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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柳白月闻言身体微微前倾,打量起眼前的黑衣男人,高大、冷峻、锋利,细眼寒眸,腰肢劲瘦,黑色衣襟之下是仿佛从未见过阳光一样的苍白的皮肤,明明是似毒蛇雪狼般的人,可眸底却积着浓重的忧郁和化不开的深沉。

      唔……怎么不算是肤白貌美呢!

      奇也怪哉,如此风情,实在令人心动,若是有过,她不应该会毫无印象啊!

      不对,她分明是初到此世,哪来的情缘孽债?

      柳白月神思纷杂,妙眸清光犹如实质穿透一点红薄薄的衣衫不断游弋,一点红若是个大姑娘,柳白月非得挨上一巴掌再被骂一句流氓不可。

      以一点红的性子,更可能是将那人刺上十七八个红点,教对方死的不能再死。

      “大姑娘”一点红被看得头皮发麻,只是顾及着之前商定的计划仍旧暗自忍耐。

      在大多数人眼里,看见一点红和看见阎王爷是没什么区别的,反复无常、阴晴不定,走在路上,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哪敢再看第二眼!

      但在了解他的人眼里,一点红,他的这个人、他的情感像是被常年霜雪压住的春水。拨开霜雪,里面又柔软又热烈。

      就像他此时分明已经要忍不住想要暴起,可为了朋友却依旧暗自忍耐着。

      只是这样的人实在不多。旁人又不是没朋友,大多数人避都避之不及,哪还会凑上来。以至于一点红活了二十多年少有人敢如眼前人这般放肆露骨的打量他。

      她的眼神已要教一点红承受不住了,若非他习惯了忍耐,此刻便要仓皇拔剑了。

      许是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点红的忍耐濒临界点,柳白月在一点红承受不住前回神,收起了投注在一点红身上的目光。

      柳白月身体回复正常姿态,笑问道:“找我?你知道我是谁?”

      一点红冷脸道:“你是谁?”

      这是什么话?

      想了想,没想明白的柳白月压下思绪,“柳白月,未请教阁下尊名。”

      “他啊,赫赫有名的一点红难道你不认得!”

      唉,今日怎么这么多事呢!

      柳白月淡声道:“现在认得了,阁下终于愿意进来了么?”

      一点红向楚留香和一点红瞟了一眼,三人心中犹疑不定。

      眼前女子自称姓柳,不知是真是假,与石观音有无关系。

      方才进来的少女,不知来历姓名,刚才听柳姑娘话中意思,这位怕也是有备而来。

      迷雾重重,错综复杂,只能继续静观待变。

      娇媚的犹如银铃般的笑声陡然中断,这位豆蔻年华、明眸善睐,头上梳着两条乌油油大辫子,身上一尘不染的红衣少女走到了一点红和柳白月的桌前。

      你以为她会言笑晏晏介绍来意或者是冷言冷语摔杯砸桌?

      突然,眼前银光片片,

      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她不曾有活着的仇家啊,却又好似不是仇家,刀刀对着脸来。

      柳白月素指自袖中完全露出,只听一声痛呼,红衣少女睁着眼睛直愣愣的僵倒在了地上,银色小刀掉落在地。

      刹那之间,胜负已分。一点红三人心中沉坠,此女出手之快之准竟没有一人看清,武功之高非是常人。

      人善被人欺,想不到,自己竟又成善人了,柳白月面上含怒对一点红冷冷道:“阁下此来也是如此么?”

      一点红寒眸微微垂下:“素不相识。”

      柳白月冷冷道:“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一点红:“有人约了我在此处见面。”

      柳白月复又问道:“那你又为何要在我的店里闹事?又问半天风的下落?”

      “你的店?”一点红盯着柳白月的眼睛沉声道:“我只听人说这是半天风的沙漠客栈。沙漠里人人都知道,这是半天风的地盘。”

      柳白月哼笑一声,“哦?半天风约你来的?”

      “扑通”,半天风的膝盖仿佛坠了千斤秤砣重得站不起来,喉咙中塞满了黄连苦水,他,他冤啊!

      这到底是哪来的十世冤孽,字字句句都要置他于死地,他与这人素不相识,何以至此啊!

      不对,不对,十分的不对。

      一点红几人隐隐感觉到了异常。

      一点红此时好似是天生的哑巴,偏他不是,只能从齿缝蹦出两字,“……不是。”

      “哼,”柳白月睨了眼面无表情的黑衣剑客,思绪涌动,侧首对着一旁木头似的伙计,淡声道:“跪着像什么样子,没看到客人在地上躺着么?还不快搬个靠椅来。”

      谢天谢地,又活一天。

      半天风几人连忙七手八脚收拾妥当,低眉顺眼将红衣少女放到椅上后,各归其职,不再出声。

      清风一缕,柳白月解开红衣少女的哑穴,“阁下不妨问问,这位可是赴约人。”

      一点红道“我不认得她,来者应是男子。”

      红衣少女咳了一声,吐出胸中郁气,嗓音微哑,“不错,他们有要紧事不能来,叫我来接你去。”

      错了!听得这话,驼子暗道不好,他们怕是认错人了。

      “这可不行,”柳白月打断一点红的皱眉,“我与你二人,素不相识,无仇无怨,无情无债……”

      说着指尖虚点了点一点红和红衣少女二人,“你这人好生无礼,进店不问是非黑白,先是砸碗赖账,后又出手伤人,”

      “你嘛,就是可恨了。平白无故、一言未发,竟要取人性命,出手招招狠辣。”

      柳白月笑中含霜:“二位莫不是以为我是纸雕泥塑的龛中菩萨,任人揉捏么?”

      话音未落,红衣少女厉声喝止:“凭你也敢称菩萨?”

      “我若不是菩萨,你现在已死了,”柳白月挑起少女面容,眸底凝霜,嗤笑道:“我称菩萨如何,我若愿意,少林寺前称佛祖也随我高兴。”

      红衣少女冷笑道:“哼,你以为我方才是要害你?只怕你后面不但要感谢我,还要后悔自己为何没有立刻死了。”

      柳白月漫不经心,“哦,看来你一定认识一位厉害人物,那个人在你心里定是极为可怕,而我身上也一定有什么让那个动怒从而牵连到你……”

      “方才你从门外进来,未有异动,直到你走近前来,看见了我……”

      “够了,你以为你很聪明么?”红衣女子冷声喝道,“你自忖武功高强,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的武功落在旁人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尘埃落定……他们只怕是弄了一个大大的乌龙,凭白欺负了一位无辜姑娘。瘫坐在地上的“驼子”和“麻子”要死不活地低着头。

      当真是平生未有之尴尬,一点红的腰悄悄塌了一分。

      “哦?”柳白月来了兴趣,“难道那人生得六手四耳,闻听八方,样样兵器如臂使指,半息之内一剑可挥一百三十八道剑气,六剑齐出人就被分成千余块?”

      “又或是那人真气可化实为虚、犹如烈火,抬手间可引动他人体内血液、真气,顷刻之间人便化为灰烬……”

      红衣少女越听越离谱,截口冷声道:“你说的究竟是人还是妖怪?疯话连篇。”

      六手四耳,半息之间一百三十八道剑气,只一道真气就能教人化为灰烬,天方夜谭,荒谬至极。她师傅武功冠绝当世尚做不到这般,更遑论他人。若真有如此高手怎么会籍籍无名、闻所未闻。

      红衣少女虽言行无礼,行事狠辣,柳白月却不曾真恼了她。这女孩年约豆蔻,小了她三四岁,与她妹妹仿佛,正是烂漫的年纪,还是个小孩儿呢。

      柳白月又问道“即是如此,那……那人是否可以于千里之外以一方小刀虚空索命。”

      红衣少女撇开眼去,不再理会这个疯子。

      柳姑娘所言如天马行空,匪夷所思,教人难以相信,一点红三人将信将疑却也只作玩笑。

      不相信的只作笑话,相信的不敢出声,半天风等人骇得两股战战,心中越发臣服。

      怎能不服!在这魔头手里活了七个月,这人的武功招式似是魔神授予,诡谲阴毒当世罕见,偶尔提起的那些故人就没一个好下场。

      听言知意,那几个纵是妖魔在世,妖魔有几条命?十条也不够死的。

      那等绝世高手都敌不过,他们……他们发誓,此生此世只要这祖宗活在世上一日他们就绝无二心、忠心侍奉。

      柳白月不知这几人的心思,知道了也是嗤之以鼻,话说的就不忠心,他们忠心的条件比街边抢食泔水还多,要之何用?

      幸而不知,未被败坏兴致,柳白月看向装木头的一点红,指尖轻扣桌面,轻声慢语,幽幽轻叹:
      “阁下又是所来为何呢?”

      “约人会面,人还未到,砸店伤人,不知大名鼎鼎的一点红先生听闻过这种荒谬事么?”

      “敝店粗茶淡水招待不周,阁下摔杯掷碗也是应当,没有银钱延后再给,也是无妨,何必伤人呢!”

      一点红,一点红尴尬得要命,他克制住看向脚下两人的冲动,:“在下鲁莽,惊扰了姑娘,这点银钱权当茶水钱,若有来日,再携礼物亲来道歉。”

      说着怀中拿出一卷银票,推到柳白月衣袂处。

      话说得又干又硬,像是沙漠里被风干十多天的粗面馍馍,硬得能砸死人。

      但一点红平生第一次同人低头致歉,这已是他说出的最温柔的话了。

      “你不是没有银钱?”柳白月不接,她指尖光晕如三月春花、西湖碧波,“你以为我是为着钱?”

      银票回到了一点红的面前。

      一点红盯着眼前人像狼盯住猎物,声音干涩道:“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柳白月忍不住笑道:“我不要钱——要什么?”

      说得分明是俗物,偏偏语意缱绻、风风韵韵如海棠醉月,莺啭春林。

      有趣,有趣,竟是个纸老虎,不能再逗了,这人绷得都快断了。

      杀手这一行多有狂嫖滥赌之人,一点红自来傲气绝不肯让自己成为被欲望驱使的野狗,是以他是杀手中的异类,除了杀人外他的生活无聊透顶。

      但这并不代表一点红什么都不懂,他明白眼前人不过是一时兴起戏弄他罢了。

      一点红毫无办法,一点红啊一点红,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三卷银票摆放整齐推向眼前人:“都在这里。”

      柳白月看了眼,再度推回,摇头轻笑:“不够呢!”

      一点红握住长剑,手上青筋凸起,神色淡淡:“要多少?”

      柳白月笑意盈盈,信口道:“五万两。”

      一点红神色不动:“今日有事,改日定当送来。”

      嗤,狗男女!

      红衣少女懒得瞧两人,生死有命从来不由她。

      柳白月不满他含糊:“改日是哪日?”

      一点红不语,沉默以对。

      “……算了,真是个呆子,你可要记得来,还我。”

      语带幽怨,衣袂翩跹间,柳白月起身离去,珠帘声中天地昏沉。

      …………

      店内满地狼藉,地上茶叶混在血里,柜台边、门槛上、桌椅上,掌柜和伙计尽皆倒地。

      红衣少女坐在凳上叹了口气,幽幽道:

      “难怪中原一点红名震天下,我如今却知道:‘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这句话说来虽简单,做来可真不容易。”

      她回眸向一点红一笑,又道:“你看,我手上只不过用了一点点力气而已,他们的血就流了这么多,教人瞧着怪恶心的,哪有你杀人那么文雅好看。”

      店里除了红衣少女自己的声音沉闷闷的,她好奇道:“你怎么不说话?”

      她问一点红,一点红冷得像座冰山,一言不发。

      倘若红衣少女细细观察、端详,她就能看到这位天下第一杀手的瞳孔之中尚残留着的惊异。

      似梦似幻,如电光朝露,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支藏在胸口白玉方簪。

      一点红肯定自己方才晕过去的时间绝没有半盏茶,只这一会儿情势天翻地覆。

      柳姑娘像是从未出现过,不见踪影。半天风几个倒地上死了一般,不闻一丝呼吸,说话这人醒来之后,记忆似是多了又似少了,她竟认为这些人是她打杀的,怪异得很。

      店里少了人,一点红也恢复了正常,冷冷道:“你要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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