反。因为他对美术完全没有兴趣,他只是想在社团时间打篮球。可惜,没有篮球社,没有办法,只能跟我一个社团。这样他就可以把作业交给我。可是,篮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陪练还是要的。于是,景风也被杨帆给拉进了美术社。
社团第一天上课,我们提早十分钟就到了教室。杨帆和景风都坐在我的后面,就等着老师一个不注意就溜走。没想到要上课铃声刚响,突然涌入了一群同学,把他们的去路给堵上了。
老师在做完自我介绍后,开始教大家画静物。我刚勾勒出前面桌子上的一个锥状体的轮廓,杨帆就用铅笔捅了我的后背,“你快点画,要画两张呢!你这速度太慢了!” 景风闻声笑着抬头看我。
我实在不好发作,只好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景风,要不要我也替你画一张!”
“感激不尽!”景风马上如释重负的样子。
杨帆突然想起什么样子,拍了一下景风的肩膀,“对了,上次的事情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要把她从跑道上生拽下来!小胡子就不只是罚我五千字检讨那么简单了!”
景风笑着看了我一眼,跟杨帆说,“没什么!应该的!”
杨帆一听开心了,伸手搭在景风的肩膀上,“以后,有事儿,你说话!”还给了景风一个兄弟够意思的眼神。
我听着他们两个的套话,脸开始升温。杨帆竟肆无忌惮地跟景风聊了起来,说我逞能,说他的运动会排兵布阵……
我看美术老师目光频频射向他们,只好给他们指了条明路,“你们先换位置到后面,然后,再趁机溜出去吧!” 杨帆和景风回头看了看,制订了路线,快速的钻了出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轩然周末给我看的一道菜的图片,几只面点小猪放到一个巧克力做的树枝上。这道菜的名字叫做——男人靠得住。
No.33
就这样我一直肩负着三个人作业的重任。刘涛有一次看着我的画还奇怪,说你怎么同一幅画画三遍。你是爱因斯坦吗?
我横了他一眼,他笑嘻嘻的连忙假装端详,改口道,画得真好,你看,横看成岭侧成峰,远看高低各不同。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瞎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嗯,诗社没有白去!
刘涛去诗社目的很单纯,只有一个——许文琪。他选社团的时候,跟特工一样尾随许文琪其后。当许文琪选了诗社,签完名走后,他马上奔过去,特别严肃认真的用狗爬字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许文琪名字的旁边,我看着都心生感动。
没想到,也许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刘涛加入社团后,许文琪竟然跟他走的很近。有时,我看到刘涛拿着泰戈尔的《飞鸟集》给许文琪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我真心的替他高兴。
高畅也加入了诗歌社团,不知是不是在宣传单上写的情诗鉴赏内容发挥了作用,他们社团人数众多。教课的是个快要退休的语文老师,好像自己还出过诗集,但是,内容实在是乏善可陈。
我也偷偷跟高畅听过几堂课,其中,有一堂课,那个老师竟然讲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家史。从此以后,他的社团出勤率一直稳居所有社团最后一名。不过,高畅却每节课都去,她说,在诗里找到了另外一番天地,只要用心体会,就能产生共鸣。
李莎和轩然都加入了戏剧社。不过,她们不是去产生共鸣的,而是为了产生共振的。刚开学的时候,我觉得她们好像熟悉的辩论对手。偶尔她们说的话外人都听不懂,但转眼就互相抬杠,甚至剑拔弩张。我很担心她们檫枪走火,气氛不对时,还出面调解一下。后来才了解,她们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李莎虽然表面温柔,但其实她和轩然骨子里的性格都争强好胜,不服输。现在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要一争高下,我也就懒得再去做和事老了。
我无意中提起她们的时候,杨帆一副女生就是麻烦表情。刘涛却只关心他家女神姐姐有没有受影响,有没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许文琪怎么可能受影响,她身上自带信号屏蔽器,一切外部她想过滤的信息,都影响不了她。
“你要不要换一个宿舍?“杨帆问。
我笑笑,“没事,也不影响我。”
“彭轩然没有欺负你吧?”杨帆看着我问。
我转头看他,“没有,怎么可能!她挺好的,你别老针对她!” 其实,相比李莎表面的虚意奉迎,我觉得轩然的直率天真倒是挺可爱的。
杨帆认真地看了我两秒,“你确定?”
我点头。
杨帆又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你要是受欺负了要说~”
我笑着朝他眨了一下眼,“你在,谁敢欺负我?!”
No.34
期中考试的来袭让冬天的到来又平添了一波心理上的寒意。
我趴在窗边,看着校园光秃秃的树干发呆。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已经发下来了。李斌好像要把甩手掌柜做到底,排榜的事情都交给了杨帆。杨帆拉着学习委员研究了一下,决定总榜排一下,再分别文科和理科各排一次。这样,也好让偏科的同学回家有个交待。
虽然,名次和分数杨帆已经提前告诉我了,可当我拿到榜单的时候,心还是哇凉哇凉的。我们班五十三个同学,我竟然总排名三十一名,文科二十九名,理科三十八名。
杨帆看我意志消沉,安慰我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考的挺好的,我本来以为你的成绩需要我打马赛克呢!” 我心里再一次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我默默转身,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杨帆看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不至于吧!高一只是一个起点,你初一的时候……” 我马上回头瞪了他一眼,杨帆接收到我的眼神话停了下来,我又转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杨帆见我还是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他轻咳了一下,用手推了推我的胳膊,“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班不开家长会。”
听到这么振奋人心的消息,我一下坐了起来,“真的?为什么?”
杨帆笑了,“实情不知道!只是听李斌说,大家刚来学校,还没有适应。现在开家长会,给大家压力,反而心里容易浮躁,出现厌学现象。”
什么是实情?这就是实情呀!我不自觉的频频点头,看来李斌是想把无为而治进行到底了。从开学我就看出来了,他是个大智若愚的人。我妈算命就说了,我是贵人运,必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李斌就是我贵人,千真万确!
但是成绩单我是给我的父母大人过目呢?还是以学习紧张,近期不回家,等新闻过了时效性的时候,再做打算呢?我拿起支铅笔,在我左手中飞旋。
“想什么呢?” 杨帆弯腰扭头看我表情。
“那你期中考试的成绩跟家里说吗?”我问道。
“你不想跟家里人说?”
我点头。
杨帆看着我,笑着拍了拍我的头,“那我也不说就好了!”
“真的?”我马上阴转晴。
“我骗你干嘛?反正都一样!”
对他来说,当然都一样,没有悬念的第一名。我有时候特别羡慕杨帆这种浑然天成的嚣张,他永远一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天之骄子,万神护佑的样子。
正当我看着杨帆,心里打着小算盘的时候,“接着!”刘涛从门口喊道,一个篮球直奔我猛飞过来。幸好杨帆眼疾手快接住,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篮球放到椅子下面。
我心有余悸的拍着自己的小心脏,刚要开口骂刘涛,上课铃就响了。
杨帆坐到我身边,又拍了拍我的头,“放心,我在呢!”
这句初中时杨帆对我养成的口头禅,我也只能用多年练就的功力,加载了感激、崇拜的眼神回馈给他。杨帆接受后,得意的欣然一笑。
No.35
下课时,高畅来找我,问我期中考试怎么样?我如实相告,“你呢?”我问。
“我比你还惨!”高畅轻描淡写地说完,却笑了。
天气渐渐冷了,走廊的窗户上已经薄薄的有一层雾。我用手擦了一圆圆,外面的世界好像都在我的小圈圈里,“景风考的怎么样?”
高畅笑的有点诡异,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我发现你们最近走的有点近呀?”
我赶忙撇清,“我们都是美术社的,我经常帮他写作业而已。”我转头看着高畅,心虚的笑了一下,“你知道的,礼尚往来嘛!”
“这个回答很官方呀!” 高畅笑着看我。
我突然觉得这么冷的天气,我的脸上却发热起来。
No.36
晚上,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好不容易把发榜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轩然抱着她的熊在熄灯后钻进我被窝,吓了我一跳。
轩然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跟你打听一个事情?”
“什么事?”轩然弄得神秘兮兮的,让我一下也清醒起来。
“你表哥是什么来路?”
我看着轩然,努力在黑夜中分辨她的表情,“他又惹你了?”
“这到没有,今天我们各班学习委员排榜的时候,我不小心写错总分了,他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
“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他对数字天生比我们都敏感!他小时候就学了心算,小学就把初中的数学都学完了,初中就开始参加奥数竞赛。”
“那我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你帮我问问呗!”
“好,快熄灯了,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宿舍老师查寝了!”
“没事,她不会管我的!” 我又看了轩然一眼。
“好!好!好!我回去!” 然后,轩然迅速的抱着我的脸亲了一下,翻身下床。
我笑了,把她落下的熊,扔到她的床上。
No.37
第二天,我看着杨帆期中考试将近满分的卷纸,“问你个事儿~”
“说吧!哪道题不会?还是,都要给你重讲一遍?”杨帆拿起笔,伸手要拿我的卷子。
我赶紧死命压住卷子,“不用不用,反正老师都会讲一遍的!
杨帆见状看我,我赶紧问道,“昨天,轩然跟我说,你一看他们班的分数就看出来算的不对?”
“她跟你说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是她让我问的。
“大家都在老师的教研室算分数。她在那边吵,说他们班每个人的总分合计跟各科的总分合计对不上,弄得大家都不能安心。大家都是用电脑算的,怎么可能出错。很可能是抄录的时候抄错了。我就看了一眼,两个数的差异,差了2700分。除九法,很可能是1400和4100抄写反了,就随口说了一下,还真是!”
当我把这个答案告诉轩然后,轩然迅速对杨帆灰转粉。我对此颇为欣慰,我终于不用夹在他们中间调停纷争了。
No.38
期中考试的警钟让很多同学都开始在社团课的时候逃课。静物课的时候,杨帆逃课的理由是世界上没有绝对静止,只存在相对静止,而他不想做那个一动不动的参照物,生命在于运动。水彩课的时候,他又说,为什么明明一张照片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大家要在那调色,构图,浪费时间。我只能默默的接受他的各种奇葩又无法反驳理论,帮他画好作业。
景风虽然也逃课,但是每次课前,景风总是笑着默默的提早帮我支好画板,然后,在我的画筒里放一块巧克力。
天气渐渐寒冷,滴水成冰,但是,初雪却迟迟未来。
课后景风会突然出现,然后,抢着帮我洗笔和画盘。画室的水池只有凉水,我站在水池旁,看着景风在凉水中冻红的双手,有点过意不去,“我来吧!你看你手都冻红了!”
“没事儿!这是打篮球的时候冻的!”
景风见我伸手还要夺画板,笑着抬起手,轻弹了一下,飞出的水滴,落在我脸上,凉凉的。我用手擦了一下脸,景风愣了,然后哈哈大笑,“你赶紧去洗一下脸吧!”
“怎么了?”我疑惑的问。
“快去!快去!”景风用肩膀推我。
我到洗手间一看,我的脸上水珠的颜料已经晕开,成了一个小花脸。
等我洗完脸回来时,画笔和画盘已经洗好了。景风斜靠在水池旁边的墙上,袖子还挽着没有放下来,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走廊里拉得很长很长。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在他身上好像映衬出了天空的颜色。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不远处的落光树叶的树梢上,一群喜鹊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我慢慢走到他身旁站住,拉下挽起的袖子。
“挺快的嘛!”景风直起身,看着我,声音里充满笑意。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也笑了,抬起头看他。景风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形,单眼皮的男生挺好看的,我心想。
“你真是杨帆表妹吗?”景风没头没脑的问道。
“算是吧!”我低下头,含糊的回答,弯腰要拿起旁边的画板和画笔。景风抢先一步拿起,笑着说, “走吧!”
我跟在景风身后,低着头,踩着景风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窗户映射进来的光像一个一个钢琴的黑白间,而我们就好像是上面流动的音符。
突然,景风停了,我淬不及防地撞到他身上。景风转身看我,我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说,“你停下来干嘛?”
景风紧张的低头看我的表情,“没事吧?”
我笑着摇摇头,“没事儿!”
景风笑了,“我只是看看你跟没跟上,看来杨帆说的是真的,你眼神确实不太好,平地摔的可能性很高!”
“他还说我什么了?” 我问。
“他说什么不重要,反正,我也不会全信的!”
我心里突然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一出教学楼,寒风猛的吹向我们,我打了个激灵。
“你走在我后面,我给你挡风!” 景风站到我身前。
我紧紧跟随在景风身后,我才发现,一米八的身高和一米六的身高差距原来如此之大,景风像一面墙,为我遮挡了迎面凛冽的寒风。我把阳光踩在脚下,寒风中,时光的间歇里,笑容灿烂。
也许这个冬天并不会很寒冷。
No.39
晚自习前,我拿出画纸,打算迅速的完成今天的风景画底稿。我一边拿着铅笔勾勒,一边想起今天美术老师课。
老师为了渲染气氛,情真意切的跟我们说,“其实,构图,色彩和技法都是表象。绘画不只是把你看到的画出来,而是,用心去感受,就像梵高的星空。只有这样,别人才可以通过你的画作,感受到你的感受。这就是眼睛与心灵的距离!”
我噗嗤笑了,千金易得,知音难求。我终于明白艺术创作的艰辛了,怪不得我妈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以后考艺术院校。知音这件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呀!梵高就因为他的知音们晚了几年才发现他,他就疯啦!
老师继续说,“大家回去画画的时候,首先闭上眼睛,放飞自己,捕捉脑海里的场景,然后,用心去感受它。”
我放下笔,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蓝蓝的天,白白的云,还有一个剪影,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清风拂面,有点咸咸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