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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恋爱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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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我的生日,该回去看外婆了。
我的外婆,静静地待在那个小镇。因为这世上还有个我,所以她还有可以等待的人。我一直以为外婆在小镇上静静生活等待的人是我。我一直这么认为,也想这样自以为,即便因为害怕而没有在她那里获取印证。
小镇离市区并不远,坐车也就几个小时。每次回家,去的路上,我数着时间。感受越来越近的气息,真的有种幸福涌动。到站,有公车可以直接到家,但我习惯步行。
我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大背包。
深呼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了。这里的空气比城里要好上许多。
喜欢漫无目的的走,喜欢没有目标,走着,也没有进行任何思考,脑袋空空,没有任何杂念,对我来说,这段路是真正的流浪。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有自由的感觉。没有意识的融入进自然中,感受风擦过耳际的声音,感受天空的辽阔,感受大地的贴近...
有人说,这是因为寂寞,一个人的旅行,一个人的散步,或是一个人的流浪,总是最能激起人体生物本能对周围环境的共鸣。我相信,寂寞有这种力量,我也相信,不是只有寂寞才有这种力量。当渴望自由的鸟被放出牢笼的时候,会觉得与周围贴近是最重要的。那时候,连空气都可以触摸得到。所以,有些人,宁愿用生命换取自由来得到这份真切。
这段流浪的路也很短,我到了该到的地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小屋,有我童年的记忆,那些可忘可不忘却不能失去的记忆。还有眼前的人,苍老的面孔上挂着不变的笑容。她在等我。
在我的理解里,外婆是个勇敢的人,她可以独自一人背负我十年的生命。这个坚忍而善良的老妇人,在命运的安排下学会了淡定面对人生。
“回来了,”她拿过我手上的包,“饿不?”
“好。”
“婆炒年糕你吃。”(方言的省略句)
“好。”
厨房(其实就是灶台,有煤气灶,可外婆不会,习惯也改不了)设在楼梯下,灶台周围五米范围算是餐厅和客厅。我就做在方凳上看外婆,生火。
从那天得到外婆的回答后,看她生火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看着火光在她脸上映着,从她脸上可以感受到火焰的跳动,那好像一个漩涡,掉进了,就陷入了。无意识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能强烈感觉眼前这个生命体入火焰般在跳动,她是活着的。我是这样想平静等待一切结束,却也是这样强烈地希望一切可以继续。矛盾么,呵呵,这也是我无力改变的人的与生俱来。
我在这屋子的每个角落感受活着的证据。就是因为抵抗不了。
我和外婆睡同一间房,同一张床。睡前,将带的钱和衣物给她。
被窝里,温暖无比。老旧的木板床承载着两个人到额重量,在黑暗中发出“吱呀”声。还是把手放在外婆肚皮上。如我所说,一直等待平静结束,却害怕自己后知后觉。说不清什么理由,恐惧就那么清晰地摆在眼前。黑暗中放大的瞳孔也将恐惧悉数放大。在外婆身边,我不可能真正睡去,只能让自己闭上眼,感受沉重且浑浊的呼吸以及手下的起伏。再贴近些,还有迟缓平静的心跳声...
每次回家只待一天,睡一个晚上,这个也是原因之一吧。
明天,就要离开了...
外婆还是带着那样的笑容看我离开的。走的时候坐了公车。
在车上等待流走的时光是寂寞难耐的。喜欢大开着车窗,让冷风吹散思绪,但是别人怕冷,这些天是阴天。所以只能看着窗外,看着窗外的景如何匆匆流过,看着天空的颜色怎样阴沉灰暗,感受周围浑浊的空气和明显的呼吸声。让自己处在流浪的幻想中,只有这样时间才会偷溜的快些。
到站的时候,是被人叫醒的,在车上睡着了。睁开眼的时候有些迷惘,到站了,却对未来的迷惘...
回到学校,一切还是照旧。还是有这么多人,穿梭在周围,匆匆忙忙。
回校几天后,琉璃联系我。她知道之前的我会在哪里,她也知道我会停留的时间。所以她知道我会什么时候出现在学校。可是她太忙了,忙碌的时候,谁都不会记得太多,即便是你认为自己该时刻不忘的。你觉得该念念不忘的,某天发现要记的已经在念念不忘中遗忘。
幸而,从一开始,一直提醒着自己的,我们之间没有依赖。
只是她对我说:
“喂,我恋爱了。”
恋爱,对于一般大学女生是稀疏平常的事,可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夜晚和这两个字矛盾着同时冲击我的大脑。我听见自己说了:
“恭喜。”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僵硬的语调。
“你不会说些其他的。”
“比如?”
“你们两个见见吧。”
想要拒绝,但不知怎么了,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在学校门口见吧。周末有空么?”
想要说出口的话...到了空气里。
琉璃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应允。
直觉告诉我,我错了。但是为什么,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了呢?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琉璃已经挂断了。她说下午四点校门口,礼拜六。
洗了热水澡,披着大衬衫,咬着苹果,修改已完成的稿子。机械般的活动,文字也失去了意义。
记起高考结束的那天,琉璃拉着我去唱歌。她喝酒了,喝了不少酒。然后,她就对我说:
“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不知道。”
我以为,这只是像往常一样的谈话。我想笑着对她。可是琉璃的笑容让我只想皱眉。琉璃从没有那样笑过,眼睛无神的停在咫尺,也觉察不出她在看什么。
“我害怕男人。”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抱住我,“5岁那年,我经历的第一次猥亵。”我可以感觉她的颤抖,“那个男人,我爸带回家的,听说是个大老板。”
她松开我,拿了罐啤酒,我看着她灌下酒的姿势,看着她喉间的蠕动。“然后呢?”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从那以后,我还是会和男生嘻嘻闹闹,可是不敢和任何一个独处。即使知道他们并不会伤害我,还是忍不住怀疑。有时候,和我爸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会想,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也对别的女孩这样,只要不是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谁都无所谓。”她停了停,转头看着我:“我这样是不是很变态,连自己的父亲都怀疑...”
“如果是我,也会这样认为。”想拿下她手里那罐酒,又舍不得。因为苦涩,那样的琉璃让我觉得苦涩。
琉璃突然回复她往常的笑,“你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啊。”
“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了让我惊讶。”我选择自己开一罐,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酒,“你喝醉了。”
“呵呵,最想承认醉了的人是我没错。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我自己也不清楚啊。”
“你喝醉了,琉璃。”
“喂,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事了,你,要忘记啊,忘记我今天说的话...”
她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脱了她的鞋,把她放好,包厢里空调开的够低,找了件外套想给她披上。那时候琉璃还是短发,所以,我轻易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我就那样停住了...感到苦涩的话应该会哭吧,不哭至少也不能笑吧,可是我笑了,点了点她的脸,皮肤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让我忘记,为什么还要说呢。”
我想自己不必刻意忘记,因为我相信自己不会有机会记起。可是现在,她说她恋爱了,然后,我记起了。记起了她说的话,记起了她那天的表情...再然后,我后悔了,我该忘记的,早忘记了,现在也不必浪费一个苹果。
因为苹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