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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像是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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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屋里陡然一静。
柜台里的掌柜也没了瞌睡，后厨的富贵、吉祥闪身而出，四个大汉，膀壮腰圆，隐隐将黑衣人围在当中。
角落里，游商握着陶杯的手顿了下，也顾不得细品了，仰头灌尽杯中饮子，又抓起壶嘴将剩下的二十两一饮而尽。末了还掀开壶盖，把里面的碎冰抖进嘴里，一口嚼得粉碎，咽进肚中。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啊，他“腾”地起身抄起价值一百两的灌满了的水囊，一手隐秘地护着胸腹，恨不得立生双翅飞离此地。
然而刚奔至门口就被掌柜拦下来了。
游商退后半步，强自镇定道：“做什么，我钱已经付过了。”
掌柜捋着山羊胡子笑嘻嘻道，“当然，当然。客官水钱已经付清了，只是，茶壶钱还没付。”
“壶钱？”游商不可置信，“这壶好端端的又没坏，要什么钱？”
“确实，它好好地摆在那里没破没坏，本是不要钱的。”掌柜悠悠然解释道，“可您方才用嘴对了壶嘴，这就另当别论了。”
“小店做得是入口买卖，干净二字最是要紧。店里陶杯竹筷每月一换。这茶壶的壶嘴教您碰过了，就只能您一人用了。这江南运来的细瓷壶，承惠十两银子，壶您带走。”
十两？他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但往后面瞧了一眼，立刻又软了下去，咬着牙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现在总可以走了吧？”
又挣十两半天风笑眯眯道：“骆驼寄存二十两。”
“你……”男人又惊又怒，恨不得大吼一声，将他的钱抢回来。只是伙计腰间别着的剔骨尖刀亮得他心肝颤，算了，人死了要钱还有什么用，咬牙又是二十两，血红着眼盯着掌柜，“现在呢！”
“客官请便，”半天风笑得越发和善“壶您记得带走，小店没有寄存服务。富贵，牵骆驼。”
“壶不要了。”男人飞快地撩起帘子，奔出门外，从伙计手里夺过绳套，死命拍着骆驼，飞一般跑远了。
从头到尾，黑衣人只冷眼旁观。
几碗水，一壶饮子，几百两银子，贵吗？贵，哪怕在沙漠里也贵的离谱。
但这里是半天风的店——沙漠里有名的大盗开的黑店。能从这里带着水完好无损的离开，几百两，便宜得很。
这里，果然很奇怪。几百两……哼，半天风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在往乞丐窝里丢钱。
黑衣人收回目光，与地上那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立刻一致决定，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不错，这三人正是楚留香、姬冰雁和一点红。
时间回到一炷香前，
黄沙满天，一片狼藉之中，不打不相识的两人在楚留香的调和下互通了消息后，之后他们就发现这之中隐藏着一个连环阴谋。
有人以楚留香的名义将一点红诓骗到这片沙漠之中去杀龟兹国王，而楚留香也因“沙漠之王”的儿子黑珍珠劫持了他的三个义妹被逼得来到这片沙漠。至于姬冰雁和正在绿洲的胡铁花自然是跟着楚留香来到此地的。
如今三人已经见了面事情自然就被拆穿了。
一些谜团被解开，更大的谜团又出现了。
约一点红来此的人分明知道他与楚留香的关系，只要二人一见面，那么一切就不言自喻了。如此他做的一切岂不是毫无价值，这实在是有违常理，三人断定这些事情的背后必然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二人从一点红口中得知龟兹国的叛臣已迁往了此间大盗“半天风”的沙漠客栈，还约了他在那处见面。
三人一番商量定计，为楚留香和姬冰雁扮成一点红的俘虏，进入此间刺探虚实。
路上，三人又遇上一行商队，正是方才夺门而出的游商所在的队伍。在那商队的领头老者嘴里三人方才得知，这沙漠客栈近来的奇特之处——半天风他的黑店竟似是妓子从良做起了正经买卖。
这难道不够奇怪，不够怪异吗？
半天风这样纵横沙漠数年的大盗，他难道能下得了狠心舍弃坐享其成一本万利的买卖，甘心守着客栈赚些辛苦钱吗？就算他答应，他的那些兄弟难不成就能答应吗？
这是绝不可能的！
所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原因逼得他们不得不如同线控傀儡俯首听命。
一进店门，花鸟字画、丝花青瓶，摆设器具雅致多情竟似江南。
此店五大三粗的小二热情较之他处尤胜几分，三角脸山羊胡的掌柜站在柜台里，上书“和气生财”，字形笔锋淡雅空灵温润秀逸，若在江南自然不无不妥，但门外骄阳当空黄沙烈烈，此情此景实是怪异。
“富贵”……这等喜庆吉利的好名头可不是手上沾血的江湖恶棍会起的。镇东关、鬼见愁、铁拳无双……这才是这些人会中意的诨号。
在这沙漠之中谁又有如此大的威能能让一个声名赫赫的大盗和他的同伴如此忍辱含垢？楚留香和姬冰雁只能想到一个人——石观音！
那个狠毒至极、可怕至极的女人！
所以，一点红他们本就不是来喝茶的。
正因此，这店里的伙计无论如何殷情周到，哪怕他们像狗一样把脸贴在地上跪着伺候都是无用功。
随着游商远去，店里又静了下来。
一点红稳稳坐在长条凳上，泰然自若，毫无惧色。
掌柜依旧是那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客官，进门便要奉茶，小店立即奉上。客官呼喝摔碗，要求壶器装茶，小店也未不应。”
说着他长叹一声，“现货现钱，白纸黑字明码标价，客官玩笑之语还是莫要戏弄在下了。”
“承惠，六十两银子，那碗便算小店与客官结了一份善缘。”
一点红冷冷道：“我既说了没有银子，自然不是戏语，你难道觉得我嘴中说得出的话做不得数吗？”
？？？？
好猖狂的疯鬼，好狂妄的语气。若是再不明白他们也别活在这世上了。
这小子，今日就是来找茬的！
他奶奶的马尿喝多了分不清马王爷有几只眼！
赤手空拳、大腿粗的烧火棍、剔骨的剁肉的，刀尖雪亮，四人将一点红围在当中。
掌柜在柜台中笑问道：“客官难道是来找事的么？”
一点红道：“是又如何？”
掌柜笑意登时落下，冷声道：“好，客官既然想称称敝店的斤两，来者是客，在下也不能让客人失望。”
自一点红答话，立时刀光闪向脖颈心腹，拳风棍风破空而至，四人齐齐攻向黑衣人，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水泼不进。
半天风的抚着山羊胡，脸上得意，凶神罗刹调教出来的招式可不是假把式，非是昨日吴下阿蒙也！
这人欠了六十两银子外加个茶碗，死自是不成的，打个半死做肥料罢。
还未想完，只听得“砰砰砰蓬”，一片哀嚎之声，定睛一看，黑衣男依旧坐在凳上，轻抚膝上那柄自背后解下的又长又细，黑皮剑鞘，似毒蛇般的长剑，“吴下阿蒙”们仰面躺在地上，捂手蒙胸，嗬嗬呼气。
这几个人配不得他的剑。
又来一个，半天风心下苦涩，终是笑不出来了也不知他是少拜了哪座神，难道这天底下的狠人都偏爱往这荒凉绝境的沙漠来吗？。
他出柜台扶起倒地的四人沉声道：“阁下好俊的功夫，只是敝店能开在此处自有依仗。阁下现在结清银两，之前种种便当作罢，日后再见依旧是朋友。”
不到万不得已，半天风他们实在不想去劳动里屋那尊凶神。
这黑衣人得不了好，他们难道就能置身事外吗？
这黑衣凶汉要打两百大板，他们几个也要各打五十。
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没天理！
一点红三人见掌柜如此作态越发肯定此处有异。
他们三人俱都在江湖之中侵浸多年，走南闯北，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许多。
眼前这些人他们是这世间最常见的一种人。如风中柳絮，水中落叶，东风便飞东，南流便飘南，纵到将死之际也少有硬气的。
一点红淡淡道：“你们也配与我交朋友。”
“他们不配，不知我可配得？”
众人循声望去，满室葳蕤生光。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
侧边门中一双玉白芊手拨开珠帘，白衣紫纱，秾纤合度。
素白着一张脸，乌发叠鬓，发间只饰两支嵌着紫翡的白玉方簪，柳叶长眉，眉心一点朱砂痣，抬眸间一双剪水秋瞳，虽唇色淡淡隐有几分病气，却更添几分弱不胜衣之态。
如此容色倾城的美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教任何人心动，除了此时此地。
石—观—音，闻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天下第一等的女魔头……只是，年岁似是有些对不上。
石观音出名极早，乃是同秋灵素一代的人，现在应有四十多岁了，可眼前女子至多不过十七八岁。
不过，她至今仍是江湖第一美人，想来定是驻颜有术，年龄与外貌不相符也不无可能。
一点红并不回答，冷声道：“你才是这座客栈的主人。”
顿了顿似是有所迟疑：“半天风竟是个女子？”
三角脸山羊胡垂手站立的半天风：“……”
听见这凶汉话语半天风脸皮抽动，这竟是冲他来的？可他从未见过此人啊，难道是从前那些“客人”的亲朋故友吗？
越想越怕，竟连伙计何时将他拉退一旁的都不知道。
柳白月坐在招财富贵二人合力搬来的软椅上，笑意吟吟：“半天风是个男人，我怎么会是他。你是来找他的？”
一点红“不，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