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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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闷着，一丝风也没有，树叶静止，就连空气都像被凝固了。太阳炙烤大地，热气裹人，隔着轻薄的衣物，沁出层层汗液。
黎沥英语课上得走神，左手托着腮，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那颗银杏树，被烈日灼烧，看得她口舌干涩，浑身燥热。
刘德音在黑板上写了一半的英文句子，转身拿过书，走下讲台，在黎沥面前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一冽，“伤春悲秋呢？黎沥！”
旁边的许暮恬见她还在发呆，手上用力一推，差点把人推倒。
黎沥反应过来，动作一连贯，崩直儿站起来，梗着脸说：“老师对不起。”
后排，楚檐没忍住，笑了声。
刘德音余光瞥见，“笑什么笑！”
教室顿时一片安静。
“行了，坐下好好听课。”刘德音很珍惜上课时间，黎沥平时表现好，她也不再追究什么，重新回了讲台，拿起粉笔继续讲起课。
许暮恬：“你搞什么？最近上课老是走神。”
黎沥看了她一眼，“没事。”
“没事就有鬼了，就是不想告诉我！”许暮恬逮着机会，绝不放过，刚准备架起大炮好好控诉一番，就瞥见灭绝正瞪着眼往这边看，吓得她立马收声，乖乖缩起。
剩下的二十分钟课，刘德音想着法子整大家，以往讲过的语法，一个又一个点名回答，还有长单词，挨个上台默写。
下课铃一响，全班都松了口气。
许暮恬翻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分给黎沥一份，“喏，我妈妈给你准备的。”
“谢谢阿姨了。”
“谢啥。”许暮恬撕开包装袋，分别吃着不同的零食，边吃边说：“你最近不对劲，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你以前上课不说十分认真吧，八分是有的，可我看你最近上课心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她说着，指了指后面，“你该不会被他打击了吧？”
黎沥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楚檐刚好抬起头，眼皮阖了一半，动作随意，眼里意味不明。
“怎么可能，我上个厕所。”
清市一中的高三有十五个班，前两个是奥赛班，后三个是重点班，其余的十个都是平行班。黎沥在的是一班，一中最好的班，每年能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一半都在这个班。
至于平行班，里面不是自己考上的就是家里有钱有势的，毕竟能买进一中，就算是在平行班，考个二本也不成问题。
平行班的美女帅哥特别多，成绩不是最好的，才艺绝对顶级，从小被培养至大，学钢琴的数不胜数。
眼前这个，便是其中之一，六班的班草，谢嘉易。
“黎沥，你有时间吗？”
“没有。”她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上完厕所，一出门，谢嘉易还在。
他手里抱着本数学课本，上面批注诸多。黎沥瞥了两眼，就见有夹杂出来的便利贴，上面写满了公式。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黎沥不想惹人注目，“过来。”
谢嘉易见她答应了，随即露出笑容，两排亮白的牙齿整整齐齐，温柔又阳光。他长相属阳光型，穿着打扮也是同样风格，衣服颜色永远是暖色调，多色为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令人赏心悦目。
路经六班，黎沥随意往里一瞥，动作顿住，谢嘉易看她在自己班停下，也往里面看了眼，“怎么了？”
黎沥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学校规定高三可以在班上自习，也可以向班长申请去图书馆。
“又免费当补习老师啊？”班长看见外面熟悉的身影，言语间竟是暧昧。
“嗯。”黎沥敷衍一句，转身离开教室。
四点半。
太阳还未落山，毫尽了力气燃烧最后一丝炙热，地上丁点儿水分都没有，全被烤干了。
图书馆内环境好，空气清爽而湿润，偶尔有风从通风口吹进来，与空调冷气混杂，吹在身上，每个毛孔都能得到释放。
“你基础还不够扎实，不要总是想着攻克难题，常见题型才是重点。”黎沥说着拿过一张纸，写下自己以前刷过的卷子，“这几套卷子难度中等，你先练，每张卷子都能达到一百二后再来找我。”
谢嘉易微讶，“你是说，我下次还可以找你？”
“……”一时没反应过来，话脱口而出，“嗯。”
“好，谢谢你。”他说着露出笑容，还是两排整齐的牙，一如往常的标准。
黎沥看他一眼，低下头，“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们……？”谢嘉易拿着笔，从卷子中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期待，“算朋友了吗？”
黎沥低头解着题，没注意听他说话，算出答案后，将练习册递到他面前，“你来看看这道题，能想到几种解法？”
谢嘉易愣了两三秒，才去看题，“一种？”他又看了两眼，“不对，还有一种。”
“嗯，不错。”黎沥把解题步骤丢给他，挪开椅子起身，突然想到什么，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图书馆很大，深褐色的木质书架横纵规矩的矗立着，书籍被图书管理员耐心归类，摆放得整洁而有序。
黎沥走过去，纤细的身子穿过一排又一排书架。她很瘦，校服穿在身上有些松垮，可曲线弧度并不小，比起同龄人，她发育得要更快，胸部圆润挺立，背脊永远挺得笔直。
白色的帆布鞋，声响几乎不可闻。
她仰起头，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微敞的校服衣领里面，肌肤白皙，细长的颈部上带着一根银链，样式简单，什么吊坠都没有，只是一根纯银链。
手搭在书上，一路划过，摩擦着指腹，让她想起父亲的画。那些被描摹过的素描纸，摸起来，也是这种触感。
有些糙，却不尖锐。
步伐行至一半，不知哪里伸出来一只脚。黎沥刚回忆起往事，来不及反应，躬着腰就栽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她闷哼一声，钻心的疼瞬即传遍全身。
转角的另一侧书架边，他背靠在侧框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伸直，侧着脸，手里原本拿着的书被丢在了地上。
光线很暗，看不清脸，只有堪堪一个轮廓。
黎沥双眸一凝，认出了人，顿时烧起一肚子的火。顾不上膝盖的淤青，身体整个往前冲，她握紧拳头打在他肩膀上，“你疯了吧！”
角落里，阳光射不进来，楚檐眼睛盯着她，表情愈发深沉，像极力隐忍着什么，周遭伸起一片寒意。
黎沥被他盯得发慌，内心空乱，收回手就要离开。
膝盖刚曲起，还没用力气支撑起自己，就被扯了回去。
她整个被甩在书架上，动作太粗鲁，黎沥忍不住惊呼一声，后背撞上坚硬的书封，擦破了皮肉。
“你有毛病是吗？”
楚檐捏着她胳膊，眼底的冷漠与讥讽毫不掩饰，“黎沥，你装什么装。”
“我装什么了？”她睁开眼对视回去。
“谁在发疯。”楚檐低头质问，五官隐匿在昏暗中，一字一句道：“不准给他补习。”
他身上穿着黑色衬衫，或许是刚才动作过激，最顶端的两颗扣子崩开了。锁骨随着敞开的领口，从中间延伸至两边肩骨，线条流畅，骨涡极为深厚，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黎沥喘着气，胸脯上下起伏，平复不了心情。她思绪混乱，对于他说的话，像堵着气，想辩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抬起胳膊，她冷冷地问：“捏够了吗？”
还没得到回答，就听见“黎沥——黎沥——”，谢嘉易小声的呼喊传过来，她下意识往墙上看了眼，那里挂着个钟。
下课了。
楚檐还抓着她，没有要放的想法。
见谢嘉易脚步声愈发愈响，黎沥尝试着动了动胳膊，失败告终，干脆不再挣扎，“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没说话，过了两三秒，松开手站了起来，至上而下地看了她一眼。
黎沥低头揉了把胳膊，双手撑着地正要起来，就听见他低声说：“黎沥，你先招惹我的。”
谢嘉易一路找着黎沥，走到一半，看见前方转弯处出现一个人。
个子很高，衣着稍有些凌乱，黑发不知经历了什么，好几撮往上跑，露出偏细长的单眼皮，显得阴郁，可眼眶却略窄，看着又硬敛上几分。
他右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冷淡，见到谢嘉易后，往他脸上瞥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图书馆。
谢嘉易侧身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刚刚那一瞥，讥笑意味十足。他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是刚转学来的年纪第一，自己并不曾与他有什么接触。
莫名其妙。
他回过头，继续往里找，终于看见书架框边露出来的一瓣裙角。
“你怎么在这儿呢？”
空气中弥漫着书香，气味淡雅。
整个图书馆安静到只要稍微一发出声响，就能激起音波回荡，转而声音被扩大到各个角落。
谢嘉易继续往前走，倏地，停了下来。
落日的余晖，终于找到合适的角度，闯了进来，洒下一片清浅的金。他站定，背着光，看到了那一幕，等他反应回神，是头顶的灯刚好亮起，打破了一切。
他没有想到，往深处，会看见这个画面。以往参加画展，那些画，神秘又令人向往。
此刻，他想不到任何形容词，如果可以，他会极尽所能，将它画下来。
光线昏暗的书架之间，斑驳的光影打落。女孩的头仰靠着，阴影在她侧脸上雕刻出轮廓分明的线条，她面无表情，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白色的墙，上面挂了一副画，画上是一个夜晚，深黑的小巷子里，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不远处，有本书半开半合着，页盖在地面上，侧封上的书名，是一个英文单词，Redeem。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