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路可期》顾斑比

12、第12章 打电话

　　今天的顾追和往日有些不同。他有些忐忑不安。虽然外表上看，好像完全没什么问题，但这节课他几乎没有听进去一点。
　　他第三百次把折叠整齐的小纸条打开看了看，好像生怕上面的字会自己长出腿来跑掉一样。
　　这是水灵灵今早早自习给他的，上面写着他想要的所有关于程起的联系方式。
　　按捺住自己的心情，顾追把注意力放在了黑板上。只是还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手指上的笔转了两圈，又摸到了那个小纸条上。
　　像是揣着什么希望的线索一样。顾追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一点好笑。
　　下课后，顾追第一个就站起了身。他三步并两步的走出了教室，转身进了离班里最近的水房。关上了水房的门，狭小的空间立刻充满了黑暗。他掏出自己兜里的手机，借着微弱的光源存上了程起的手机号。他动作十分快捷，手心甚至都微微出了汗。
　　顾追想念着程起，十分想念。
　　顾追的手指在手机上颤颤的打上了“程起”两个字，心里却突然冷静了下来。黑暗之中，他看着自己屏幕上的光。
　　他单方面有了顾追的联系方式，然后呢？他要做什么呢？程起在做什么呢？
　　思量了很久，顾追把自己编辑好的短信内容又看了几遍，直接点击了发送键。像是再多一秒他都会后悔。
　　把手机收好，他猛地拉开了水房的门。门外正站着两个要进水房洗抹布的女孩，看到顾追出来，脸上都带着惊讶的表情。
　　顾追匆匆走了出来，像是根本没看见门口还有活物。
　　他平时也是带手机的，但手机的作用基本是用来看妈妈的消息，还有家里阿姨的消息。顾追妈妈经常会不回来吃饭，出差出门都是没有一点点预兆的。可能预兆是有的，只是顾追妈妈总是会忘记和顾追交代一下自己要离家出差的消息。
　　手机是空荡荡的，没有游戏，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联系人。顾追收到的消息，最多的居然是来自家里的阿姨。几个关于英语的app安安静静的躺在顾追的手机里，就像程起说的，好像学习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顾追开始等待程起的回信。于是他又开始了新的不安。

　　程起昨晚在外面喝酒，几乎是天亮才睡。但是高中生活给他养下了一个自虐的生物钟，他接连想睡都没能睡踏实。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但是他看也没有看，又默默的放在了床头。
　　拿起手机是他养成的习惯，可是他现在不是很想看时间。他不想知道现在是时间是什么，他很想甩开这种时间感。
　　他说不出来是他自己摆脱掉了时间的束缚，还是他被时间抛弃掉了，成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灵魂失重的人。
　　程起又静静的躺了一会儿，虽然他的身体是极端疲惫的，但他的神经却固执的思考的东西。这让他再无睡意，甚至带了些暴躁。他思考的东西好像永远都不会休止，就也永远都没有答案。
　　习惯性的拿起刚刚被丢掉的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被酒烧过的胃没有一点点进食的想法，只剩下了微微的疼痛感觉。
　　一条短信。
　　程起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眯着眼睛翻了个身点开了这条短信。
　　一声轻轻的笑声，在程起唇边发了出来。
　　这条短信的内容十分的简洁，读起来的时候，顾追那种冷漠的音色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我是顾追。你现在心情好么？”
　　明明是问句，也规规矩矩的标注了问号结尾。程起看了两遍，脑子里依旧回荡的是顾追那种冷清的音色，面无表情的脸，微微抬头看着自己的，漂亮的眼睛。
　　“你好，我是程起的哥哥。我会帮你转告一下的。”程起编辑好了这条短信，发给了顾追。
　　短信很快就回了过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如果他心情不好，可以找我。”
　　程起看着顾追回复自己的短信，忍不住再一次笑了出来。可以去，找顾追么？
　　原本上扬的唇角慢慢落了下去，程起把手横着挡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安静的没有动。可是没有保持太久，程起的表情就又慢慢的变得挣扎起来。他慢慢张开嘴，大口的呼进一口气。被酒精刺激的胃也开始变得刺痛，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程起拿起手机，把顾追回复的短信又看了几遍。按下了拨号键。
　　“喂，您好。”冷漠的声音，简直像优质答录机。
　　“喂。”程起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这么的沙哑，好像自从喝酒到天亮，他就没喝过一口水了。
　　“程起？”顾追的声音停了一会儿，才叫出了他的名字。
　　“我不是程起，我是程起的哥哥。”程起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顾追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是程起意料中的平静。“心情还好么？”
　　“我来找你了，我心情很差。”程起的声音很低，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他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顾追，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
　　顾追很久都没有讲话。像在天桥上听程起说自己家里的事情一样，安安静静的听着。程起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终于听见了在话筒另一边的，顾追很轻的呼吸声音。顿时，竟生出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往前走吧。”顾追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不大，尾音却是轻柔的。
　　程起睁开了眼，他的睫毛轻轻蹭过了自己的被单。
　　“现在这样，不是你应该活成的样子。你应该，到更远的地方去。”顾追轻轻的说，“往前走吧。”
　　程起抱紧了自己的被子，动作微小的点了点头。顾追说完话后，他再也没有回音。
　　是啊，这不是他想要的样子。他要去更远的地方。
　　程起再一次点了点头，摸到了自己的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蒙在被子里的程起仔细端详了“顾追”这两个字很久。
　　“嗯。”程起对着电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