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蝴蝶兰》月遥遥

33、第二十五章 陈年旧事（下）

　　开銮二十六年，栖梧发生一桩大事——皇夫薛元薨了。

　　昔日皇夫在时，他身后的一群薛家亲贵狐假虎威，在江户横行无忌、鱼肉乡民。女帝独宠兰贵君，对皇夫心存歉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她们闹去。

　　待皇夫一死，薛家失了倚仗，女帝立刻拿她们开刀，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连国父天行的哀伤，也冲淡了几分。

　　皇夫只有一个嫡亲妹妹，家里宠的她无法无天，犯下累累罪行。女帝有意为薛家留下一点血脉，赦了她死罪，命她带着全家去泽瑞属地居住。

　　这位女子行事混账，倒有几分气概。她对女帝说：“陛下有怜恤之心，就请下旨保留哥哥为我一双嫡子订的亲事。他们是无辜的，不能为了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毁掉他们一生幸福！”说完一头撞死在御阶上。

　　女帝方才想起，皇夫这两个外甥，一个许给了梁左相的长女梁槐。另一个年纪尚幼，皇夫有意将他配给八皇女文英，曾说等他满十岁就去下聘。为她爱子之心唏嘘不已，如她所愿，将长子送到梁家完婚，幼子接进宫来与文英一处做伴。

　　进宫的幼子，便是景明朝的皇夫、文英的原配薛如。文英与他从小一处长大，后来遭遇变故又相互扶持，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薛如没有外戚支持，也能宠冠后宫，十数年不衰，他母亲地下有知，定会含笑九泉。

　　而长子薛静，就没有弟弟那份幸运。将他嫁与梁槐，可谓错点鸳鸯，误人终身！

　　薛静在梁家呆了半月，也未见着未婚妻一面。耳边却传来风言风语：梁槐是被一个妖精迷住了，躲在外面不肯回来！

　　这“妖精”在城南开了间小绣坊，接了活计转给近郊农夫去绣，从中牟利，自己也做些绣活儿。无人知他身份来历。他自称叫林报春，水灾失了母父，才来京城讨生活。

　　梁槐在朋友那儿见到他的绣品，又想见他的人；见了他的人，便把心丢了。

　　梁左相正忙于国丧，分身乏术，又怕家丑外扬，叫人带话给梁槐：“只要你回来娶薛静，纳郎纳侍都随你！”

　　那林报春一个男儿家，敢抛头露面出来开绣坊，见识、胆魄自然不俗。他对梁槐说：“我不嫁你，也能养活自己。何苦去你家伏低做小，受那姑舅、正夫的恶气！”定要梁槐娶他做正室，不然便从此陌路。

　　梁槐爱他至深，哪肯放手？干脆在林家住下，二人以妻夫相称，共同经营绣坊。这段礼教不容的爱情故事，在江户轰动一时，“梁槐”也成了痴情女的代名词。。。

　　听到这儿，若兰叹道：“想不到亚兰也有卓文君一般的人物。。。他们现在如何？我去城南时，可没见过这样一个绣坊。”

　　刘辛桦长叹一声：“那绣坊早已不在了，林报春也不知所踪。。。”

　　当时，女帝下了圣旨，命梁槐、薛静在年内成婚。特许在国丧期间举行婚礼，可是莫大的恩宠，却把粱左相愁白了头发：女大不由娘，梁槐不愿意，总不能将她绑来成婚吧？最后只得让小女儿梁桢穿了喜服，代她姐姐与薛静拜了天地。

　　这种法子，本是乡下人家为病人冲喜，或是娶童养婿才用的。薛静出身名门，受了这样的羞辱，竟不气不闹，表现出难得的贤良。说服了梁左相，准许林报春与他同作正室，不分大小，还亲自到绣坊去接。

　　林报春却不领情，反而与梁槐发生争执，将她与薛静都赶了出去。连夜收拾细软，离开了江户。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离开，与他来时一样突然而沉寂。

　　梁槐受此重创，一蹶不振。勉强与薛静结合，生下一个男孩，之后终日混迹于廊坊酒肆。二十年间，除了“拿酒来”，她再未说过别的话。粱左相恨极，公开宣布不认这个女儿，自此梁府嫡长一脉断绝。

　　薛静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许是郁结于心所致，产后血亏严重，请了无数名医也不见好转。梁槐喝了二十年酒，他也在床上躺了二十年。

　　“主子，那梁槐与薛静的儿子，便是言之公子。。。您知道莫旦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可陛下、皇夫不知道！有梁槐的先例在，您执意要立莫旦公子做正室，他便成了第二个林报春。。。到时候，且不说陛下是何种态度，皇夫定是饶不了他。。。”

　　“注意你的语气！”若兰一掌击在池中，水花四溅。

　　“主子！这些话是犯上不敬，但我不得不说！当年淑安皇夫天行，薛家立刻倒台，粱左相功不可没！可以这样说，没有梁左相从旁扇风，先帝那把火绝对烧不起来！

　　皇夫一为家族世仇，二为他哥哥薛静，多年来尽力培植党羽，处处与梁左相作对。粱左相从政四十余年，在朝中根深叶茂，怎肯被一后宫夫男掣肘？皇夫、左相两党不和，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早年两党不过暗斗，陛下乐见她们相互牵制，甚至有意维持平衡。但如今形势大大不同！

　　容皇女是皇夫唯一亲女，即将及笄。等她被立为皇太女，作了太女监国，只怕头一个就要对付梁左相！左相一党不甘坐以待毙，挑起事端，将暗斗转为明争。景明朝可谓风雨欲来风满楼。。。”

　　若兰终于抓住些头绪，淡淡地说：“刘姐儿，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会参与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