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可期》顾斑比

8、第8章

　　顾追向程起走过去，他看见了程起手里拎着的酒瓶子，但还是噤声没有开口。程起拿起自己手里的酒瓶仰头喝了一口，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了。
　　“顾追，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图书馆。”顾追回答他。
　　“你可真是爱学习。”一声低沉沙哑的笑声在程起唇边发出来。
　　“你呢，你为什么在这儿？”顾追问。
　　“我出来喝酒。”程起举起自己手里的酒瓶对顾追晃了晃，“来两口？”程起眯着眼看着顾追，却发现顾追的眼神并没有跟着他手里的酒瓶子。相反的，一双淡漠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自己。
　　“算啦，别生气。你不喝就算——”程起的话还没说完，顾追就拿过了他手里的酒瓶。在程起惊愕的注视下，顾追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顾追一鼓作气的咽了下去，觉得滚烫的酒一直沿着喉咙流进了胃里。
　　“你挺牛逼啊？”程起被顾追这个反应逗笑了。
　　顾追慢慢吐出一口气来，被酒辣的舌头都麻的有些失去知觉。虽然表面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眼圈儿却慢慢红了起来。
　　“怎么样，爽么？”程起看着顾追，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笑意。
　　“爽。”顾追的声音很平静，这个“爽”说的也是十分认真严谨。把程起弄的哭笑不得，笑了半天才抬手喝了两口酒。
　　程起仰头看了眼天桥，对顾追说，“顾追，你回去吧。也不早了不是？”
　　顾追没有回应，程起也已经见怪不怪。索性自己直起腰来，向天桥走去。走了两步，余光里的影子却一直没有消失，顾追一直静默的跟在了程起身后。他没有讲话，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脚步声。
　　顾追没有快步追上程起，只是在他身后慢慢的跟着。程起放慢了脚步，顾追就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像是在刻意小心的保持着规定之内的距离，顾追小心翼翼，分毫不敢越线。
　　程起放慢了脚步，想要等一下顾追，可顾追迟迟没有跟上来，也就让他权当是顾追和他顺路了。直到他踏上上天桥的楼梯，发现余光之中的顾追还在自己身侧，这才扭头看着顾追。
　　“你家这边儿么？一路车站不在那边么？”
　　顾追看着他，平静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可依旧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
　　“行吧。”程起有点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来，一把把顾追拉到自己身边。“你老在我身后我难受死了，你要想我一起走就不能并排跟上么？”
　　顾追被他拉的一个趔趄，程起眼疾手快的又赶紧伸出另一只手臂把顾追扶住了。慌乱之间顾追条件反射的抓住了程起的手臂，仓促间顾追好像一脚摔进了程起臂弯里。
　　“哎呦大哥，你这骨骼不适合练武了。”程起把顾追的身体扶正了才松开了手，没事儿人似的又拎着自己的酒瓶走到前面去了。顾追低着头，站在原处愣着没动。
　　程起走了两步，回头一看顾追还在原地站着，忍不住开口催道。“快点啊？”
　　顾追这才反应过来，呆愣愣的抬头看着程起。
　　繁华的路灯映照之下，程起还是看清了顾追的表情。相比他往日的淡漠神情，他现在更像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刚刚猛喝了两口酒，一向是苍白的人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一些微微的红色。程起看着顾追的样子，不知怎么，总觉得他脸上的神情有些难过。
　　“来啊。”程起对顾追说。
　　顾追这才后知后觉的迈开了双腿，依旧是一言不发的跟在程起身后。但这次程起没有容忍他跟在自己身后太久，他回身就拉住了顾追的手臂。有了前车之鉴，这回他扯的温柔很多，直到顾追和自己终于站在了一个水平线上才放开了顾追宽大的校服袖子。
　　两人一起走到天桥上，站在了中间的位置。程起抬头看着天桥下的马路，来往的车辆发出行驶而过的声音，闪烁着的车灯一串接一串的在消失在他的视野里。程起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模糊极了，于是偏头看向一边，路灯以冷漠的姿态看着安静的回望着他。
　　“我操。”程起骂了一句，举起酒瓶又喝了两口酒。
　　顾追没有去看天桥下面的风景，这种灯光交汇的地方原本是极能吸引他的。只是现在在他眼前的程起，远比这些光要明亮的多。他的眼神一飘到程起身上，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顾追，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迷茫的时候？”程起靠在天桥的栏杆上往下看。“我真觉得你仙风道骨的，像个半仙儿。每天都活的特别通透，好像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不满，也不会有什么难过和失望。”
　　顾追看着程起的侧脸，另一边淹没在了阴影里。他一瞬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程起，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爸啊，带着新的女人回家来了。”程起看着飞驰的汽车车灯消失在自己脚下，口气听起来像是在自嘲。“我妈还在医院里住着呢。他就带了别的女人回家来了。哈哈哈哈，真他妈有意思。”
　　顾追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只安静的听。
　　“我不想回家了。我感觉自己像个孤儿一样。”程起说，“我今天上课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我家里的事。那个女人见了我，就像见到了半个爹似的。殷勤的样子，别提多恶心人了。她说，她知道我成绩不错，在重点高中读书，把我从头到脚夸遍了。我活这么大，自己都他妈不知道自己这么牛逼。”
　　“然后我就看见了啊，这个女人还大着肚子。”程起闭上眼，最后一句话说的轻轻的。
　　顾追抬手，试探性的轻缓的拂过程起的背，像是哄慰小孩子那样轻柔。
　　“顾追，我是不是多余的。”程起低声说，“他们有新家，有了新的孩子，我是不是个多余的？”
　　“你不是。”顾追回答。
　　你不是多余的，你是我的光啊。
　　两人沉默了半晌，顾追拿过了程起手里攥着的酒瓶，一口气喝干了最后几口。
　　“你不是多余的。”顾追扯过程起的衣领，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点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