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她竖起 ...
-
她竖起耳朵分辨里头的脚步声,又分神注意刚才那辆汽车驶走了没有。
十四岁的时候,她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听得外面一直有汽车轮胎搅动灰尘的声音,仿佛车库里装有无数的车,它们像蚂蚁搬家一样蜿蜒驶出鹿苑。她做了好多关于汽车的梦,等到鹿苑重归平静后,她听见规律的走动,特属于男性的步调,她的房门被打开,她睁开眼睛。
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一幕?
汽车声,房门,脚步声,好像全从记忆里搬到眼前。
她忽然觉得毛骨悚然。
正抬腿要逃,客厅的门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后背。一个趔趄,她被拖进房,跌在地上。她眼前金星乱窜,脸上迅速挨了一个耳光,力道可以把牙齿拍碎,她左手借力想爬去楼梯口,却被一把揪住头发,一颗头在地板上磕了好几下。她尖叫着乱挥手脚,试图摆脱钳住她的怪物。
他不该在这儿!
不该是这样的!
她被捏紧下巴,强迫直视眼前的人。
鹿祈泽眼睛布满血丝,酒气冲进她的鼻子里。
“鹿时一,你又回来作什么”,鹿祈泽声音有些颤抖:“你们一个个,都想跑。”
鹿时一觉得父亲把自己扔到地上时,浑身已是碎片,而父亲还要再踩上几脚,把它们碾为齑粉。
生活的磨砺会把人们塑造成不同的模样,她从14岁开始,就是只逃亡中的破布娃娃,被撕裂上百次,缝合上百次,只剩下眼睛和大体形状可以辨认出她原来也是个人。今天下午是她三年来唯一一次成功出逃,她却傻乎乎又回到原地。
或许她从未真心离开,可鹿祈泽不一定这么想。
时一的下颌动弹不得,她想解释,想求饶,字词却含糊地挤在嘴里:
“爸爸,爸爸,我不逃,我不逃,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鹿祈泽手上力道放松了些,时一获得喘息的空间,意识范围还局限在鹿祈泽的一举一动,他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西裤,左边衬衫角垂在外面,袖子一边高一边低地卷着,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不堪一击,他压住几个酒嗝,酒精后劲上头使他闭紧眼,用掌根在太阳穴来回打旋。时一见不得他难受,抬手,想替他抚开眉心,却被一把捉住。
鹿祈泽睁眼,目露寒光:“你想做什么?”
时一手臂生疼,不敢再动,她又担心鹿祈泽再被激怒,便道:“爸爸,你累了。”
鹿祈泽眼睛深处突然涌现出一种时一既不理解也不熟悉的内容,它比戒备更温柔,比坚毅更脆弱,它像强势也像恐惧,像后悔也像破釜沉舟。他们对视许久,直看到时一喉头哽噎,眼泪串珠似的啪嗒啪嗒落地。
鹿祈泽松开掐着时一下巴的手,轻轻抹去在她脸颊上滑行的眼泪,时一感觉脸上冰凉弥漫,她听见鹿祈泽幽幽道:
“要是没有眼睛,还会哭吗?”
时一浑身僵硬,颤栗像蚂蚁窸窸窣窣爬满全身,她几乎是下意识想护住双眼,去不敢轻举妄动。
鹿祈泽转头看被自己抓在掌心的手臂,它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冷笑一声:“你怕我了?”
时一没有回应。
“你为什么非把自己逼到这一步呢?乖乖的,不好吗”
时一强忍梗咽,说道:“我一直想做个乖女儿。”
鹿祈泽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小声嘀咕:“女儿?女儿。”
这个词激不起他一丝一毫的怜惜,整张脸凑近时一,时一慌忙别过头。
“我没有女儿。你不是我的女儿。”
有什么比被父亲亲口否认更为不幸的事情?她永远也得不到他的认同,此时此刻,她把责任推给她下落不明的母亲,单方面地控诉她母亲的罪状,正如鹿祈泽总是单方面地惩罚她莫须有的罪行。
鹿祈泽粗重的呼吸扑在脸上,时一却无力拉开这过分越界的距离。他说的每个字都紧贴时一的肌肤。
“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羁绊,你想走,我甚至没有一个理由留你,这该怎么办啊?”
鹿祈泽的声音阴森森的,时一脱口哀求:“我不会走,爸爸我不会走,求求你了,别打我。”
鹿祈泽沾一点时一嘴周的血,在指尖缓缓搓淡,他浑若一个身不由己的审判者,说道:“我没有打你,是你不听话,你不乖,你逼我惩罚你。”
“你说,你今天的表现,乖吗?”
时一恐惧地摇头。
鹿祈泽扬起耳光接二连三砸在她脸上,她脑袋一阵嗡鸣。时一想象自己从那具躯壳抽离,屏蔽了所有的感觉通道,不再痛,也不再怕。她眼光落在楼梯口,台阶一级一级爬上黑黢黢的更高处。白天她从二楼掉进松软的草地平安无事,但她不确定夜晚从这样冰冷坚硬的高台上滚落将是怎样的情形。
“你要和谁逃走!是哪一个?司黎,还是易楚生?”
时一听到这两个名字的刹那,堕身入混沌。
“你瞒着我偷偷买手机,没关系,我不生气。可是,我让周元调你的通话记录,你知道,我拿着那张纸,发现你隔三差五和他们打电话发短信,刚放学就迫不及待联系,我多失望?”
“你长大了,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她机械地转头注视鹿祈泽,他因为酒精烧红的脸,在暗室里转为青色,就像地狱恶鬼贴骨的泛青脸皮。他把手插入裤袋翻了翻,摸出一张小卡片,时一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你翻箱倒柜找的身份证在这里”,他特意晃了晃:“给我一个解释,我每天都在等你主动解释。”
时一内心却不知道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鹿祈泽无论如何不会放过她,她不抱任何希望,只盼快点结束。她似一支空管牙膏,鹿祈泽卯足劲也挤不出一点反应。
鹿祈泽把身份证一扔,揪住时一的外套把她拎站起来,时一站立不稳,他将她拖上台阶,一路直到他的房间外,他一脚踢开门,把时一按倒在床上,时一惊愕,这个房间她幼年曾踏足,那时它灯光温暖,地毯、窗帘、枕席被褥十分柔软,如今它却和它的主人一样阴暗、静谧,手下的真丝被套比街上的石椅更冰凉。
鹿祈泽右手背覆满她的侧脸,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
“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这样?”
他用拇指勾勒她的嘴唇轮廓。
“这样?”
他拉开包裹时一的羽绒服的拉链,时一恐慌,伸手拢紧已经开口的地方。
鹿祈泽笑笑,任由她去,手没有停滞,继续下行。
“还是这样!”
他的手沿着时一大腿根往上探,时一猛地弓起身子,用尽全力挡住他攻城掠,难以置信地唤了一声:“爸?!”
鹿祈泽没有理会她,手一使力,就要从分叉处撕下时一肥大的校裤。时一绝望,不管不顾地狂踢双腿,手也化作利爪在空中乱挥,鹿祈泽稍一靠近,脸便多出几道痕迹。
他找准时机钳住她的双手,翻过头顶,又重重甩了她一个巴掌,她的脸偏向一侧,立马只剩半口气,她双眼模糊,脸上湿哒哒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泪水。反抗的力道弱下来,鹿祈泽趁机跪在床上,双腿锁死她的膝盖,她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