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门歪道》无发发

4、第 4 章

　　入夜后，郑疏狂如期而至。
　　一家人正好用过晚饭，见郑家来了人，连带着家仆们都不忙活自己的事了，都是探头探脑地想瞧一瞧是怎么做的法事。
　　郑疏狂心里觉得好笑，让林无用将人遣散了，道：“万一招出个什么不打眼的东西，做了噩梦还需要我郑家多讨个忙。”
　　陆文锦本就兴趣缺缺，听罢就去了书房，陆老爷则倚在沙发上拿起了报纸，陆文郴昂着脑袋不走，林无用也不惜的劝，索性让他跟着看，也好给陆夫人当个照应。
　　陆夫人倚在床上装睡，将灯都熄了后，林无用才在屋里点起一盏油灯。

　　油灯光亮不明，灯火也不烫手，放在桌上微微摇晃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夫人都快真的睡了过去，却在静夜里毕剥一声爆响，炸开的星火四溅开，金红的火焰竟转为幽兰，原本黯淡的光居然亮堂了许多。
　　烛火里照出一人身形，看得清清白白的，是个个头娇小的女人。
　　陆文郴心里一惊，下意识冲进了进去，将惊起的陆夫人牵到了身后护住。
　　“哪里来的人犯嫌得很，还敢私闯民宅了！”女人喝了一声，口里念着含糊不清的方言，往前疾走了几步，作势要把灯灭了，手刚探出去，就像是被火灼了下似的，立即缩了回去。火光就将她的脸照得更加清楚，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家，生得眉清目秀，杏眼微瞪，看着众人的视线里挟着冲冲怒气，还带着几分惊惧。
　　她穿着鹅黄短袄，还能瞧见绣着的细密梅花，下身着的墨绿马面裙，同样是花纹繁复，密密匝匝的绣纹里穿着金丝线，瞧着也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打扮，只是，却不是这个时候的打扮。
　　“你是什么人？”林无用反喝一声，将那姑娘唬得一时没敢再动。
　　“这是我的屋子，我还没问你呐？”姑娘本是怨怼的语气，细细的声音说出来却像受尽了委屈。

　　林无用举了灯走到那姑娘跟前，横眉冷对，手指几乎要戳到了她的脑门上：“这分明是陆家的地盘，你又是怎么回事？”
　　那姑娘瞪圆眼睛环视了一圈周遭，好像觉察到了自己与在场众人的不同，偏过头像是想了想什么，一阵之后，居然捂起脸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崔郎你个负心汉，外人都欺负到门前了，你也不肯来帮我……”那姑娘越哭越大声，听得林无用都有些手足无措，提着灯抬也不是放也不是，说起话来都磕巴：“你先别哭啊……”
　　姑娘也不搭理他，像得了兴致似的，越哭越大声，听得屋里的人心里都发起慌，林无用只得转头求助在一旁默不作声只顾看戏的郑疏狂。

　　“你要是再这样哭下去，怕是再见不到崔郎了。”郑疏狂道。
　　这句话出口，姑娘的哭声果真消下去了，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却一点泪水也没有。
　　林无用：“你装哭！”
　　姑娘瞪他一眼：“我也得哭得出来。”
　　作为鬼怪，身体本就介于虚实当中，眼泪这种物什也算是稀罕物。

　　“无用。”郑疏狂将话拦在林无用口中，转向那姑娘道，“姑娘不如与我们说说吧，你在这的缘由。”
　　瞧他气质温润，说起话来，声音也是温温和和的，姑娘便穿过林无用朝郑疏狂走过去，盯着他看了一阵后，忽然伸出了手。
　　原本穿透林无用的身子的人，这会儿手却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郑疏狂的胸口。
　　久违的触感令那姑娘心中大动，又推了推，确认确实推不动，才放下手。
　　“你能帮我？”姑娘问。
　　郑疏狂抿着唇不发一言，那姑娘觑了眼被陆文郴护住的陆夫人，又回眼看了看郑疏狂，贝齿往下唇轻轻一咬，才说起来：“我是谢昭彩，崔郎是我的……未婚夫婿。”

　　谢昭彩早在许久之前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她醒来的时候不多，每每看到的都是不同的景象，最初朝有人来此造访，她还想将这些人驱逐出去，然而尖叫打骂都没有用，她从那些人身体中穿过，也没有人赐她半分目光。
　　日子浑浑噩噩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她还活着的那会儿，谢家还是宁州城里的大户，谢家老爷正担着知府的官职，在宁州城里风头无两，作为谢家的嫡女，谢昭彩自幼被束在大家门庭的规矩里，权依照着父亲替她铺好的路子走，只等年岁长成，嫁给一个合适的人。
　　谢昭彩也从未觉得这样有何不妥，父亲挑的郎君总该是如意的，直到某日，遇见了崔清涯。

　　崔清涯此人，貌若纯良，一张脸生得是书生秀气，然而本人和其清雅的名字却迥然不同，整个人流里流气，世上书生都在苦读诗书的时候，他却穿着一身儒衫挽着袖子跟着那些二流子厮混，一条街上人人喊打，都说崔家出了个斯文败类。
　　有文化的流氓尤其遭人恨，谢昭彩平日里出个门都时常会被招呼，离那些混混流氓，尤其是崔清涯远一点。
　　可偏生老天爷作弄，刻意避着谁的时候，就越容易与这人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