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门歪道》无发发

3、第 3 章

　　这里也只不过郑疏狂一个行家，被众人的目光这么一洗礼，林无用悬着的心好歹是稳当了点，也就放开了胆子往后说：“夫人这是屋子里进了个房客，但也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被夫人这金贵的鸟笼吸引，瞧着陆公馆气派，就想着多住一阵，那些东西，八成也是这位房客拿走的，它对夫人没有恶意，只是女子体质阴柔，难免有所吸引。”
　　他越往后说，陆夫人越觉得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到整夜和这东西相处，更是觉得脊背都在发凉。
　　林无用刚想出声宽慰，就听郑疏狂压低了声音，低低叫了声他的名字：“无用。”
　　“先生……”林无用便知道自己又在哪里出了错误，微不可闻的回了句，就闭上了嘴。
　　郑疏狂也不看他，只问：“刚进陆公馆时，可看过风水局势？”
　　林无用怔了怔。他跟在郑疏狂身边也有些时日，郑疏狂直接教他的东西并不多，往往都是让他自己先看先做，除非出了错误，一般也不会出言提醒。
　　他往后回忆了会儿，才想起郑疏狂与他下车的时候。当时雨不算得小，多少是有些障碍，他只大致看了看陆公馆的布置，并没有细想，这会儿想来，倒真好像有些不同，但思绪总是飘飘忽忽，抓也抓不住那个痒点。
　　陆文郴看着他冥思苦想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口里念了句：“现在什么人也敢出来了招摇撞骗了，功夫不够，还逞什么能。”

　　也不知道那头的人听见没有，陆文郴刚说完，郑疏狂就开了腔：“水龙见水。”
　　短短四个字，点到为止。
　　“这陆公馆，修的是聚财局？”林无用顺着一想，思路竟一下通畅了起来，转而又嘀咕，“那些洋建筑师也时兴这个玩意儿？”
　　这句话还是给郑疏狂听了个明白，斜斜一眼看过去：“这一片的公馆修建前的图纸，大多都让我父亲过了眼。”
　　林无用这才恍然。

　　寻常风水布局，在家中陈设，善用者，则利地势之便，炉火纯青之人，才敢布山水之局。
　　林无用入门几年也不过笼统学个皮毛，不经郑疏狂提点，未必能往多深处想，这会儿方才想起，陆公馆的局势，恰好正是个聚财的风水局。
　　地势上的风水布局林无用虽不善用，但跟在郑疏狂身边，也听过不少。陆公馆坐北朝南，处的是坎位，门前修了池塘，正好将屋内照成明堂，池塘上头又漂了些睡莲，虽然如今只留残叶听雨，周身却还浮着层灰绿的绿萍，也算焕活了生气，东南处的假山之下，正流通着活水，虽然简单，却是个招财聚宝的大势。
　　这大势招财，自然也招爱财者。

　　“怪这秋雨了。”林无用念了句。
　　这秋雨落地，水脉到底是受了影响，坐山位原本应当通气，此时却有雨水积塞，乱了格局，本就修的聚财的势头，陆夫人那鸟笼虽然是无心之举，却还是招徕了正好被财局吸引，前来歇息的过客。

　　“只怕不是过客。”郑疏狂道。
　　屋里的人皆是一惊。
　　陆文郴总算找着了档口说话，讽刺道：“你这话说得邪乎，细听起来，哪句都荒唐，王朝败落也过去几数年，宁州城里还能容留你们这些迷信的残余？”
　　陆夫人登时就变了脸色，而对面的郑疏狂仍旧一派老神在在的神情，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反有了丝笑意，嘴角弯了一弯，朝他望过来：“陆二公子不信神佛？”
　　听见这话，陆文郴扬了扬眉，不答。
　　“这是好事。”郑疏狂却道，“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力，语人而不语神……我原以为，西洋人极力传教，留洋的学生也难免信仰上帝教。”
　　原本得意的心思一下子被撞得涣散成沙，心中鄙夷也在这句话后忍不住露出丝惊讶，陆文郴一向将这些人当作守旧的老顽固，整日守着四书五经鬼神信仰，不料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郑疏狂问道：“你晓得什么是‘子不语’？”
　　陆文郴本就在外留洋，学的多是西洋那套，小时候虽然跟着私塾先生学了几章，但垂髫小儿读书不过摇头晃脑，小时候就觉得厌倦，后头学了新的东西，只觉得这些都是迂腐酸儒才追捧的东西，如今字句拼凑得都模糊，更别说那些四书五经的道义。
　　本还想再与他辩上两句，陆夫人先含着怒气嗔了一声：“文郴。”
　　凭着陆夫人的面，尽管心中有不服，陆文郴还是咽了回去，赌气不作声了。

　　郑疏狂转回脸，道：“青天白日多有不便，等入了夜再来，今晚或许就能解困。”
　　陆夫人站起了身：“多谢先生。”
　　“应当的。”郑疏狂道，扶着林无用伸出的胳膊起了身，朝外去，转而又叮嘱两句，“夫人不必担心，那东西没有恶意，夫人身体才是要紧事。”
　　陆夫人应下，请了管家送客，那把驻在门口的雨伞便又被人撑起，消失在了雨幕里。

　　看见人走了，陆夫人才将陆文郴拉着坐下，语气里带着怪罪：“怎么说你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说话总归要讲礼数，你现在哪儿还有个绅士样子？”
　　见陆文郴抿着嘴不说话，晓得他还是想不通，心里憋着气，陆夫人又软了下去，好声好气地宽慰：“你也不必多想，只是你涉世未深，许多东西还不明白。”
　　“妈，封建王朝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都讲求科学，你这些迷信的事当真不能信。”陆文郴几乎劝得没了力气。
　　两人谁也劝不动谁，但陆夫人到底是长辈，压了他一头，陆文郴只能把话咽回心里去，想着瞧瞧这人晚上能做出点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