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爱》莫墨香

4、游戏开始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风大了...
　　今天天气不错，还是披了件风衣，加大的，足够把自己包起来。
　　“戚回林。”
　　抬头的时候，看见一张干净的脸，眼前的人有整齐的装束和温和的笑容。这个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人就这样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陌生的语调，也太过小心的语调。
　　“我是萧寒，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等很久了？”
　　“30分钟。”
　　琉璃，你就是因为这温和的笑容，所以不害怕了？
　　“我没有生气，你不用紧张。”看看周围，没有见到琉璃，“她不来了么？”
　　“哦，她临时有事。”
　　略转过头，皱了皱眉，实在不习惯太过温和的笑容。
　　“有什么问题么？”他好像被我吓到了。

　　“现在像你这样有礼貌的人不多了。”我突然笑了，“既然她没来，我就走了。”
　　“哎...回林，一起吃个饭吧。”
　　身子僵住了，笑容也消失了。
　　“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没有时间顾这个乖乖男有没有受刺激。风越来越大了，紧紧风衣。咬着牙吸口气，凉凉的吸入肺腑。
　　琉璃现在在干什么呢，会不会带着她一贯的笑，唱着她的橙汁。想起那个温和的男生的话，
　　“她临时有事。”
　　明明从不爽约，明明是个会精明的算计自己的时间的人。嘴边泛起一丝笑容。琉璃，会不会给我解释。
　　哎，今天要早点睡啊，明天早上还要去见顾晔。

　　还是穿着加大风衣，夹着文件袋，背上包，打开门，出去...出去是一整白的世界，迷宫一样，找不到出口，走不出去。很像曾经拥有的心情，至于什么时候冒出的就记不得。白茫茫的世界啊，只剩下我一个人，好像就是没有温度的空气陪着我。
　　真希望有个人出现，等了半天，没人来啊，没人来的话，只能自己对自己傻笑了。
　　进门，关上门，把东西放下，脱下披风。
　　然后，穿上风衣，带上东西，打开门，出去...
　　回来...
　　出去...
　　一直重复到睁开眼睛，看看时间，八点了。
　　起床、梳洗、穿衣，对着镜子，头发长得很快，拢起，放下...最后还是扎成了马尾。

　　到顾晔的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公车挤么？”看样子很忙。
　　“嗯。”
　　“跟以前比呢？”
　　“一样。”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顾晔放下在键盘上活动的手，打开文件袋，开始“验货”。我呢，就自觉的替自己倒了杯水，退到沙发上坐着。
　　我接触过两个编辑。顾晔是我高二时在编辑部打工干杂活的时候撞上的。可以称作是偶然的机会，他“借”走了我的随笔，等发表了之后还给我。我得到了稿费和一个道歉。虽然顾晔的道歉廉价得可以，可是钱那时对我的意义比起现在大很多了。
　　顾晔，据说是才华横溢，年少时就小有名气，25岁成为著名杂志社的编辑。28岁，自己创立了“乙界”，管理的同时还是做着编辑。他说，这是他的兴趣。
　　顾晔，也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花花公子的典型标志是一张俊脸，喜欢女人，而且，没有爱情。一个时常懂得感情的人，应该会被爱情抛弃吧。从来没有珍惜。不拥有，也就不必麻烦自己去珍惜。
　　商华...给我的感觉，相比顾晔，是截然不同的。商华是一次在顾晔办公室里碰到的，算是顾晔介绍的。
　　商华喜欢抽烟，喜欢围着民族味很重的格子巾，喜欢穿重色古典风服饰，还喜欢背个双肩包。她像一个文学流浪者，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食指有些泛黄，透着股沧桑味儿。
　　我喜欢她带来的感觉。也一直想不通，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看上顾晔？

　　“小戚，去谈个恋爱怎么样。”顾晔突然发话。
　　“我的爱情戏写得不好么。爱情这么多，也都是千篇一律。随手一捞就有，看看就够写了。”
　　“既然这么容易写，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写长篇？”
　　“因为要写真正的爱情，用尽一生也出，而现在所谓的爱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三言两语的事情。何况，我不喜欢写长篇。”
　　“加10%。”
　　“顾晔，你是被女人甩了还是另受什么刺激了。”
　　顾晔的笑声闷在喉间：“小戚，你20，我30。”
　　不想继续没营养的口水战：“稿子过了没？”
　　“过了。”
　　“那我走了。”拿起包打开门。
　　“你不习惯用电脑还真是件幸事。”
　　这个人，有时候没头没脑的。
　　“你的字很好看。”
　　有时候还有些神经质。商华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的，明明知道这就等于痛苦，无论过程或结局。
　　“可是爱本来就不可理喻，如果能自己控制，这世上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痴男怨女了。”
　　商华是这样说的。
　　“承认是痛苦，不承认也是痛苦，何不对自己诚实一些。人总是要受些委屈的。”

　　出门没走几步，手机响了，顾晔又发神经了。
　　“一起吃个饭吧。”

　　午餐，吃的牛排，花了一个小时。
　　顾晔说他把我写的东西拿去给熟人，看看能不能用来拍片。
　　我说这么短，想拍也拍不了。顾晔说我忘了这世上还有编剧这号人。
　　他又说改之前，故事是我的，改之后，就不是我的故事了。
　　“顾晔，你该先和我商量。”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
　　然后，两个人不再说话，各自吃着自己那份牛排。我也认为自己不会在乎的。因为有些烦闷，所以还是在乎了。
　　“如果用了，我会把钱打进你帐户。”
　　我觉得自己没话说了。
　　吃完走出店门，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太憋闷了：“顾晔，什么时候我变得和你一样俗气了。”
　　“喝，本来就只是个人而已，都是为了生活。”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顾晔说的话。都是为了生活。以前缺钱的时候，卖了自己的心情换钱。现在不缺钱了，还是要想办法保持现状。你说这是凭什么？如果顾晔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会给他一拳。道义上，该感谢的已经谢了，该道歉的也说了，还总觉得自己随时会有被顾晔牵着鼻子走的危险。顾晔一直要我写长篇，他说这样说不定能出本书。这种借口？要出书，把我写的短篇或是杂文总和都是可以的。没有必要非要长篇。我不喜欢写长篇，那种好像要把自己的灵魂卖给幻想的预感令我害怕，害怕深陷所以不敢尝试。
　　还有...可能是不想顺从顾晔的想法吧。下意识的叛逆也是我无法改变的。

　　开门，开灯，单人宿舍，单人的自由，也有单人的寂寞。莫名的感到疲惫，也没做什么事啊。今天就不洗澡了，踢掉鞋子，衣服也不想脱了。裹上被子，想睡了。

　　手机又响了，今天是第二次了，破东西老不合时宜的叫。
　　“喂。”
　　“见过了？”是琉璃。
　　“嗯。”
　　“觉得怎么样。”
　　“还好，很有礼貌的一个人。”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了。
　　“嗯，算温柔了。”
　　...
　　“喂。”
　　“什么？”
　　“我恋爱了，可是你不要恋爱啊。”
　　怎么今天这些人都那么不正常。
　　“你今天也受刺激了？”
　　“呵呵，随你怎么说，你不要恋爱就好了。”
　　听出她的声音有些奇怪：“你喝酒了？”
　　“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说。晚安。”

　　“嘟嘟...”

　　挂了...

　　恋爱？呵呵，从来没有想过。琉璃的出现已经大乱了我原有的人生计划，虽然我并不想承认。我不想让自己的负重增加。到时候，舍不得放手了怎么办。不过为什么“我不能恋爱呢”这句话会从琉璃嘴里冒出来？把手机摆在一边，翘了二郎腿，对着窗口，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莫名，笑得神经。

　　明天，你要跟我说什么。

　　沉默着坐了二十分钟了。
　　“想好了吗？”
　　琉璃手里的橙汁快喝完了，我以为她忘了我的存在，嘴上的笑一直没有退，到底是想起什么能让她变成这副样子。
　　还是不说话啊...
　　“在想些什么？”
　　“嗯...你不适合恋爱，不要恋爱。”
　　“呵呵...这个你昨晚上已经说了。还有呢？”
　　“萧寒是个热心的人，他要帮你介绍男朋友。”
　　失笑，然后轻笑，没有办法停止：
　　“你就不能等我喝下这口再说出口么，白白浪费了一口咖啡。”
　　琉璃笑着又叫了杯橙汁：“你的反应还是不正常。你不反对？”
　　“你好好管着他就好了。”
　　“呵呵...”
　　“你今天一直笑得很奇怪。”
　　“他邀请你参加生日聚会。”
　　我看着琉璃，有些不可思议，生日开聚会，琉璃每年都开，可是我每次都不会参加。
　　“你...让我去。”
　　“是啊，去吧。”还真是悠闲呐，好像什么都与她无关。明明把我的自由出卖了。我对她行了3分钟注目礼，这个人，居然还没有什么反应。
　　“我走了，单你买吧。”
　　“喂，”回身对上她的笑脸。
　　“一定要去？”
　　琉璃放下杯子，托起下巴，做了让我抽风的动作。从来没有冲我猛眨眼的人居然眨出了可爱的眼波。这人，今天更加不正常。

　　“我去。”我也不正常了。
　　“7号晚上6点，校门口见。”说完这个，她就端起杯子继续喝橙汁，嘴边还有隐不去的笑意。

　　是不是觉得生活太无聊，就会找点乐子。还是跟我现在一样的心情，一个人在街上无聊闲逛，眼睛自己会瞎转悠，随便就盯住一个人，看他的动作，看他的表情，让自己对别人的好奇心想象力发挥到极致。等到最后，视线里的人走了，接着下一个,,,
　　不会不舍，只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打发了无聊的时间。我不知道琉璃有没有告诉萧寒关于我的事。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不认为琉璃会在这件事上对萧寒闭口，如果萧寒问起。我希望，她没有说。
　　好奇而愚蠢的人在探取假意制造的秘密后便欢欣的离开，没有眷恋，没有不舍。这就使现在所谓的“朋友”。建立在这层意义上，我不知道还这世上真朋友还剩多少。琉璃至少还不是这样，但那也只是因为她不愚蠢。

　　好不容易放晴的天，去上课的路上，校门口的路边上有卖棉花糖，买了一个。摊主是个老人，他握木签的手很脏，指甲里厚厚的一层黑色。估计是洗不掉了。几勺白砂糖，放进机器里，出来的糖丝缠绕，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一场爱情，化作千丝完结，还是白色的。白色，一直是纯洁的代名词，没有什么逻辑可寻，只是习惯。
　　从师傅那儿接过棉花糖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很糙。
　　咬着棉花糖，它就尽情在我脸上五官袭击。呵，爱情？被我吃掉了，所以不甘心吧。
　　“戚回林！”
　　回头，有些诧异看着眼前仍旧带着温和笑容的男生。
　　“还真是你啊，没想能在这碰到你。”
　　“在学校里碰到，是很正常的事。”
　　“阿...也是...”现在大学生流行腼腆么？
　　“你有什么事么？”
　　“那个...琉璃该跟你说了...”
　　“她说了，我会去。”抢在他开口前，“我还有课，先走了。”
　　原本相见不识的人，这会儿却莫名的打了招呼。以后每次遇见了，会在心里说，有碰到了。一次两还可以，到了后来，就会觉得奇怪了。有些人称之为缘分，有些人称之为巧合。缘分和巧合好像原本是一
　　回事，却因为我们的喜好分了。其实判断自己是不是讨厌某个人，很容易。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在第二次偶遇时想：怎么总是碰到？而当你不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在第N次偶遇时平淡跳出一句：碰到了。

　　事实证明，某些人天生不知道“守约”两个字怎么写。7点05分，该来的人来了一半。
　　“我可以现在走么？”不避讳尴尬的萧寒，我直接这样问，对着琉璃。
　　“不可以。”她这样回答。
　　于是，等待期间我和琉璃只说了这两句。

　　到饭庄的时候，已经快8点了，听见其中一个说：“这时间凑得正好。”虽然有些恼火，可是不知为什么，这突然的一句让我很想笑。
　　来了十七八个人，分两桌坐了。拉开椅子要坐下。
　　“戚同学，怎么不坐这边？”萧寒突然就这么问。
　　戚同学？没有回答坐下了。坐下的时候听见琉璃说“随她吧”...
　　气氛...应该说是“热烈”吧，按我的话，就是很吵，吵到令人讨厌。琉璃和萧寒，还有其他人怎么就能笑得让人感觉他们很开心呢？
　　“萧寒，介绍一下女朋友啊。”一个黑衣男生。
　　“哪用介绍，人家是风云人物，闻名校内。”一个红衣女生。
　　“同名同姓也不一定啊。”这是琉璃说的。她最懂得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
　　...
　　我在一旁，觉得自己是一个看客。突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看见面部极度夸张的表情和嘴巴的闭合...
　　一下接一下...
　　撞击着我的胃，很想吐，但又吐不出什么。我想我是醉了，可是我并没有喝酒，怎么会醉呢？呵呵，那就是错觉了。

　　慕斯蛋糕很大。突然很想告诉琉璃我很喜欢吃奶油。那种甜香的味道，像罂粟的美，也可以让人成瘾。我想告诉她，其实我不仅仅喜欢黑咖啡...

　　该给礼物了。
　　“生日快乐。”这次是笑着说的，毕竟是生日。
　　“谢谢。”萧寒酒量很好，喝了这么多，只见脸红。

　　一伙人一直闹到十点才散了。
　　倒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这就是生日聚会。给一个空白的环境，让你自己去添加元素，嘈杂、安静，美食、垃圾，爱情、友情...可以是一场盛会也可以是一场闹剧。不分角色，没有剧情。无所谓喜不喜欢，没有预先演练过，自然成就的样子，或许才是最真实的。即便是给你虚假的台词，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会突兀到无所遁形。
　　所以我和琉璃没有坐一起，所以等琉璃不在的时候把礼物送出...
　　11月7日晴
　　生日聚会果然还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