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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熟(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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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老师都在班上守着学生上晚自习,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李炳胜和站在他旁边等着挨训的彭訸。
空气里还残留着哪个男老师的烟味,电风扇呼啦呼啦旋转,虽然气味只有零星一点,但还是让彭訸生理性的不适。
“你来,站过来点。”李炳胜敲着桌上的排名表。
“……”
“91?你这个语文是不是没写完!?”李炳胜看了一眼第一名的138,不敢相信这能差出将近50分来。
“……写完了。”
“那是不是没好好背书?”在李炳胜这个上世纪的大学生眼里,语文、英语差就是没背到位。
“……17题,那个表上看我默写应该是全对吧……”彭訸指出表上标出的默写得分。
李炳胜看了眼还真是,“那你说说你语文为什么考那么差?”
彭訸只想快点离开,管它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编瞎话儿,“首先吴老师教得非常好,这个毫无疑问。但是我可能就和语文八字不合,那些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就搞不懂……”
彭訸乱说一气搞得李炳胜气血上涌,满脸黑线。注意到老李头的怒色,彭訸转过话头打包票,“但是有志者事竟成,我以后一定努力学好语文,不让您和吴老师失望!”
“……那你”李炳胜正欲发作,门就被推开了,刘老拎着保温杯笑得春风得意。
“哟——李老师又在训人啊……”3班班主任刘明鑫揶揄道。
李炳胜知道刘明鑫就想看他尴尬,内心哼了声偏不让你如意,面上又笑着说:“是啊,他前段时间参加省赛刚回来,语文有点跟不上,不过这也正常。”省赛二字特地加重了语气。
彭訸为刘明鑫感到不妙。
李炳胜夸张的抖着排名表,哗啦啦作响,“但是,刘老师你看,这足足和我们班谢逸,啊——也就是年级的第一,差了47分,这不训怎么得了?!”
刘明鑫:“……”
彭訸:“……”牛了个b了,李炳胜完胜。
见老刘蹦不出字了,李炳胜和蔼地望着彭訸,仿佛家中的长辈关心小辈,拳拳之心日月可鉴,“彭訸啊,你这个竞赛下周就出成绩了吧,虽然要准备11月的复赛,但落下的一定要尽快补起来,晓得吧?”
“……嗯嗯”彭訸鸡皮疙瘩掉了满地,点头如捣蒜。
“……”刘明鑫退出群聊。
彭訸归心似箭,心情舒畅的老李头也打算放过他,“知道就好,以后语文方面多和人家谢逸请教一下,问问人家的作文是怎么拿到56的,不要顾及面子拉不下脸……嗯,你先回去吧。”
彭訸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生怕老李头抽风又把他叫回来。
彭訸前排的男生是第二个,见他回来了忙侧过头问他,“欸,那个啥,老李头心情咋样,骂的惨吗?”
彭訸捡起先前掉的鸡皮疙瘩,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很好,老李头非常和蔼,你赶紧去吧……”
“那就好。”男生得了消息心略略放稳,去了办公室。
墙上挂着的钟提醒彭訸已经浪费了20分钟,他转头看见同一排最右边的谢逸,左手撑着下巴,黑色笔在白皙的右手指尖飞转。可能是啥难题,他漂亮的眉毛皱了起来。
“56,比我多17分……这脑子啥做的。”彭訸感叹完,定了定神,抄起笔继续做导学案。
专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还没发觉就过去了,打了第一节晚自习铃,彭訸写完一门作业。
前排的刘文远终于回来了,一脸生无可恋地像彭訸抱怨,“哼!你丫的骗我,老李头哪里和蔼了,办公室就我跟他,被骂死了……”
“诶呀诶呀,别叫了,我陪你出去散步,好吧。”其实是彭訸想出去走走。
“爷的晚自习,我不去,我要写作业,你去吧!”刘文远重新振作起来,投入题海的怀抱。
“那我走了。”
每节晚自习之间间隔十分钟,同学们基本乘这个时间上个厕所或者出去走走。也有少数留在班里写作业或者补觉的。
但彭訸一般不选择后者,精神集中是有时间限度的,该休息就得休息,强撑着刷题不见得有效率。
上高的教学楼东边有个小操场,四个篮球场和一个300米跑道供同学们运动。大操场则在女生宿舍西侧,足球、篮球、羽毛球、乒乓球……设施齐全满足一周为数不多的体育课需求。
跑道上三三两两的同学绕着跑圈,外侧跑道主要是散步闲聊的。隔的不远的篮球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谢逸慢慢地跑,步子迈的很大,但频率不高,他在心默默数到第二圈,一般第三圈就会响上课铃。
一个晚自习的视奸搞得他不胜其烦。当初按身高贾光耀偏要凑过来,明明他172愣是和180的自己坐了同桌。谢逸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还当他害羞腼腆。一向不懂拒绝的谢逸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要不是贾光耀有喜欢的女生,谢逸都要怀疑他暗恋(或者可以说明恋?)自己。
学校和本市最大的森林公园只隔着一道围墙。夏日的晚风从不远处的湖面许许吹过来,四面八方的涌入衣袖,拨乱了谢逸黑如沁墨的发丝。
彭訸握住栏杆,双臂和腰腹一并用力,坐上了双杠。
一个男生从他面前跑过去,迎着风勾勒出他过分细瘦的腰身,忽然单手拢了拢头发。
“……该剪了。”谢逸的头发长的很快,每月末得剪一次,现在长度略有些挡眼睛。
数到第三圈,谢逸跑过最后一段直道转过弯跑向教室。
不过几十秒,铃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来,打篮球的男孩子们咒骂一声。彭訸跳下双杆,一溜小跑晃进班里。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个人喝茶的林庚和李炳胜前后走进教室。
大概是时间有限没把人训够,李炳胜一脸便秘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长篇大论。
彭訸默默地收拾东西,忽然有个男生从门外探头进来,递给他一张试卷。
那人叫黄建丰,是隔壁的隔壁26班的语文课代表,分班前跟彭訸一个班的。
晚三的时候发了答题卡。人工分卷,难免有些疏漏,有些分错了班的考卷这会儿也陆续交回了来。
彭訸扫了一眼名字,和贾光耀抄的笔记出自一人。
彭訸看老李吹胡子瞪眼说得起兴,无聊地翻过卷子背面。他没有偷看人作文的习惯,只是想起老李头不吝辞藻的大夸特夸,所幸也没不好意思,虚心求教。
第一眼心里就升起两个字,好看,这字真他妈好看。
英文字写得好看的中文字不一定好看,但中文字漂亮而英文字丑的彭訸还没见过。
彭訸正属于前者。感慨了手与手的参差,接下来的内容更让他嫌弃起自己的卷子来。
彭訸没有什么鉴赏大家名作、吟风弄月的本事,但单论文章一环扣一环的说理和严丝合缝的内在逻辑,就足够打动人了。
他也见过吴慧敏放年级里的范文,通篇看下来大多喜爱寻些生僻高端的例证,引用诘屈聱牙的古文。而理论说理方面则很磕碜,空而大的呼吁常在结尾出现。
虽然你不能说他写得差,但在彭訸看来,一定没有这卷子上的写得漂亮。
“彭訸!你下了课把这贴后面。”李炳胜把刚打印的月考成绩放在讲台上。
“彭訸——”这家伙低着头看啥呢?
闻言,谢逸往一组看了一眼,某人刚刚惊醒,忙道:“哦哦,好!”
“一次考试并不能决定高考,但可以反映出这段时间的问题,提升才是我们的目的……对了,月底,29号有一个上余和南江的八校联考,比较重要,希望大家好好准备!发挥出重点班该有的水准……”
天天考试,同学们已经习惯了。只是嘴上还要哀嚎几下,这大概高中生专属的开解方式,一时爽了就好。那怕当下骂爹骂娘,第二天堪比敲锣的起床铃一响,该干嘛还得干。
秒针扫过60,走完一圈,因为延时,下晚自习零隔了几秒才响,接着一长段悠扬的音乐。
同学们看李炳胜前脚出了门后脚便炸了锅,不少书包先不捡了急着上来看成绩,还有些不敢看的默默留下来写会儿作业,等人少再看。
上高有成绩查询系统,每个人大多知道自己的分数和排位,但究竟在排自己上面的是哪一个还得看残酷的表格。
受了任务,彭訸翻出胶带,从一群人手中要出表来,“来,等下 我先贴起来,你们再看好吧。”
彭訸边上围了一圈人,刘文远主动帮他撕胶带。
“我的妈,这个成绩是认真的吗?”
“……考不过上竞赛的,我埋了算了。”
“这个英语拉我20分,艹”
彭訸贴好顺便也知道了成绩,跟预估的差不太多。
“糟了。”看到桌上的答题卡,彭訸才想起来还没换呢。
一看,谢逸桌面已经空了,就剩包湿巾孤零零的。
人也不在看成绩的堆儿里,彭訸可以理解。学霸从来不看成绩,都是毫无悬念的。
彭訸把答题卡放他桌面上,忽然看到湿巾下压着的便签,略有些潦草但依旧好看的字,写,飞来池畔、名人园,仙林、鼓楼,赴一南京的约。
呦,南京啊。彭訸还以为谢逸的目标怎么的也是清北上交,没想到了。不过联想到之前听说的年级主任劝他学理,大概也能理解——毕竟是之前爱过文科的人。
“额,你有事吗?”谢逸背着书包刚回来拿落下的东西,正见个人站在他位子上不知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