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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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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进教室刚好撞上晚读,班主任老李头还在来的路上。
彭訸径直走到五组最后一排,用功的前同桌果然在奋笔疾书…补笔记。
或者说抄笔记更合适,笔记的主人字还蛮漂亮,既不像手写体也不像印刷体,但却让人格外的舒服,不看内容,只看字就想判分。
“贾光耀,你妈叫我给你的。”说完就把东西放他旁边堆满五颜六色教辅的凳子上。
不等贾光耀从书海里抬首道谢,彭訸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位子。
跟他彭訸一句话都不惜得多说。
“拿出选修先秦诸子,翻到……”,谢逸卷着书敲敲黑板。
台下一片稀里哗啦找书和翻书的声音,还有些同学抓着时间提笔狂写,好像就差最后一步出答案似的。
这到提醒了彭訸。
把校卡的挂带理顺再围着四四方方的卡片一圈圈绕齐整,他看了眼讲台上念着子曰、曾子曰的谢逸,朝他挥挥手里的校卡。
谢逸推上溜到鼻尖的眼镜,注意到一组后排的男生,朝他点头。
得了意,彭訸把校卡放他桌上。
谢逸同桌贾光耀见他又来了,不自觉把笔记本藏到语文书下,挂着黑眼圈的死鱼眼暗戳戳的瞟。
又不是找你,无语。
谢逸的桌子整洁发指,一本夹着百乐笔的王后雄、保温杯、一包湿巾再有个电子表。都是同款桌子,旁边贾光耀的杂七杂八已经堆的山高,他完全是在一堆书上写作业。
过分的有条理得让彭訸感觉随意放的校卡简直格格不入,他叹口气,将东西比着书脊摆正方才满意。
因为竞赛,文理分班后彭訸高二上有段时间没来上课,和班上其他班分来的同学不是很熟,就比如语文课代表谢逸,所以借校卡也是无意之举——刚巧好友忘寝室里了而洽好谢逸今天又不回家吃饭。
齐读了15分钟,谢逸打开班班通播放一早就下载好的新闻周刊。
谢逸推白板时碰掉了些上节课的板书,黑色的油污弄脏了手指。谢逸扫一眼过程把抹掉的数字加上了。
一整周上六天课,六个晚自习,除了放假和有体育课的周四、周五,就数每周二最有盼头,能在天星天利、百校联盟里挤出点时间纵览天下大事。虽然本意是积累作文素材和写时事评论,但对高中生来说,放松的作用显然更大些。
这要是再碰上新闻周刊停播,什么焦点访谈、感动中国也能调剂调剂。
黑暗里的光总是最亮的,在高中生的世界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可能带来长达一天的快乐。
彭訸先前根本没听说新闻周刊,现在看多了导致寒假在家也是每周必看。
尤其是人物篇,各色的人生剪影在加上白岩松一针见血的点评,不可谓不过瘾。
为了不影响观看效果,谢逸猫着腰溜下讲台绕后门回了座位。
同桌贾光耀头也不抬地抄他的笔记。刚练不久的印刷体显然不领他的情,该圆的不圆,该直的不直,说不出的怪异。
谢逸抽了张湿巾细细擦拭指节。他的手细长没有血色,即使是使劲按压指尖,泛白后恢复起来也比一般人慢。
将垃圾处理后,谢逸赶紧摊开时评本记录些素材。
他的中文字写得也好看,银钩铁划,保证速度但也不输笔风,看他的作文简直是所有语文老师的享受。之前有同学问他用什么笔写的,后来发现和笔没关系,手好就算是宝克也画出花来。
谢逸一直忍受着身边瞄一眼又荡过去的目光。
贾光耀偷偷地看他,见他看得认真有些坐不住,指关节里好像养了窝热蚂蚁痒得他难受。
挣扎了会儿,贾光耀从摞得半人高的书堆里找出本子,挠头嘿嘿一笑,“好像是挺有意思的,我也记记。”
接下来就是谢逸写他也写,斜瞟过来的眼睛让谢逸都感概这要是不散光就是医学奇迹了。
一个多月以来这个同桌在他雷区疯狂试探,各科笔记一定要借他的抄,其实这倒也不算什么,你抄就抄只要不打扰他就行,但天天瞟来瞟去视奸去算怎么回事?
谢逸做了几个深呼吸略略侧身往过道方向移,权当没看见了。
视点部分刚刚播完,教室外忽然响起熟悉的咳痰声,不上不下的听得让人难受,接着班主任忽然两三步走上讲台把电源按了。
原本还有些吵的28班顿时鸦雀无声,写字的都停了。只有网管看着强制关机的电脑心在滴血。
“语文成绩出来了,知道吧!考这个鬼样子还有得看?!”
李炳胜拧着眉恨铁不成钢,自从接管这个班,他的咽喉炎愈加严重,从早读到晚自习一天24小时有25个小时的事,让他操碎了心。
下午语文组的年级会结束后,语文老师就和他讲了这个上课写数学、理综的问题,不重视语文,不肯花时间,难怪这次月考退到第三。
这个念完,同办公室的老刘又明里暗里炫耀,班上那个那个学生作文怎么的有文采,生怕他不知道均分第一。
“内忧外患”,李炳胜的火气越烧越旺。打印出排名表就直奔教室去了。
下面安静如鸡。被骂多了,同学们倒不一定是真羞愧,更多是不想被老李头逮去办公室喝茶。
一喝少说20分钟,多则一节晚自习,作业搞不定,晚上就要回去点灯夜战,其中得失明眼人都看得清。
“语文课代表呢?”李炳胜眯起眼睛往二三组找。
每两周换一次组让他刚记住又给搞混了。
“……这儿。”谢逸举手站起来。
“怎么跑哪儿去了……”李炳胜小声嘀咕,掩饰尴尬地咳嗽几下,“听吴老师说咋们28班好用功,上语文课写数学作业,是吧?!”
“……”可以不回答吗?
“额……我不清楚……”谢逸低头避开老李头询问的目光。
奇怪,这次语文他明明感觉还可以,尤其是作文,考前周二积累的素材刚好合适,从拟题到结尾都没有磕绊,应该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
大概率又是借机敲打敲打他。
谢逸后悔当初竞选课代表了,高二分科填了文科被家长老师死命劝回来,一到新班级就盯上了语文课代表的职务,不过也根本没啥人和他抢,顺顺利利接了活儿。没想到后来屁事一堆,搞得他都想抽死当时报名的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本着对文学的一腔热忱和对吴老师的尊敬,谢逸才干到了高二下。
老李头还想说几句,可见这孩子低着头,紧抿着唇,一脸沉重。心说,是个有觉悟的,意识到问题就好。
还不知道语文课代表已经想撂挑子,李炳胜说:“算了,你过来,把上面的人轮流叫到办公室来。”
一时间全班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老李头手中的a4纸上——今晚有几节晚自习就看它了。
贾光耀不安地回忆起考后和其他人对的答案,然后摁起卡西欧来算分。
“……好。”谢逸拿到表的第一眼就飞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最后一溜圈起来的名字了看到了找他借卡的同学。
直接念好像有点伤人,谢逸走到一组最后一排,那里就一张单人桌,桌子的主人正在写生物导学案,短短的头发让面前的脑袋看起来想扎手的刺猬。
走进了看谢逸差点脱口一句卧槽,因为这人竟然还塞着耳机听歌。
“……彭訸,那个,你去下办公室。”
彭訸摘了耳机,抬眼看他,“我能看下我的分儿吗?”
没有及格,谢逸委婉地说,“……90多,还好。”
彭訸盖上笔帽,嘟囔一句,“那不是有进步吗。”
谢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