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可期》顾斑比

13、第13章

　　月考后的一星期，程起都没有去上课。自上次的短信，顾追也没有再收到任何关于程起的消息了。
　　也许程起来上课了，只是顾追再也没有机会去理科楼，所以没能见到他。
　　也许是因为他再也没有参加过什么集体活动，所以就连女孩子的交谈也听不到了。
　　顾追走在通往老张办公室的路上，心事重重。
　　“报告。”
　　他简短的开口，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你还知道回来？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老师交流的！直接不上课，人也找不见！你不知道你们班主任急成什么样了？”
　　老张的怒吼声先把顾追震慑住了，他抬头看过去，正在被老张进行爱的教育的，正是低头背着手站着的程起。
　　程起这两天显然休息很差，厚重的黑眼圈，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程起的疲惫像是在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一样，让老张这样的教育老手说上几句重话都有点于心不忍。程起慢慢的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顾追，轻轻挤了挤眼睛，露出了一个简短的笑容。
　　疲惫的，令人难过的笑容。
　　顾追不知道怎么回应，轻轻抿了抿唇角，低头扶了下自己的眼镜。
　　“顾追！”老张吼道。“这是今天的卷子，你把两个班的都抱回去吧。你和他们交代清楚，我，留的！是今天的卷子，讲不完也得都给我写完！”
　　“好的老师。”顾追点点头，蹲在地上点着刚刚印回来的卷子。
　　一摞一摞的卷子，一套堆在另一套上，铺满了办公室剩余的空间。顾追的手摸到卷子上，还带着刚刚从打印机上残留下来的温度。
　　“你不能自己放弃自己知道么？”老张指着程起的鼻子，“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得做好你应该做好的事儿！不然你过了这个村儿，再也找不到这个店儿！别人考大学，你就也得跟着考大学，别人都上大学了你再考大学还来得及么？你自己动动脑子想想？！”老张气吞山河，那只颤颤的指着程起的手飞来飞去，吓得程起眯上了眼睛，生怕老张出现教学事故手指头戳着他眼睛。
　　老张又喊了一会，门外进来了个年轻的女老师。看了看时间，她赶紧走过来拉住了正在怒吼的老张，和颜悦色的劝他。“张老师，得去开会了。您也消消气，程起是个好孩子，我是知道的。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了，这么大的孩子，都是难免的。”说话的是梁老师，正是程起的班主任。新来的梁老师，带了12班的班主任，根本震不住那群妖怪孩子。常常被气到在办公室哭，可是现在柔弱的小梁老师却勇敢的拉住了正在喷火的老张。
　　“无故旷课，我不教育教育他他下次就得给我上房揭瓦了他！”老张怒吼。
　　“张老师，张老师。程起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才会导致他无故旷课的。我会做好班主任的职责，会和他好好谈谈解决问题的。”小梁老师说话也是柔声细气，倒是把老张稳住了。
　　“行，你是他的班主任。他是你带的孩子，你教育！”
　　“是是是，我一定会解决程起同学的问题。”小梁老师眼神坚定，老张最后瞪了一眼程起，瞟到了在一边数卷子的顾追，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你去帮帮顾追数卷子，一天天的，顾追都是被我们班那群猪崽子累这么瘦的！”
　　小梁老师赶紧推着老张走出了办公室，程起蹲在了顾追旁边。
　　“来吧，班长。哪个是你们班猪崽子要做的作业？”程起说话的声音也缀上了疲惫，原本清亮的音色依旧是沙哑的。这样的玩笑话原来总是能让顾追心情变的轻快一些，但现在看着程起憔悴的脸，他心里有一点酸涩。
　　“怎么了啊，猪崽班长？”程起笑了笑，“难道你更喜欢猪崽之王这种风格的？听起来就牛逼的那种？那……旋风猪崽？猪崽之光？你觉得怎么样？”
　　顾追没有说话，给程起简单的指了指班上老张布置的作业。
　　“你们实验班就是牛逼啊……一天做这么多？”程起感叹了一句。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人数卷子的刷刷声。
　　印回来的卷子往往是几个班的老师一起商讨确定的，不知道这回老张的这几套题又是哪几个班中奖要一起写。
　　顾追整理着自己点好的卷子，13班的和14班的卷子按着顺序摞在老张的办公桌上。他才注意到，老张办公桌上的相框里换了照片。不再是上一届学生的毕业照，取而代之的是上次晚会结束后14班在小礼堂舞台上的集体照。老张在照片里笑的满脸皱褶，顾追才幡然醒悟了，每天怒吼着的老张其实已经不年轻了。
　　“喏，猪崽之王。你们班的题。”程起把一摞卷子放在顾追手上，“这是隔壁猪崽的题。”他把另一摞卷子压在了上面。
　　“你，心情怎么样？”顾追踌躇了很久，还是问出了这样一句毫无营养的话。
　　“我心情差爆了。”程起笑着说。
　　“……”顾追没有讲话，他的脑袋急速运转着，但是原本就贫乏的语言库失去了为他寻找合适语句的能力。
　　“我妈妈啊，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住院了。”程起重新蹲下身，去整理刚刚数完的卷子。“我昨天去医院看她了，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任性。我爸爸不要我了，他也不要我妈妈了，但是我还是要照顾我妈妈的。我现在这个样子，太不争气了。”程起背对着顾追，说话的声音也是平静的。
　　“你说的对。往前走吧。”程起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看着顾追。“一起往前走吧。”
　　顾追抱着卷子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好。”
　　私自答应了程起，好像是偷偷尝到了什么甜味。顾追转身迈出了办公室。
　　一起往前走吧。一起。
　　是顾追自己悄悄答应了那个在心里不断发问的自己，他的约定和程起的邀请完全没有任何交汇。他心里明白，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可他还是感受到了许久许久都没有感受到的快乐。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哪怕是虚假的一瞬间。
　　顾追抱着卷子走过了有些暗的走廊，毫不犹豫的一脚踩进了光里。
　　那个向伸手的带着光的男孩，对他说，一起向前走吧。
　　那他就应该勇往直前，所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