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4、最爱的人

　　“这个词拼错了，有两个‘n’才对，你看见它元音夹在辅音中间了吗？” 李康易用手指在我英文练习册上点了点。
　　“你看看，这两人玩得多好。” 李奶奶满脸欣慰地看着我们。
　　奶奶一边踩着缝纫机盯着要改的裤子，一边呵呵笑了起来：“这倒好，我多个孙子也是福气。你家康儿这么乖，我们小程要有一半就好了，教导处老师没少叫家长。”
　　“小孩都是这样，我倒是希望康儿闹腾点，那才好玩，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李奶奶摇着扇子说，我看着李康易，果然满脸严肃，对待学习就变了一个人，专心投入，仿佛旁边没有任何人，一个词一个词地给我检查作业。
　　奶奶抬头，把眼镜往下一拉，开玩笑说：“不然你把我家小程带回家养。”
　　李奶奶正襟危坐：“这你说的啊，晚上我就买张床垫去，明天就在街坊里说我把你家孙子养了去。”
　　也不知道这对话有什么好笑的，两个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说实话，我倒是希望。。。” 奶奶止住了笑，突然叹了一口气，用余光扫到我们这边来：“算了，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谁说不是，你这身体这么健朗，等他长大没什么问题的，自己在这苦什么？别想没用的。” 李奶奶规劝到。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 李康易用手在木桌上敲了敲：“别因为外面有点杂就注意力不集中，赶紧把作业赶完，还可以玩会游戏，看会小说。”
　　我有在认真听啊，听大人的谈话，察言观色是我本能习得的。
　　“康儿，好好教，凶什么啊？” 李奶奶训斥了一声，只是李康易似乎是没听到，继续埋头盯着我的作业本找错误。
　　“唉，小程该骂，注意力不集中什么的，该骂，老师也说要好好管管的。”奶奶止住她。
　　“你看，这题要填‘sent’不是‘sended’. ‘Send’ 过去时比较特殊，这个要记忆的。” 李康易说道：“你是没背单词吗？”
　　“这不是我没注意时态么？” 在两位奶奶面前被训斥，真的很没面子：“又不是考试，考试我肯定能注意到啊。”
　　李康易挂起招牌笑容，温暖的面孔下，暴露的满满的嘲讽：“嗯，你考试不会出错就好了。那我们也没必要检查作业了吧？”
　　“康儿，你继续教，继续教，小程就是要好好管，你给他好好管着咯，陈奶奶到时候好好谢你。”奶奶转过头来对他说。
　　“好嘞，陈奶奶，你就放心吧。” 李康易一脸欠打的骄傲。
　　我和李康易因为住得近，也因为奶奶们经常相互窜门，我们也就经常玩在一起，要么在他家的阁楼，要么在奶奶的裁缝店。虽然很小的时候，也有玩伴，但是随着进入小学，他们都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世界，至于我这只“拉达”，一只老鼠，只有遭到过街喊打的下场，自然不配跟他们这群有教养的小孩玩。所以，能有一个这样玩在一起的朋友，我心里可想而知是怎样的欣喜。这个朋友，他让我养成了检查作业的习惯，陪我一起每天写一页的字帖。
　　做完功课，我们就两人跑到阁楼玩他的game boy，也看了一会书，然后放DVD看港片，直到楼下传来奶奶的叫喊声：“小程啊，吃饭咯。”
　　“好！” 我喊了一声回应，然后对李康易说：“那我回家吃饭了。”
　　“你等会还来我家玩吗？” 李康易看着我。
　　“现在几点了啊？”
　　他看了看电子表：“七点半。”
　　“今天怎么晚才晚饭啊？” 我说：“我爸让我八点后不能出门，说不能让我玩野了，不过等他出去喝酒后我就能出门了。” 说完我就起身。
　　“行，那我把碟片拿出来，下次再看。如果你等会还来，我们就玩会口袋妖怪。”
　　“好！”
　　我家的餐桌，三个人，尽是无言。
　　“来，小程，多吃点青菜。” 奶奶往我的碗里夹了点菜。
　　“小程，我前几天在街边听那几个鸡婆说你在学校偷东西了？” 我所谓的父亲，在桌上连看我都没看一眼，冷冷地质问。
　　“我没偷。” 我怯弱地答道。
　　“砰”一声，他把碗往桌上狠狠一放：“你没偷东西，别人会在那边说闲话？” 他气得站起了身，我不敢去看他那不用想就是狰狞的脸，我本能地把头往奶奶的怀里钻。
　　“好了！小程都说了没偷，你嚷嚷什么啊！” 奶奶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止着他。
　　“妈，这孩子再这样下去就会跟他妈一样贱！”
　　“我呸！” 奶奶急了，捂住我的耳朵：“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我孙子好好的，你说什么胡话？”
　　“行，我吃饱了，这畜生长大了，你等着看他成什么鬼样吧！” 他扬长而去，很是潇洒。
　　奶奶用两只手把我的脸捧起来，特别暖：“哎哟，我们小程儿都没哭嘞，奶奶最喜欢这么坚强的小程了！” 我不会在奶奶面前哭，因为我哭了，她就会哭，这是我懂事起就知晓的真理。“你吃饱了吗？” 我点点头，她继续在我头上抚着：“去康儿家玩一会儿？”
　　那时，我是真的一点玩的心情都没了，虽然，他骂过更难听的话。
　　“奶奶，我累了，我想去睡觉。” 我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行，那你回房间吧。” 她笑着说。
　　是的，我是个爱哭的人，从小就是，喜欢一个人躲在被窝里，一个人哭，从不出声。这次，我也不例外地把头埋在里面哭着，只是门开了，我尝试止住，只是用力太猛，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在抽动，还有气息从湿润的鼻孔里快速进出发出的不争气的声音，奶奶又要哭了，我心想。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抚摸着，极其温柔，好像我是婴儿一样。
　　“小程，你睡吧，我们明天再玩。” 是李康易的声音。
　　我的脑子空白地定格住了，被子上的手也不见了，只能听见请悄悄的脚步声朝着房门去。随后门外就传来轻声的一句。“奶奶，小程睡了，那我改天再找他玩。” 李康易原来是个这样温柔的人。
　　一会儿，房门又开了，我躲在被窝里面有点闷了，加上泪水凌乱在脸上，大概红热极了。
　　又是一只手搭在被子上，轻轻抚摸着，明显是一只大手。
　　“行了，哭够了就出来吧。” 奶奶轻轻笑了：“我的小程儿啊。”
　　我把被子掀开，两只手用力擦拭脸上的泪，奶奶伸过手，用两只大拇指，在我的脸上清理了起来：“小程，是奶奶不好。” 微弱的灯光下，她的双眼泛着的是纯净的河水：“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宠着惯着，从小就没好好管过，就成了这个混账样。” 她心疼地看着我：“以后会好的，以后都会好的。你爸不是坏人，你不能恨你爸爸，知道吗？” 我只能点点头。她继续说：“小程最乖了。小程听奶奶的话，以后要是还是不好的话，就想办法逃吧，照顾好自己。奶奶什么都不求了，只要你好好的。” 她说着，把我紧紧抱着：“奶奶想说太多话了，可是说了也都没用。我家小程又懂事，又善良，不用我说都会是好孩子，以后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跟喜欢的人把日子过好了。听奶奶的话，啊！” 我的肩上湿了，真理就是真理。
　　是的，我要听奶奶的话。但是，她的话，我却似乎只听进去了一半，那个满脸皱纹，满头白发，又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那个我唯一爱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