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月荏苒（番外） ...
-
此处陷落在山谷之中，腹地宽阔，两端狭长而幽深，尽头只得一线天堑。其间一块开阔高地，三面临渊，称作青崖。搭了几座精致的草庐，师姑指了一间给我，说她的屋子便在隔壁。
住了些好些时日，也不见师傅前来。师姑整天摆弄药材、打坐吐纳，并不十分搭理我。她周身气质变化极大，显得冷漠、疏离，像不染凡尘的仙子。
我很难过：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哪儿去了？莫非我做错了什么，惹得她嫌恶？心里闷闷的，每日只在山中逛游。周遭景色虽美，却笼罩着诡异的气氛，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天，我起床，习惯性的去外间取早饭。猛然醒悟：山中只有我与她二人，半个仆从也未见过。这每天的吃食、热水、换洗衣物是怎么来的？她自然不会做这些杂务！眼前一切，难道都是我的幻觉？
听父亲说过《聊斋志》，里面山精树怪将枯叶、毛虫变成饭菜，迷惑路人。我不禁毛骨悚然，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却不知出口在何处。
我跌跌撞撞冲出草庐，看见清亮的溪水，脑中灵光一闪：天堑是谷中溪流的上游，活水总该有个源头，说不定出口就在那儿。攀了山石，往天鉴深处去，挤过一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水潭，映着洞顶孔隙落下的日光，清凌凌的闪耀。潭中央泛起点点涟漪，缓缓升起一个赤裸的背影。湿漉漉的长发，流畅的肩线，纤细的腰身。。。一点点呈现。我呼吸沉重，近乎贪婪的盯着她看，全然忘了被“妖精”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她似有察觉，转过头看见我，微微一惊，却不慌乱。身子迅速没入水中，右手随之向上一扬。
我被无形的重物击中，从山崖上摔下去，落在水潭。挣扎着从水里露出脸来呼吸，刚吸进一口新鲜空气，一只冰冷的手掐住我的脖子，五指渐渐收紧。模模糊糊看见，师姑站在我面前，裹了一件黑斗篷，流露出浓烈的杀气。
“十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好看的。。。我是男的，她是女的。。。好像我比较吃亏才是。。。还只看到背面。。。死的真冤！。。。”我眼前一黑，身子瘫软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恢复了知觉，发现自己身在草庐，隔壁传来痛苦的呻吟。是师姑的声音！我心里一紧，不管她是否还会杀我，立刻奔过去。
“师。。。师傅？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惊讶的看见，师姑躺在床上，蜷成一团。师傅盘腿坐在床下，脸色也不好看。
师傅睁开眼睛，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射在我脸上。我脸上一阵刺痛，下意识的垂下眼睛，不敢与她对视。
“佳西，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去月潭！若儿没跟你说，那是禁地么？”师傅的声音充满的寒意。
我心中叫苦：小妖女说的话屈指可数，我句句记得真切。月潭禁地，却是听都没听过！但妖精都不讲道理，是我自寻死路。。。竭力保持平静，辩道：“原来那里叫月潭。。。师傅，师姑并未与我说过！我真不是故意的。。。”
师傅神色缓了：“果真如此，倒是若儿不对。。。这丫头，出手不知轻重！幸好我离得不远，迟上一步，这就得为你设坛招魂了。”
没想到她竟会如此“通情达理”，我赶紧说：“是我不好，得罪了师姑，不怪她生气！”
师傅点点头，说道：“佳西，我知道，你心存疑虑，不敢信我。但我确是你母亲的师傅，等她脱开身，定会与你相见，解释一切。若儿修行到了心动期，性格诡谲，暴戾易怒。让你一人与她做伴，是我考虑不周。。。”
我听她言辞恳切，不似作伪。正思量，又见两个仆妇进来，默默的行了礼，拿出饭菜摆放在桌上，又悄无声息的退去。
我愧疚万分：原来不是没有仆从，只是我不曾见到罢了！都怪我疑神疑鬼，害的师姑受伤！当下抛却了逃跑的念头，一心一意在床前服侍。
入了夜，师傅吩咐我继续守着，说她去配些静心的丹药。
我凝视着床上的人，她蜷缩着身子，显得异常娇小，不时发出猫一般的呜咽声。几绺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我忍不住伸手将它们拨开，掠到耳后。不期然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吓得我忙缩了手，只差没转身逃走。
她懒洋洋的撑起头，下巴搁在臂弯上，眯着眼睛说：“你还没死？”
我不知那根神经搭错了，挺直了腰，赌气说：“你那点劲道，蚂蚁都捏不死！我自然活着！”
她也不生气，盯了我一会儿，忽然说：“我要起来了！”
话题转换的太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傻的“噢”了一声，却站在原地不动。她嗔道：“呆子，听不懂么？我要穿衣服！”说着作势要掀开被褥，我反应过来，吓得落荒而逃，身后传来她狡黠而得意的笑声。
过了半月，师姑伤势痊愈，还因祸得福，提前渡过心动期，达到凝神的境地。师傅正式收我为徒，答应将丹药之术倾囊相授。我本对修道不感兴趣，倒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师傅的决定正合我意。
师傅行踪飘忽，除了几个神出鬼没的仆从，青崖常年只有我与师姑二人。
师姑与我日渐亲密，我发现她内心情感极其丰富，冷淡淡的样子或许是一种保护色。心动期的反常态度，正是她矛盾性格的两个极端。“小魔女”隐藏在她内心深处，有时候又会跳出来，闹腾一番，让我又是欢喜，又是无奈。
许是山中无寒暑，又或是有她相伴，我常常忘了时间。只到她要下山与亲人相聚，才恍然，又过了一年。
随着年纪增长，她脱去幼女的青涩，身材舒展开来，显出少女的曲线。我一遍遍在脑中勾画她的样子，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再去月潭偷窥。赶紧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将欲望按捺下去。
一天，师傅问我：“佳西，可愿下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游移，似乎在想旁的什么事情。
我不敢去猜师傅的心思，只说：“师傅，出什么事了？为何忽然要我下山？”
师傅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终身大事怕是等不得母父之命。不如早些下山，多认识朋友，或许能有情投意合的。再过两日，我去找你母亲，若儿也要回京，娶亲生女，你一人在青崖，不怕闷么？”
她要娶亲？我胸口剧痛，像破开一个大洞，泪流满面。
回想往昔，说她是“小魔女”，实际上任性无礼的人总是我。我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拼命去闯祸、惹事，只为得到她多一些的关注。看到她神色平和，对我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就愈发癫狂，恨不得把青崖翻过来。
不知何时起，孤傲的她，柔弱的她，娴静的她，调皮的她，一切的她，她的一切，都深深的扎根在我心中，发了芽，长出藤蔓来。我的心被紧紧的束缚，这一辈子都挣脱不开！
师姑来劝我：“不要任性，师傅也是为你着想。你没有灵力，支撑不了青崖法阵，在深山里不安全。我在香溪上游辟了一块地，移了许多碧竹过去，你若喜欢，住那儿也行。”
这大概是最好的选择，我自然答应，搬到了郁竹居。
到了早春，她向我道别，回京行笄礼，留下一个小厮与我做伴。那小厮恭敬的向我行礼，求我赐名给他。
看着她的身影在竹林中渐行渐远，我仿佛失了魂魄，无意识的开口：“今年的春天特别冷呢，你。。。就叫春寒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岁月荏苒（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