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蝴蝶兰》月遥遥

29、第二十一章 无名小厮

　　此时，莫旦在做什么呢？他的确在想若兰。只是身处环境，不是闺阁绣房，却是丁家外宅里的一处地牢。

　　那天丁家众人与若兰她们分别，行了一天，遥遥看见临城南门。却把车停在城外，不进去。管家掀了车帘，唤莫旦下来。莫旦不明就里，依言下车。

　　几个高壮的侍卫一拥而上，将莫旦绑了个结实。他死命挣扎，也是徒劳。

　　莫离闻声过来，惊道：“你们做什么！可是要造反？”

　　管家躬身道：“小少爷，夫人吩咐了，带莫旦少爷去别处见她。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敢造反！您请上车，这边由我们处置。”说完丢个眼色，侍卫心领神会，不顾莫离阻拦，将莫旦塞上另一辆车，朝西边去了。

　　莫离拿她们无法，急得直跺脚，恨恨地说：“待我家去问明娘亲，有半点不妥，仔细你们的皮！”

　　管家连称“不敢”，赔笑着将他送上车，又说：“夫人还说，小少爷见了梅侍君，就说莫旦少爷与您不在一处，并不知他下落。”

　　莫旦奇道：“这是什么缘故？”

　　“小少爷，别为难我们。还是等夫人回来，您亲自问她才好。”

　　到了丁府，丁鸿运果然不在。梅侍君出来，见到莫离，父子二人抱头痛哭。

　　问起莫旦来，莫离照着管家的话，只说匪徒凶恶，大伙儿都四散逃命，不知哥哥去了何处。众人装模作样叹了几口气，便去准备酒宴，为莫离压惊，庆贺他平安归来。

　　梅侍君人前强作欢颜，宴席一毕，躲进房里哭得死去活来。莫离在门外徘徊半天，几次想要进去，告诉他实情，却终究没有行动。

　　话说莫旦所在的那辆马车，围着临城绕了个大圈，从北门进城。

　　莫旦被蒙了眼，只觉马车不断变换方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下了车，又走了许多路，终于有人把眼罩摘下。

　　莫旦恢复视力，看见此处是一间囚室。周围墙上挂着皮鞭、镣铐种种刑具，丁鸿运坐在堂前。不由惊呼：“母亲！您这是为何？”

　　丁鸿运从椅子上跳起来，面目扭曲，喝道：“住嘴！谁是你母亲！旁人都死了，你怎么不死？”扯过一根皮鞭，朝他劈头盖脸打过去。莫旦躲不开，疼得直哆嗦，却不求饶，咬牙受了。

　　丁鸿运贪色纵欲，身子都掏空了。打了一会儿，力气不济，气喘吁吁把皮鞭扔了。

　　莫旦缓过来，说：“丁家主，你三番五次害我，自问世上无一母亲肯如此对待亲儿。我早就猜到一二，却存了一分侥幸，还要回来。如今。。。只求你告诉我，生母究竟是谁？爹爹可是我亲生父亲？”

　　提及梅侍君，丁鸿运脸色稍霁，恨道：“梅生自然是你生父，若不是顾忌到他，还能留你到今日？”

　　莫旦略略宽慰，又听他说：“你是梅生的第一个孩儿，我只当是我的种，高兴的什么似的。洗礼，满月，抓周，次次大办筵席，恨不能叫天下人都知道，我与梅生有了孩子！梅生说，你眉眼像我。我信他的话，只觉越看越像，越看越爱，抱着你不肯撒手。。。呵，真是瞎了眼。。。”

　　莫旦见他神色仓惶，似老了十岁，心道：“她也是个可怜人！那样爱爹爹，却得了这样的结果。。。”

　　幽幽地说：“小时候的事情，我不很记得。却一直敬你爱你，口口声声称你母亲，都是出自真心。。。在柴房里，管家端药过来，我心知那是毒药，也毫不犹豫喝下去。。。”

　　丁鸿运念道：“是啊，都是真心。。。我对你父亲，何尝不是一片真心。。。”陷入回忆之中，将往事娓娓道来。

　　“三十年前，没有临城丁家，也没有丁家主，我只是个小小的皮货商人。一次外出办货，路过淮西，歇在香馆里。同伴出了大价钱，包下当红的花魁。我却相中了端茶上菜的小厮，非要他来陪我。

　　那孩子才十二岁，倔强地瞪着我，说他只是小厮，不是倌人，不做皮肉营生。我年轻气盛，被当众拒绝，只觉丢了面子，将他打得满脸是血。他一声不吭，就那样瞪着我。血流下来，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红色。

　　同伴看不过，过来劝我，我才罢手，另寻了一名清倌。

　　等回到临城，无论我做什么，眼前总有一双红色的眼眸，挥之不去。我终于意识到，我是爱上他了！连夜赶去淮西，要把他赎出来。

　　却被告知，我下手太重，伤了他心肺。在床上捱了三五日，大夫断言说治不了了。鸨父怕他死在馆里，命人抬出去，丢在街上，由他自生自灭。

　　我发疯似的在街上狂奔，逢人便问，可看见有个伤重的孩子。人家笑我痴，说寻人寻物总有个名字，你只说一个孩子，谁知道你找哪个？

　　是啊，我连他名字也不知，上哪儿找去！

　　鸨父、倌人对他呼来喝去，不过叫声‘喂’、‘小子’，竟是无人知道他真实姓名。。。连那卖身契上，也只草草写了一个‘林’字，再无其他线索。

　　一个倌人不知好歹，还要惹我，说他又伤又病，不可能活着！可去城西乱葬岗，运气好的，尚能寻着尸身。我勃然大怒，几乎将他掐死！但终究还是去了城西，所幸没有见着，留下一线希望。

　　我立下誓言，若是凤神怜悯，让我再遇着他，定要叫他做我的人！我会好好待他，用一生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