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生》吃辣不等人

2、第二章

　　手掌曲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鹿时一退后了两步，语气里没了干劲，只道：“项链还我。”
　　欧闵倩看见鹿时一发红的眼睛，莫名惊怖，又见她从蓄势待发的野兽变成泄气皮球，兀自愕然，一时间踌躇是否要摘项链。可转念一想，谅是鹿时一不敢打自己，她又有底气，张狂挑衅：“鹿时一，你想打我？”
　　她把时一推倒在床，抡起巴掌朝时一脸上招呼，时一扭动躲闪，又横起手臂格挡。纠缠中，鹿时一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念头：狗急了真的会跳墙吗？
　　一楼突然传来钟鸣，二人一惊一喜，一点了。
　　欧闵倩突然喊停：“行了行了，给你就给你。”她放开时一，大摇大摆走到门边：“你先起来。”
　　时一仍在防备状态，她瞧见欧闵倩语笑嫣然，仿佛刚才一切不过朋友间的小打小闹。
　　欧闵倩起势要解项链，又悠悠停下。她似笑非笑地摸了摸项链，说道：“我偏不，我要把它扔进下水道!”语毕旋身即往外跑，时一懊恼信她，马上跟上去阻拦。二人猫追鼠逃一路奔到一楼，欧闵倩突然驻足，摘下项链，在时一面前晃了晃，说：“逗你的，囔，脱下来了，还你。”一边说一边状若无意地瞥向大门。
　　时一一时间弄不清她的把戏，将信将疑地接过项链。
　　项链落在时一手里的当下，欧闵倩双手并用捏住时一的拳头和手腕，尖叫道：“快来人！有没有人！鹿时一在偷东西！啊！你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救命啊！救命啊！”
　　时一浑身汗毛倒立，即刻醒悟，板足劲要挣脱欧闵倩的钳制。正当此时，庭院里传来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听节奏不止一辆，欧闵倩于是叫得更卖力了。
　　很快，门口有许多跑动的脚步声，大门被打开，欧闵倩的父母、保镖从阴沉沉的天色里闯将进来，入眼的即是正在扭打的鹿时一和欧闵倩。
　　欧夫人一边替欧闵倩叫苦一边护着欧闵倩，原本就是欧闵倩占着主导，见观众全体到场，她当即放手，让众人顺利把自己和鹿时一分开。有保镖作势拉住时一，似乎要防范她再度出手攻击。
　　欧母搂着欧闵倩，朝大门方向发难：“祈泽，你这个女儿还管不管了！像个泼妇一样！把我们闵倩伤成什么样子了！”
　　见到不疾不徐走进来的鹿祈泽，欧闵倩哭哭啼啼地恶人先告状：“鹿叔叔，时一要离家出走！她还在你们房间偷了顾清阿姨的东西！被我撞见了就要打我！鹿叔叔，你要保护闵倩啊！”
　　时一手里还攥着项链簌簌地抖，对上鹿祈泽阴沉的双眼，如堕冰窖，一个寒战后手实力，项链滑落在地，她慌忙解释：“爸，我没有，是欧闵倩……”
　　欧闵倩全然不给时一辩驳的机会，插话道：“鹿叔叔，她连着好几天逃学早退了，每天早早跑回家收拾行李，她还存了好多私房钱，东西都在楼上！我可以带你们去看！”
　　鹿祈泽瞟了一眼梨花带雨的欧闵倩，终于开口，语调不带一丝起伏：“周元，带她回房间。”
　　众人都以为他要护短，欧母不服气，急道：“祈泽，你不能偏袒自己女儿啊！这件事你好歹给一个交代！我们来你家做客不是来挨打的！”
　　鹿祈泽没有理会欧母，用眼神向助理周元示意，周元清秀的脸庞神色恭敬，他走到时一身边，垂手道：“小姐，我们先走吧。”
　　时一面如死灰，只有她能从父亲的语气里听出来，这是死前的缓刑。
　　她和周元二人一前一后直走到房门口，周元看到一片狼藉的房间，略为吃惊，职业习惯让他没有多问。待时一进屋，他慢慢关上房门，期间时一始终低着头，形神死寂。突然，时一猛地截住快合上的们，仰起头，苍白瘦小的脸上写着绝望和恐惧，宛若被追猎的小兔，她咽着声音道：“周叔叔，救救我。”

　　周元把时一留在二楼的房间。下楼的路上，出神琢磨时一为何说那句话，又为何周身流露着死到临头的气息。他直觉时一心里挤塞了许多事情，但全卡在瓶口，他亦不敢造次去拔出瓶塞。到一楼，见鹿祈泽和欧家一家人都在真丝刺绣软垫铺就的红木沙发上落座，鹿时一偷拿的项链现在蜷成一团放在鹿祈泽前方的茶几上。欧闵倩已经整理过形容，倚在母亲身边，俏生生的脸晕着娇羞。张嫂和其他帮佣都不在，周元主动去厨房准备茶点。

　　鹿时一沿着床棱瘫坐在地上，她来回猜测周元会不会把她方才冲动出口的话告诉父亲，周元头次在家里撞见她落泪，事后就向父亲禀告，晚上父亲回家后……天呐，她怎么能慌不择路抓一只监视器当救命稻草，结果肯定是在水里越沉越深。
　　时一咻地站起身，把书包脱下来悬空倒提，里面的教材作业哗啦啦落了一地。她捡起地上床上散落的钱，草草清点一遍，两千块整，欧闵倩真的把她的家当全翻出来了。把钱放进书包的内衬口袋，拉实拉链，又把两套贴身穿的衣物、充电器塞进书包。她扫一眼屋子，发现刚才害她吃过苦头的路飞手办，倾过身拿在手里，拇指摩挲路飞没心没肺的大笑脸，一边想起给她这只手办的人，眉头不由蹙到一块儿，嘴角却好似弯起了笑意。她取出包里衣服绕了四圈裹住手办，再轻轻地全放回包里。
　　她一步一步挪到窗户边，她喜欢新鲜空气，一年四季都敞着玻璃窗，只让纱窗隔开内外的天地。
　　她跪在飘窗上，书包搁在一旁，分开纱窗，趴在窗边往下一望，霎时倒抽一口冷气。在这个位置，园里三米高的云杉树顶也低自己不少，腿伸出去比划两下赶紧收回，她不能为了逃命把命逃没了，跳楼是不行了。
　　正要从窗户边下来，房间门的锁扣响荡一声，门开了，鹿祈泽的手还搭在把手上，瞧见这一幕，眼中惊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