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可期》顾斑比

7、第7章 偶遇

　　晚会过后，12班和14班再没有什么交集，顾追和程起也没有了什么可以见面的机会了。晚会之前判的数学卷子已经发了下来，老张在班里连续骂了三天。
　　“就你们这种数学成绩？能上个什么大学？文科，除了数学，你还能在什么上拉出差距来？”老张洪亮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惊动了住在隔壁上着语文课的13班。老张在14班一顿臭骂，来了13班，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好转。
　　顾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看着黑板上的题目。
　　这一题他其实是对了的，但他还是听的十分专注。他对待任何事情都是这样的认真，只要他决心让这件事成为他要做的事。
　　□□在他身后唉声叹气了一节课，数学一直是他的弱项。
　　“班长，你下课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个题啊，我他妈真是没听懂老张讲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好。”顾追点了点头。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我一会要去一下办公室。”
　　□□趴在桌上又发出了一声长叹，“没事儿，等你回来。”
　　晚会结束，上三天就是个周六日，这个周六日结束马上就是月考了，顾追要去办公室拿这个星期的周末作业。为了让这群学生能够经受住打击，老师月考的题目总会变着花样儿似的压分。
　　下了课，顾追抱着老张的教科书，一路上又听老张断断续续的骂着。
　　“你这个数学还行，但是还是要均匀发展，必须保持住现在这个样子。”老张说出来的话虽然是语重心长的，可是语气依旧带着怒气，“你现在才高一，好像离高考还有很远。的确啊，是还有很远，有太多事能让你一下提不起学习的劲儿了，你只是还没——你哪个班的？！站住！”老张话说到一半，突然气沉丹田怒吼了一声，三两步跨到窗口嚷着。
　　顾追也抬头看了眼窗外，应该是在翻墙的学生，被老张抓了个正着。
　　“12班的。”
　　程起的声音响起，顾追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微微瞪大了眼。他看见程起来了，程起却没有看见他。
　　程起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踏上了那座低矮砖墙的缝隙。他听出来是老张的声音，可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撑了一下墙头，十分利落的翻身跳了下墙去。动作简单优美，一看就是屡次不改的惯犯。
　　“程起！”老张吼了一句。可程起的身影早就已经落在了墙的另一边，再也没有回应。
　　老张气的吹胡子瞪眼，刚刚被顾追乖巧模样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涌了上来。“实验班，成绩不行！普班，就连最基本的上课都保证不了！你们还想干什么啊？不想念了是不是！”老张使劲儿骂了两句。
　　顾追对于老张的骂街已经见怪不怪了，让他耿耿于怀的是程起的声音。
　　没有什么感情的，几乎是冷漠的声音。
　　在他的印象里，程起从来没有用这种声音和他讲过话。

　　回了班级，顾追先把这周的卷子发了下去。可是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下程起，点卷子的手依旧动作迅速，猝不及防的一阵疼痛在手指上传来。顾追停下了动作，抬起自己的右手，被卷子划开的伤口，血迅速的流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甚至没有过多的停留，就继续按着刚刚一样的节奏点起了卷子。只是有了这些疼痛，他好像终于可以集中精神做自己眼前的事情了。
　　点好了卷子，接下来要做的事是……顾追扫了一眼桌下的同学，对了，要给□□讲题。
　　顾追稳步走向了□□的桌前，□□已经在布满桌子的各科卷子堆里嚎叫了。
　　还没给□□讲完卷子，自习的上课铃就打响了。顾追在自己莫名不安的心理下，稳稳的做了一套数学试卷。
　　他不知道自己的不安到底是什么，只是程起冷漠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回荡着。这份不安，源自于他的恐惧。
　　顾追这一生做过的所有事里，都被他控制在了自己的规矩里。
　　除了，他不喜欢女孩。
　　顾追不喜欢女孩。当他自己意识到这件事真的在他身上发生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并不是可以用一句简单的“出格”就能概括出来的。他这么多年受过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诉他，这件事情已经被打上了红色的大叉，他绝不可以向禁地踏出一步。
　　他只有远远的看着程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程起，只是程起身上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了救赎。
　　顾追心里明白，他不应该再靠近程起了。只是他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真的对程起放手。
　　也许不算是放手。也许他并没有真的和程起建立起什么关系。只是他在贪恋。
　　他沉默的，被动的贪恋着，却还不知道满足。

　　周五破天荒的提前下课了，教室直接布置程考场。老师把考号贴在了黑板上，简直就是对所有学生下的最后通牒。周一来了，直接考试。
　　程起拿了一些需要复习的资料，剩下的书本直接放进了后面的书柜里。时间尚早，于是他走向了市中心的图书馆。
　　图书馆中的安静氛围让他不安的心情缓解了一些，就这样，他在图书馆里做完了老张发的三套试卷。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表上的时间，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匆匆整理了东西，快步往回家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市中心才繁华起来，街灯闪烁着，人群拥挤。
　　顾追低头走着，不理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他脑海中再一次响起了程起的声音，这回他轻轻呵出一口气，继续向前走着。
　　直到他看见了在自己不远处的熟悉身影，才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顾追原本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攥了起来，右手上被划出来的伤口被指甲抠的生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遇见程起。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程起却慢悠悠的抬起了头。
　　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是一个疲惫的笑容。
　　“顾追。”
　　程起轻轻说着。
　　顾追一瞬间绷紧了身体，却终于放松下来了自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这一声呼唤，终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