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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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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从未在漆黑的时候,如此认真地观察过教学楼。
它是红色的砖与白色的墙组合而成,不知该归为何种建筑风格,本属中英结合式的格局,内墙却挂着古罗马油画,神秘而威严,以此无声无息,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少年。
这座建筑,存在已有六十余年,培养过的人杰如今又回归母校,担任起教师一职。
康成这是最后一次带班,他到了该退休的年纪,待这批学生高考完,如若取得了好成绩,便是对他最大的赞扬。
“我们教历史的,私底下常常会说一句话,时过境迁,且惜当下。今天,这句话送给你们,不论以往如何,珍惜现在。你们能坐在这里,老师自然也相信,高考对你们而言,不过是件为了遵循国家教育形式必须要做的事。”
讲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班会结束。
黄智被叫去了办公室,紧接着,他回班上,把正在刷题的黎沥也喊了过去。
许暮恬:“好好喝茶。“
黎沥白她一眼,把试卷收好,跟黄智走了。
“老师您找我。”
康成指了指黎沥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
“听黄智说,你这次对黑板报的主题很感兴趣。”
黎沥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黄智正在整理试卷,见她看着自己,还笑了笑。
“嗯,国庆,红色,我喜欢红色。”
康成“啊”了声,露出笑容,“喜欢就好。”他说着,话锋一转,“不过……听课任老师说你最近上课老走神?是碰上什么问题了吗?”
他的语气很温柔,像一个长辈,缓缓细说,想极尽所能地去帮助你。
黎沥垂下眼眸,没有反驳,“最近情绪的确不太稳定,我会尽快调整好。”
康成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挑挑眉,继续说:“成绩的事,你不用太紧张。楚檐实力虽然强,也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夺回你的年纪第一,我相信你。”
“谢谢老师。”
走廊上空无一人,每个班都在自习,黄智捧着一堆卷子,黎沥走在他身后。
夜晚星空璀璨,昏暗的校园里,亮倘着暖黄色的光芒,这儿一点那儿一点,犹如黑幕上被点亮的星。
黎沥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一步一步踏在水泥地面上,忽然抬头,问了一句,“你六班有认识的人吗?”
黄智想也没想直接回答:“当然有啊,怎么问这个?”
“没事。”她接着又问:“你又当班长又当文艺委员不累吗?”
他回过头,与黎沥相差无几的身高,衣着整洁,脸上很干净,镜片后的眼睛,看起来纯粹得毫无杂质。
“不累。”
黎沥久久地看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黄智把卷子交给历史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开了个小会。枯燥无味的主题,除了围绕高考就是高考,最后还提了一句,关于国庆放假回来的分班考试。
“完了。”许暮恬当即一慌,“这次肯定得花更多钱,天呐,完蛋了,我可怜的零花钱又要被我老爸扣光了,啊呜呜呜呜呜呜哦多克。”
黎沥想到高二文理分科,许暮恬老爸捐了一批完整的化学器材,思索道:“这回估计得捐一栋楼了。”
“是呀,哎哟哟我死定了。”
她见许暮恬一脸死亡状,虚假地安慰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黄智刚好从讲台上下来,两人对视,黎沥率先收回目光。
“半个月前才考的试,这才几天!”许暮恬戳着刚发下来的试卷,闷闷不乐道。
黎沥扭扭脖子,“高考生都这样。”
“那也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吧。”
“或许……”
“啥。”
“可能学校缺赞助了吧。”
“……”
考试要考,课也要继续上,结束后,大家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周五不用上晚自习。
许暮恬不知道从哪冒出个冰淇淋,边吃边收拾,见后排空着,问:“你后桌呢?”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关系不好着呢嘛。”
黎沥动作一停,看着她,眼神逐渐冷却。
“我的妈呀,您如此高贵冷艳,谁配得上和您做好朋友呢。”
彩虹屁,响彻云霄。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涌出教学楼。
许暮恬毫不死心,继续邀请黎沥去后街吃关东煮,“我请你,你可以吃一百串。”
“今天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次请我吃两百串。”黎沥朝她挥挥手,背着书包走了。
手机一直在震动,徐桥今天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黎沥挤上了公交,才回过去。
一接通,那边男声杂着酒吧里狂躁的音乐声一同传过来。黎沥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些,直到那边“喂喂喂”好几声,她才出声,“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你都几天没来了,我们哪里忙得过来。”
“我现在在过去。”
……
蓝晴的酒吧和“Ich liebe Dich”不同,她的酒吧里,永远都是躁动的金属乐,和扭动着的女人身躯。
她的酒吧与她这个人一样,表面看起来热络,但接触之后才会发现,她的那颗心永远捂不热,这酒吧也一样,只要没了人,就清冷得不能再清冷。
以蓝晴的性子,不到迫不得已不会找黎沥帮忙,相反的,黎沥只要有事不去酒吧,蓝晴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们俩保持这种雇佣关系已经很久了。
下了公交,黎沥沿路走了五分钟,才到酒吧后门,她绕进去,在休息室换好衣服,又简单地化了个妆,才往吧台去。
九点半,酒吧里人还不算多,不过今天貌似有Party。
徐桥端着空托盘回来,一见着黎沥,就开始拍马屁,胳膊揽上她肩膀,嘴跟抹了蜜儿似的甜,“几天不见又漂亮了啊。”
黎沥无视他,低头整理裙子,她最近貌似胖了点,这件工作服原本穿着有些宽松,现在贴紧了,更凸显曲线。
“哟,身材都好了不少。”
她一个冷眼过去,刚化的妆,眼线埋得浓郁,威慑力极强。
徐桥咂咂嘴收回手,乐呵着捣鼓酒水去了,嘴巴却没停,“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没见着半个人影。”
黎沥接过他刚兑好的鸡尾酒,往里面放了颗樱桃,端上吧台,“有个黑板报要出。”
“黑板报!?”徐桥显然受到惊吓。
他这人容易咋呼,声音一大,把正想跟他搭讪的美女给吓了一跳。
“对不起啊小仙女。”他笑着赔脸道歉,“威士忌送你喝。”
美女接过,笑盈盈的,继续捧着个脸看他。
徐桥在酒吧里混惯了,长了张花花公子般的俊俏脸蛋,讨了不少美女喜欢,身后烂桃花一大堆,来者不拒,自由散漫不成型,大家也都好他这一口。
“我没听错吧?你还会出黑板报?”
黎沥掏出抹布,擦拭刚刚他反应过激而打泼的酒水,地上也沾上了几滴。她有洁癖,见不得一点脏垢,抽两张纸,蹲了下来清理。
深色的大理石地板,打扫起来方便,沾了脏东西也不容易看见。
不过每次打扫卫生的小妹都要说老板娘真奇怪,明明自己选深色系,却连边边角角的卫生,都要确保一尘不染。
后来才知道,老板娘并非是因为深色系好打扫,不过简单喜爱它,冰冰冷冷的,看着舒服。
徐桥见黎沥蹲在地上老半天不起来,伸脚踢了踢她,皮鞋刚蹭上裙子,吧台就有人坐下。
“帅哥喝点什么?”他笑着招呼客人。
“烈焰。”
蓝晴的酒吧里,除去平时最常见的酒任何调酒师都能配之外,其他冠了名字的酒,都由不同的调酒师分别调配。
这是特点,也是卖点。
徐桥记性很好,夜场做了这么多年,只要是见过的客人,每个都能认出来,眼下这个,他丝毫没有印象。
但似乎,又有些熟悉。
“嘿,你的酒。”他低头对黎沥说,然后端着托盘走了。
黎沥足足擦了五分钟,直到那块沾上了酒渍的板面,跟旁边的比起来,要亮上几分,才满意地收手。
她起身站起来,嘴角勾着浅淡的弧度,转身时,笑容完全消失。
因为坐在她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缺课的楚檐。
“你来干什么。”
“喝酒。”
“什么酒。”
“烈焰。”
黎沥动作一顿,手搭在杯口,眉头紧蹙,体温逐渐上升。
脑海里某些深层的幻境被击撞而出,模糊、旖旎、杂乱,像一幅水彩画,泼打在纯白的画幕上,混淆成一团,乱得一发不可收拾,忽然,莫名融合了。
音乐抨击着四壁,随着她的睫毛眨动频率愈变愈快,在即将抵达高峰时,黎沥止住胡思乱想,重新看他,凝眸。
楚檐低阖着眼,身后灯光映着他凉薄的肤色,黎沥企图在他脸上寻找什么,最后回到原点,盯着他的眼睛。
“喝它做什么。”
“想喝。”
这杯酒,她没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