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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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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室,白衬衫校服的女生握着座机话筒,不时应和几句。后面跟着排队的人只多不少。
5:20——初中部放学、高中部放饭的节点,打电话家长接送的人不在少数。在者,上高的钱大半都拿去印白花花的卷子,保安室经费有限,守着那一台座机的人更是得排到门口了。
匆匆挂了电话女孩子三两步挤出保安室 。蓝色校服的男生站在校门口右侧的光荣榜前,一行行扫视,背挺得老直。
光荣榜是今年8月刚挂上的,门外挂19届的,里面是20届。上高的一本上线率高,榜自然就长,为节省空间,字都小了一号,密密麻麻看得费眼。
男生的头发可能是前些天刚剃的,比她上周末看到的短了不少。
“嘿!哥你看啥呢?”女生忽然跺一脚,想要吓他。
男生立马对名字和录取院校失了兴趣,把拎在手上的书包甩在左肩,“来啦就赶紧走,我饭都还没吃!”
“好好好”,女生满口应和,从兜里掏出校卡,忽然想到什么忙问:“对了,你借校卡了吗?”
“早借到了。”男生将橙色的走读卡挂在脖颈上。
上余高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每人都有一张校卡,进出校门佩戴,而又按住校、走读和午休分为三种颜色。
像刚才那个女生彭敏她初中部的午休卡就是绿色的,他哥彭訸的住校卡则是蓝色的。
扫一眼卡上的人名,彭敏皱眉,“你就这么挂着不怕被查啊?”
“越是光明正大越安全。”
进出校门的人流量太大,生病请假、吃饭、办手续…原因五花八门,人人检查对于只有两三个人的保安室来讲根本不现实,为了方便只会抽查。
当然也有不少钻空子像彭訸一样混出校门的,被抓了就通报批评,全看运气。
彭訸昂首挺胸地挂着校卡,紧跟人群通过闸机。
刚出了校门,彭訸摘了校卡丢进包里,从侧面网袋摸出电动车的钥匙。
小毛驴就停在路边,和学校围栏锁在一起。
“5:25,哥你25分钟到家能赶上晚自习吧?”
彭訸利索地插上钥匙,从篮子里拿出头盔递给彭敏,“你快点戴好我就赶得上了。”
不怪彭敏担心,上高的时间点简直卡得滴水不漏,下午四节课上完5:20下课,吃饭再洗个澡基本上就得马不停蹄赶去晚读,当然这还是澡堂不挤的稀有时间段。其中能顺便把脏衣服洗了的都是日常分秒必争、麻溜惯了的人。
而彭訸家住的远,公交稍稍一小时,骑车这一来一回就勉强能赶个晚自习铃声踩点。
彭訸很少搭人,小毛驴主要是给他周末回家和返校用的,平时就锁在学校外面落灰,一周充一次电用得少倒也够。
小毛驴一路顺畅,连红灯也少遇。
夏季的白天很长,5点,黄昏撒下的金黄云彩尚不见踪影,车流一股股来了又走,在学校这个站点稍作停留。
迎面的风带走了多日不雨的燥热,彭敏一手扶着有些大不合适的头盔一手抓住车子侧边的不锈钢杠。
“……哥,那啥这次麻烦你了,我也不晓得妈去进货刚好爸又要加班……”
彭訸按开转向灯,挑眉,“话说你咋不坐公交?”
上高出门左转就是公交车站,三站以内就能到本地最大的购物中心。
“你忘啦,上次遇到一坏人想偷我东西,谁敢坐啊!”
彭訸回过神来,“哦我想起来了,就那个咱学校的?”
车子渐渐离开高楼簇拥的繁华中心,道路两旁偶有不过4层的低矮平房。
彭敏说:“对对对,不过看他的蓝色校服应该是高中部的——绝了,大冬天的,就那破破烂烂的凉鞋,还有衣服,一周没洗似的!”
那天的经历至今回想起来还是不可思议。
去年12月彭敏和往常一样等公交回家,在公交站台注意到一个男生有座位不坐偏要站在坐着的女生后面,贼眉鼠眼地乱瞟。
女生玩着手机和同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丝毫没将注意力分给旁边。
发现有人注意到他,男生瞟了彭敏几眼,竟然越过人挤着和彭敏前后上了车。
多年狗血电视剧的荼毒让彭敏联想到了抢劫、扒手之类的经典剧情。
公交车沿途经过学校和市立医院
一车“小学生”和老年人是肯定没有天降男主英雄救美,法治节目倒显得更有参考价值。
彭敏在慌张之下做了自以为很聪明的举动——坐在最后一排最里面。
当男生在她身旁坐下时,彭敏才意识到自己尴尬的处境,右边窗,左边他,完全被包围了。
为震慑“坏人”,彭敏掏出诺基亚板砖假装给父母打电话,后又当着男生的面在拨号界面输入了110作最坏打算。
举措似乎起了作用,男生闭了眼,抱着看不出本来颜色的书包睡觉。
但彭敏分明感觉到男生的胳膊在往下滑。
彭敏抻着胳膊抵住他下滑的趋势,两人僵持着。
公交车摇摇晃晃让人头晕,彭敏只盼着男生先到站,这万一要是自己先下车,按他的德行,横竖不会站起来让,要出去就一定得经过他。
家越来越近,彭敏已经做好硬着头皮杠的思想准备。
几十秒后到站,巧的是男生先起来几步迈下了车。
彭敏故意落在后面下车,而就在她以为男生已经打消主意离开时,彭敏在公交站台旁看见了他,很诡异地盯着她看。
几乎是下意识地,彭敏头也不回地跑,也不顾什么踩踏绿化带了,一口气跑到家门口才敢回头,男生早不见了影。
经次一役,彭敏不得已抛弃了省钱又快捷的公交。
而更巧的是,上星期结束体育课回教室的路上竟然看见那男生跑过她眼前,依旧是一双凉鞋,除了更加破烂,其余和冬天初见时一模一样。上身的蓝校服更是穿出了叫花佬的风范。
彭訸听了也震惊,真是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
彭敏忿忿不平的啧一声,“亏它上高680的统招线,还有这种人!”
“高分只能区分智商不能区分人品,况且——你们初中那实在不算难,谈不上智商。”
初中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照样年级前十的好日子如今只在彭訸偶尔的回忆里了。
刚初一被数学催魂似的磋磨,彭敏那听得了这话,“那是你,我觉得理科难死了,尤其……”
“行了,前面就到了。”彭訸适时打断妹妹的话,平稳地刹住车。
摘了安全帽,彭敏抬腕看眼表,5:48,彭敏松口气道:“……哥,下次我尽力考好点让爸给我买辆自行车,这次谢啦。”
彭敏摆摆手转身回家,彭訸犹豫了会儿说,“你爸还是别太指望,考得好我给买了。”
彭敏生不可置信的说,“真的!?”
“真的,别忘了你哥的竞赛和奖学金!走了!”彭訸一笑,发动车子消失在街区复杂道路的转角。
暮色不声不响爬上穹空,湛蓝的一片混入一抹橘色,还欲说还休的隐匿着,等西行的日头浓墨重彩地着笔。
距离晚读还有13分钟时,彭訸赶到学校。跑去食堂买杯粥可能还来得及。
回家吃完饭的高中生已大多归了教室,门口的人渐少了。
一个头不高保安的打量他一眼,“诶,你哪个年级的?”
彭訸晃了晃校卡,就差说这个颜色还有啥不对吗,“我高二的。”
只要不细看名字就兜得住。
“刚好这个阿姨给他儿子送东西,你帮个忙吧。”保安指了指桌上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上高不允许家长进学校,送东西的一律放在保安室里总共五层的木柜上,再给班主任打电话让小孩来领。
陈述句他还能说不吗?免费劳动力,成吧。
“请问是哪个班,叫啥?”彭訸提上塑料袋问。
啥也不说让他往哪送?
“袋子上写了,你自己辨认一下。”保安挥挥手打发他走,拿起保温杯喝茶去了。
红色的塑料袋上用马克笔写了两行字。
彭訸认出后不禁笑了,有够巧的,正是他讨人厌的前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