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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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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来得毫无征兆,气势汹涌地下满满三天,不分昼夜,最后停歇于海平线上初升的太阳。
阳光透过窗柩照射进每家每户,气温回升,空气中的水分被蒸发,花儿迎着风扭动娇嫩的身躯。
黎沥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还在回忆梦中那双眼睛,一晃神触及早阳,又闭上,视线被强光刺激得留下一颗不明形状的阴影。
恍惚。
她掀开被子,豆绿色的棉布吊条裙滑下一边,露出莹白.粉嫩的肩膀。双腿沐浴在屋内唯一被光源覆盖的地方,脚背上青筋透出,指甲盖染成红,车厘子色,并非完全的红。
在床对面的墙上有一副画,一副简单的,她父亲送给她的唯一的画。
黎沥看不懂那副画,灰黑色的向日葵,是枯萎的模样,花型却很完整。
她记得自己当时明明希望能得到一副遍地都是已经烂俗成堆的曼珠沙华,可父亲送到她手里的只有一副,枯萎的向日葵。
现在,见不到主人了。
……
九月尾声,国庆长假即将来临,班上同学无不躁动,就连许暮恬这个平时多写一个字都要不开心五分钟的懒人,都拟了份出游计划表,口舌并用讲得绘声绘色。
黎沥把她的脑袋推离自己五十厘米远,“你确定不是去看黑乎乎的人头?”
“怎么会!”她皱起细细的眉,嗓音变得尖俏,“我百度过了,这个地方不是最佳出游地,碰不上几个人。”
“给我看看。”
前桌对旅游不甚喜爱,“我也看看。”
许暮恬把一本花花绿绿的旅行杂志丢给她们。
黎沥随便瞄了一眼就知道这傻姑娘被骗了,“雾海?一片湛蓝?”
许暮恬不明所以,“干嘛?”
“我之前去过,的确,emmmm……”前桌说完退出交谈,又进到另一个讨论区。
“她刚刚说的啥意思?”
黎沥把杂志扔还给她,“零二年的雾都新闻了解一下。”
二零零二年,在旅游业并不盛行的时候,环境污染问题大肆爆发。自此之后直至现在,这些问题都没得到本质上的改变。
毒一入体,五脏俱染。
许暮恬找到新闻,发现雾海早在十几年前就深受污染后,像每个受骗者一样暴跳如雷,甚至激动得要打电话去控诉。
黎沥哭笑不得,一把夺下她的手机,“你戏精上身了?”
许暮恬忿忿不平,“我哪里戏精!明明是他们欺骗消费者!无耻!”
“……”
“哎哟,你快找找去哪儿玩,我找到的都不好。”
“我国庆不去玩。”
“那你干嘛去?”
“有事。”黎沥整理着桌面,把乱七八次的旅游杂志都收了起来,放回她桌上。
“你能干什么,和我哥假装约会?”许暮恬狐疑地眯起眼,说完又摆摆手,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了。
光头数学老师拿着书本进入教室,同学们的谈话声随着他并不标准的一句“上课”结束。
后排的人反了个身,眼皮提起一点又重新闭上,继续睡。
……
中午吃饭,食堂人满为患。
许暮恬又开始演讲她的国庆出游计划,过了两个小时,原本放弃的,又被激起,雾都时不时被她挂在嘴边。
“闭嘴。”黎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随便打了两个菜。
刚坐下,还没动筷子,对面就有人坐下,一片阴影盖过来,挡住了原本照在她身上的光。
来人是个带着眼镜的瘦小男生,她们班的班长兼文艺委员,说话永远小着声,曾经一度被其他男同学嘲笑。许暮恬有次看不下去,为他出了气,后面两人处得不错,连带黎沥,也会时不时受到他的帮助。
许暮恬笑着招呼他,“你怎么来啦?国庆有计划没?打算去哪儿玩啊?”
霹雳啪啦一堆屁话,也耐得黄智好性子,摆下两瓶饮料后,一个一个回答完了,才说此行目的,“下个礼拜五要黑板报评比,这次评比是年纪性的,我……我……”
他支支吾吾说得不顺畅,黎沥倒是听懂了,不过她从来不会自找麻烦,直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地吃饭。
倒是许暮恬这个好心肠,激动到不行,嘴里还咬着鸡腿儿呢就忙指着黎沥,“她!她呀!让她画,没有第一也是第二,肯定行!”
行你妹。
黎沥埋头吃饭,不哼声,坐在她对面的黄智,时不时看她两眼,“你们还要吃点什么吗?”
许暮恬喝了一口饮料,满足地摆手,“不用不用,到时候拿了奖再请我们吃饭。”
实锤一落,黄智也是个聪明人,不再去多问黎沥是否同意,忙着先说谢谢。
黎沥:“……”
吃完饭,结伴而行的人蜂拥散去。
最后一节课结束,黄智来找黎沥,“我向班主任申请过了,这次的黑板报由你全权负责,我会极力配合你,需要什么和我说。”
黎沥动作停住,“好。”
“那我先去买材料了。”
“等等。”黎沥喊住他,给他微信发了个截屏,上面列着清单。
黑板报,刻不容缓。
黄智人平时看着内向,办起事却来大方,他将所需颜料与工具全部买齐,又把后排座位移开,足留大空间,给黎沥施展。
除此之外,他做的最完美的一点就是,写黑板字的人也请来了。
黎沥在讲台上调颜料,黄智就站在教室后门和角落里的人说话。
那人背靠着墙,还是一身黑,却不显单薄,风吹在身上的时候,能看见衣料之下线条流畅的肌肉。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黄智留下参考画册就走了。
黎沥调好颜色,端着调色盘走下讲台。楚檐坐在一边课椅上,低头玩着手机,见她下来了,踢开椅子,整高个儿就往她面前一站。
“你干嘛?”黎沥手往边一放,生怕颜料盘给他撞洒了。
楚檐盯着她不说话,走过去把颜料盘一端,站在旁边当人形桌。
黎沥也不客气,抬起腿就站上凳子。
这次黑板报是年纪性评比,相当重要,不过以黎沥曾拿过市级奖的水平来说,算不了什么。
初拟的板块,她早在黄智去购置材料的时候就用粉笔描好了,至于上色,一次完工的事儿,不用耗时太久。
不过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反倒屡屡不顺。
“你到底在这干嘛?”她忍不住问。
楚檐另一只手玩着游戏,“写黑板字。”
“写黑板字也得等我画好,你现在回去。”
她下意识赶人,表达的再浓烈不过。
楚檐仰头,“怎么?我在这儿让你紧张了?”
“你今天上课没睡醒,回去接着睡吧。”
教室门关着,楚檐听完这话,脸一沉,抬脚一踢,直接踹开了。
黎沥手里抓着的粉笔差点给他震飞了,从凳子上下来,她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又起身去楼下小卖部买了瓶水。
回到教室,楚檐又回来了。
他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糖,手肘搭在椅背上打着游戏,整个人懒洋洋的,莫名顺眼。
见她回来了,楚檐丢掉手机,抓起桌面上一堆糖往她怀里塞。
“???我不吃糖。”
“吃吧,看你紧张的,没点样。”
黎沥懒得理他,但还是挑了颗糖,草莓味,剥了半天,拆不开。
“糖都拆不开?”
楚檐看她一眼,伸手拿过,不到两秒打开了,递给她。
黎沥接过含进嘴里,弯腰看他打了会游戏,见他拿了个五杀,舌尖缠绕糖果转了一圈。
她拍拍手,拿起颜料准备站上凳子,被楚檐一把抢过,“你站好了。”
接下来,十五分钟的填色,黎沥动了动笔,不知道为什么,提不起劲儿,注意点全在旁边,连要画什么,都忘了。
“没信心?”
黎沥愣了几秒,确定自己没听错,才放下笔,低头问:“你说我没信心拿第一?”
“信心不能决定结果。”
“行。”黎沥重新拿起笔,弯腰沾了些红调,转身填色,“我要是拿了第一你怎么办?”
窗外,夕阳晕染在山边。
天昏暗,昼夜温差被拉大,白天炽热,傍晚起风,黎沥的裙摆被吹向一边,还有她扎高的马尾,发香是茉莉味的。
楚檐凑近一点,闭上眼,鼻尖动了动。配合着风,他分明嗅到,除茉莉之外,还有干燥的,是沙漠的味道。
睁开眼,楚檐低头看着被颜料沾料的地面。
乳白色的板砖上,有蓝,有绿,有紫,有红,各种颜色混杂,形状奇异,空间感壮阔。
她作画时,就连被破坏的,也是一幅画。
电风扇在头顶呼呼呼的转,除此,一切都显得安静。
他右脚稍微移过去,碰撞到凳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动作,就听见黎沥尖细的叫声,以及操场上,男生们进球的欢呼声。
失去重心,红格子的校裙似花般的大肆敞开,纤细轻盈的少女身子,直愣愣往下栽。
楚檐伸手接住她,黎沥惊魂未定,吓得抱住他脖子,两人对视,他表情淡然,“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