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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事发在谢昭彩十六岁那年的某个春日,她只带了一个丫头出门,前去佛寺请一道桃花符,好求未来郎君称心如意,她原以为也不会出什么事,不想在下山的路上就遭遇了麻烦。
      谢老爷官场行走多年,难免得罪人,此时她一人在外,身边只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三五个流氓朝她过来,竟也不知往哪儿跑。
      那些人拉住她的胳膊,口里骂骂咧咧吐着污言秽语,嚷着要把她连同丫头一起奸污,谢昭彩当时虽然恐惧,但情急之中也生出智来,冷静地要与他们谈判,也亏得她伶牙俐齿,那些人才好歹放了跟着她的丫头,让她回去拿赎金换人。
      丫头去了不久,谢昭彩就被押下了山,她路上一直一副乖巧听话的作态,那几人也就放松了警惕,不想刚绕过一个巷口,正要拐向下一个偏僻的巷子,谢昭彩突然就拔腿跑了起来,冲向外头的街市,口里还大喊着救命。
      街市上人群熙攘,这一闹倒是激起了不小的骚动。
      那些人眼看着就要追上来,周遭的人却在向外退散,谢昭彩只得在心里求着巡防的守卫能瞧见这边的状况,认出她是谢家的小姐,然而跑了一段,路上一个穿官服的人也没瞧见。

      谢昭彩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跑这么快过,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已经压过了一切,发簪跑掉了也没在意,所以在撞进一个人怀里的时候,也格外地疼。
      “你帮帮我!救救我!”谢昭彩也不管撞进了谁的怀里,只顾揪住了那人的衣服,一个劲地往他身后躲。
      那人也没躲,直挺挺地站着,瞅了眼追上来的人,再而转头看了眼躲在他身后发抖的谢昭彩,他说:“姑娘,你这样拽着在下的袖子,在下怎么帮你?”
      谢昭彩这才松了紧紧攥住的衣角,那人随手抄起周边菜贩的挑子,撩了下衣衫就上去了。

      那场架打得酣畅淋漓,谢昭彩头一次觉得,有人将这般粗俗的事都能干得如此潇洒,就连挨打的时候,也不觉得落魄。
      等巡逻的官卒闻风赶到了,那人已经把几人都撂倒在地,把半折的扁担朝菜贩一扔,擦了擦嘴角被打出的血沫,朝她咧嘴一笑:“这里打坏的东西,还指望姑娘垫付了。”

      惊魂未定的谢昭彩当时还未反应过来,连声谢谢还来不及说,那人就走进了人群里。
      知府为这事大怒了一场,原定商议的婚事也搁置在了一旁。
      后头她才从他人口中听得,这个救她的人,正是那过街老鼠崔清涯。
      谢昭彩这时才想着去了解一下这个人,四处听了转他的八卦琐事,说此人臭名昭著,也无非是喜好干些恶作剧,大奸大恶的事倒也不曾做过,只是性子闹腾了些,人们向来会避开与自己不同的人,崔清涯也是被划在圈外那个。

      一向被提点远离崔清涯一类人的谢昭彩深思熟虑后,亲自拎了谢礼登门道谢,崔清涯看着瞪着他嘴角乌青支支吾吾的谢昭彩,笑弯了一双眼:“当着恩人的面怎么话也说不出明白?”
      谢昭彩道:“大恩不言谢,要只说谢谢,还是太轻巧了。”
      那时崔清涯挑起眉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转,道:“我只是路见不平正巧出手相助,看不过眼几个人欺负个弱女子罢了……”说着他又压低声音,调笑起来,“想不出怎么谢,不如以身相许?”

      谢昭彩只听脑子里一声嗡响,脸腾地就红了。
      看见她的样子,崔清涯连忙正起脸色:“话本里都这么说的,在下就开个玩笑……”
      晓得崔清涯平日里流氓惯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谢昭彩还是觉得,心中那片十六年寸草未生的地方,刹那间桃花开遍。

      她听见带着羞怯的声音:“可我当真了。”

      谢昭彩觉得,或许是那天求的桃花符起了作用,不然她怎么会恰好撞进崔清涯的怀里,又正好因为一句玩笑话就怦然心动。
      原本浪荡的浪子也在此后突然收了心,舍不得将她展露在那些二流子跟前,也就将那些狐朋狗友尽数摒弃,心甘守着一片冰心只与他的小姑娘月下花前。

      事情也很快被谢知府撞破,最后闹得街头巷尾都是两人的流言,谢昭彩在堂前不吃不喝地一连跪了两天,谢夫人心软,又劝了好久,谢老爷才勉强松口。
      官家小姐的清白名声早已涂地,谢家的女婿也非崔清涯不可。
      虽然谢老爷瞧不上崔清涯的出身,但谢昭彩到底是自家养了十多年的亲闺女,他本就是个惜才的人,邀了崔清涯攀谈后,才觉这人确也是锦心绣口,还怀着不错的拳脚功夫,性子是散漫了些,并非不是个可造之材,便给他指了条做官的明路。

      谢家自然要有个有头有脸的姑爷,崔清涯便与谢昭彩约定三年,三年时间尚不能出人头地,谢家嫁娶就再与他无关。谢昭彩心中虽然惴惴,还是作出了约定,留守在宁州城等他回来。
      自此后,崔清涯就收拾北上,到先前一月三封书信,之后半年一封,再而,就无了音信。
      三年不过弹指,谢昭彩原以为无望的时候,京师却忽然来了消息。
      那是崔清涯的手书,原本一事无成的草莽书生,如今却已是参将之位。
      书信中捎来那年她奔走时掉落的金簪,连带着堆满谢家门院的十八担聘礼,而人却靠着三两行字迹与她诉说千里之外的心事,崔清涯道,边关战事繁重,他暂且无力脱身,再过些时候,亲自接她入京城。

      三年都能等,再往后如何不能等,等到熬成了老姑娘,就赖着他不走。谢昭彩当时是这样想的。
      只不料变故也突如其来。

      大小战事频繁,崔清涯书信字迹也渐渐潦草,谢昭彩靠着读信又过了两年,那些字句间的缠绵悱恻却被突然烧起的战火燃了个干净。
      战乱如烽火燎原,眨眼间就已席卷中原上下,南北相隔的距离却似天堑,她与崔清涯的联系彻底湮没在硝烟之中,往后生死也各自不知。
      宁州城坐于江南,好歹撑了三年,最终战火还是自江北燃下,第四年,宁州城破。
      一代王朝最终亡于这最后一道城门之下。

      谢家门府付之一炬,举家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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