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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巴黎圣母院和小光 ...

  •   我的记性很好,稍微夸张一点可以说是过目不忘,虽然应该也只是暂时记忆吧,不去巩固依旧过一段时间就忘了,即使如此,很多人都对我羡慕不已,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记忆好的原因是什么。
      在我还没懂事的时候,我爸爸做的小生意就失败了,重点是他还为他所谓的“好兄弟”借了许多钱,那兄弟一夜之间跑了路,雪上加霜,没多久,我那从未见过的妈就跑了,不见了踪影,我爸爸跑了她在外省的娘家好几次,都没法套到半点讯息。之后,爸爸带着还不懂事的我到奶奶家,那时候爷爷还在,俩人心一横,怎么说也不能苦了儿子,当即把房子卖了,搬回了老家,这下债务才算还得差不多。说起来也是讽刺,我家在过了街角的街头,除了靠我家的几家矮矮的,其他的房子到街尾那都可是又大又高。街尾有爷爷奶奶的老友人,其中有一家姓李,李奶奶跟我奶奶可以说是亲密得像姐妹,“搬回来唯一让我开心的是我又可以跟你李奶奶天天唠嗑了。”奶奶说。
      在这里没多久,爷爷就去世了,立了遗嘱,这老房子说要留给我爸和奶奶,说我爸命太苦了,女儿应该能理解,就留了些许的钱留给我姑姑,我这姑姑那时候因此可是闹了“三坊七巷”,左邻右舍没有不看笑话的,她哭得稀里哗啦:“新房子值那么多钱,你们说卖就卖,我说什么了嘛,我哥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这不也是看我哥生活这么难才一句话不坑吗?新房子的钱我要到半分半毛没有?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啊,虽然女儿嫁了出去,肉还是跟你们贴着过的吧?怎么这老房子也跟我没半点关系呢,你们以为我家生活就痛快吗?”
      没法,给邻居看了笑话,奶奶也拍着她的头:“傻姑娘,这房子也有你的份,你放心吧,你妈还在呢。”
      爷爷还在的时候,我爸还能拖着他那具行尸走肉去做点杂工,挣点钱还还余下的债务,或者贴补下家用,爷爷走了,他就无法无天了,剩奶奶一个人在家附近租了一个小铺,缝缝补补别人的衣物。
      “程儿,你爸还好,他只喝酒,不吸烟,不赌博,只是他身体不好,吃着药,做不了累的活,他会慢慢变好的,奶奶估摸着还能活个十年八年,那时候你也就大了。” 奶奶把线头放嘴里含了含,然后对着细小的针孔穿线,一边带着微笑,一边说着。
      好吗,喝酒好吗?酒精让他成天躺在床上,邋遢了周遭,浑了空气,白天没见他清醒过,像别人的爸爸一样出门工作,晚上的时候一瓶接一瓶酒地灌自己,耍酒疯。他会在奶奶不在家的时候打我,刚开始还好,我越大打得越狠,不过很庆幸他不打我的脸,所以别人也不容易发现。不过比起挨打,我更难忍受他会把我的书撕成小碎块。我知道哭没有用,我越哭,他越狠。
      我曾经想过把书留在奶奶的小铺子里,但是那铺子又小又简陋,我的同学会趁跟家长去修补衣物的时候顺便“拐”走我的书,然后隔天阴阳怪气地说:“嘿,‘拉达’(神奇宝贝中的鼠系精灵),我帮你提书包吧,咦,怎么书包这么轻啊,你不会没带书吧?”
      我也曾经想过直接把书留在抽屉里,但是总有值日生会打小报告,老师则是:“我希望同学们不要瞧不起穷人,他们跟我们一样对社会具有贡献,不过我希望有些同学应该不要自暴自弃,不要只在课堂上学习,放学后就把书留在抽屉里,记住了,学习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是的,即使我在回家前能把作业做完,即使我考试成绩很不错,我永远都是一只肮脏没教养的老鼠,自甘堕落的。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用塑料袋把课本和作业本包得严严实实,然后藏到街角的那棵树下的岩石下,这样也就不怕下雨了,除去台风还是需要防着点。如此·,每天早晨我都起得很早,拿起那塑料袋,插到树杈上打个结晾干,然后上课。当然,每天回家之后我的书包里装的就是佯装成作业本的本子,我自己写一些字,打几个勾和叉,免得我爸又红着脸,拎起我的耳朵叫嚷着:“你个浑小子,读书我怎么就没见你书包里有东西,怕我还是怎么了,我是你老子,我要打你就打你,我要让你上不了学你就上不了学!”
      以防万一,我还会提前看课后习题,看到背诵要求的,就会拼了命的把段落一遍又一遍背下来,若是我的书本出了什么意外,我的背诵就要搁置了。我可以容忍别人骂我怪胎,骂我没娘疼,没爹爱,但不能说我 “看吧,这孩子连学习都不行,也难怪,就他奶奶一个人管着,没偷抢很好了,还学习。”或许这种话就是刺激我拼命学习的动力吧。
      另外,我是非典型的问题学生,语文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会动不动找我的茬,而她的惩罚手段就是“罚抄”,要学生把要背诵的段落一遍一遍地抄下来,于他人而言,这不过是机械的搬运过程,于我而言,这是巩固记忆的机会,不过代价就是我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更加明了点就是越来越丑。
      原来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重复同样的节奏,直到三年级的那个暑假,李奶奶的孙女孙子来她家里玩。
      我呢,跟往常假期一样,坐在个小板凳上,或者读着奶奶给我买插有图画的小说,那会儿应该是《巴黎圣母院》,或者在小铺旁边听着老旧的收音机,我尤其喜欢故事会,特别是夏季的时候老是放恐怖故事,格外刺激。那天,李奶奶领着孙子孙女路过铺子:“陈奶奶,今天生意怎样?”
      “托你的福,还好。” 奶奶一见她眼睛就眯成缝。
      “秀儿,康儿,跟陈奶奶问个好!”
      “陈奶奶好。” 两个人齐声说道。
      那姐姐看着比我大个两岁,长发,很漂亮。那男生,估摸着跟我同岁,长得很好看,笑着更好看,在鼻梁旁跟我长了颗差不多的小痣。大概是我打量地有点入神了,他看过来了,我的眼睛像是看到一道强光,不自觉避开了。
      “小程儿,今天怎样啊?”李奶奶笑咧咧地问我。
      我喜欢李奶奶,她对我很好,经常会给我带零食吃,所以我能很自然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微笑点点头。
      “那有空来李奶奶家玩!”
      听完这话,总觉得那道光继续照着我的脸,我低下头,看到他笑着看着我,我总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没人这么笑着看我过,止住了我的微笑,又一次避开那一束光,我只能生硬地点点头来回应李奶奶。
      傍晚,听奶奶说晚上会刮大风,我就把插画小说藏到塑料袋里,裹上一层又一层的胶带,然后用线紧紧绑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再用很多的砖头石块压在塑料袋上。
      这个街角平时不走人,但凡有个人经过,我总能听到脚步声,然后警觉地干着别的,绝不能让别人发觉我的秘密基地。可是,当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转身的时候,那个没有微笑的少年,那是我第二次看到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没有微笑的他。
      “你在干嘛?”他的语气很轻。
      我霎时没了主意,我承认我慌了,嘴唇分合了几次也没蹦出字,握紧了手:“我就是找找看土里会不会有蚯蚓。”
      “要我帮你找吗?”他依旧面无表情,我怀疑他没有一丝善意。
      我慌忙摇头:“不用了,我都找过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看到的是略有些得意又轻蔑的笑吗?我没来得及细想就径直走开,在一个不远的角落躲起来,见他在那棵树前站了一会,并没有向前一步,然后走开,我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晚上睡着之后,我感受到了窗户被风刮得呼呼响,起床一看,心急得不得了,这狂躁的台风,我还没看完《巴黎圣母院》的结局呢!整颗心随着这风云而变得不安,可是我连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都不敢,怕吵醒我爸,只能直直盯着窗外。
      不知我何时睡了,起的时候也不早了,只剩一点小雨,也没了大风,我连忙取了一把伞,到街角的那棵树下,塑料袋不见了,我找了一个早上。
      当我垂头丧气往回走的时候,他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抬头,他笑着,很温暖的那种,又或者是得意,无从分辨。
      “我昨天看到了。”
      我盯着他深邃漂亮的眼睛,他的眼睛确实会说话,他的眼睛继续说:“我看到了那个塑料袋。”
      “我昨天看到你在读《巴黎圣母院》。”他没有再笑:“你看完了吗?”
      我总觉得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小孩,莫名的压迫感驱使我往旁边踏出一步,想要赶紧逃开,走了两步,背后传来:“如果没有的话,跟我一起读吧?我正巧也带了一本来。”
      我回头,看着他,我不确定他是否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对我是一种怜悯?因为他的眼神是那样真挚,眼睛里还闪着星,但是那却是一片星辰大海,让我觉得空旷得可怕。
      “不用,谢谢。”我不敢再看他,一整个假期,我都有意避开他,以至于李奶奶说:“小程儿,你好久不来我家玩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李奶奶了?”
      《巴黎圣母院》的结局我是等到假期结束后,趁午休在图书馆看完了。
      只是我一直在疑惑,为什么说弗比斯的结局是不幸的结尾,只是因为他跟不爱的人结婚了?
      李康易是个考虑很多的人,从小就是,也有很多大人,至少是小大人才会有心思,他有很多手段,以至于你会觉得,如果你得罪他的话,你就是得罪能把你踩得喘不过气的衣冠楚楚的禽兽。至于压在岩石下面的塑料袋,是被大风刮走了,还是跟李康易有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真正认识他之后,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了,我也从来没问过。
      自从《巴黎圣母院》不翼而飞之后,我对邻居家的新小孩一直怀有畏惧心,总觉得他是一个城府超过本身年纪的人。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当我到榕树下陪小光玩一会儿的时候,他总是会让人瘆得慌地出现在我身后看,也不说话,就乖乖地站在那看着我玩,有的时候还会不知所以地笑起来。
      我问他:“你笑什么?”
      他总是会回答:“就是觉得你跟小猫很逗。”
      “他叫小光,在阳光下会发光,所以是小光。”
      “小光。”
      我点点头,伸出手,想分他一点手里切成很小块的火腿肠:“你也可以喂他的。”
      他礼貌地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过,几次之后,他则自己提出:“我也可以喂喂他是吧?”
      “嗯。”
      他则像是接近狼狗一样,有点畏畏缩缩地靠近,小光倒是看见吃的,就毫无顾忌地跳到他手臂上,我看到李康易整个人都呆住了,小光埋头啃着他手掌里的食物,吃完,便跳到地面,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
      我开始觉得这个男生其实蛮可爱的:“他是只猫,又不是老虎,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怕他啊?”
      “我才没有怕他。” 说完,他就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摸着小光,不过他的动作却有点机械呢,摸着还回过头看看我:“看吧,他也喜欢我。”
      “班上那么多同学,你干嘛不找他们玩?老跑我这来干嘛?”
      他叹了一口气,小小年纪的:“他们都太白痴了。”
      我心里不知道怎么就开心了,可能是我同意他所说的,也有可能我觉得他在变相夸我。
      他继续说:“他们就是一群白痴,所以才会说你是‘老鼠’。”
      我看到小光在他手掌的蹉跎下,已经稍显不耐烦,就把他抱了回来:“你觉得我不是‘老鼠’?”
      他摇头:“不觉得啊,我觉得我想跟你做朋友。”
      “哦,你没有朋友。” 我说完才觉得很冒犯。
      他倒没否认:“跟那群白痴做朋友,我才不要。”
      我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因为总觉得他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身边的每个人:“可能我也只是一个白痴。”
      他摇头:“白痴才不会那么喜欢看书,才不会懂得去珍惜自己的东西,才不会懂得什么叫做忍耐。”
      我笑笑,一是感激他对我的认可,二是,我真没觉得自己跟白痴有什么区别:“行吧,你要跟我交朋友,那就交吧,反正我也没朋友。”
      他突然把头微微仰起,小孩那种“我最棒”的幼稚感:“那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喂小光,我们也可以一起复习,我们还可以一起玩我的game boy,我们还可以一起读小说。”
      我听到他有那么多的项目,既开心,又有点自卑,我很开心我可以一起跟他玩游戏,一起学习,也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所谓朋友,这些都会随之消失。
      “你以前没朋友吗?” 我问。
      他点点头:“有啊,只是换了学校。我想,我们就没有机会联系了,毕竟,我以后就都在这了。”
      “所以,你们搬到这,以后就不搬走了?”
      “应该是吧,我爸爸妈妈在外面做生意,没办法照顾我们,所以就让奶奶照顾我们。”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对了,你呢?你以前没朋友吗?”
      我摇摇头:“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我很小的时候,邻居有个跟我一样大的小女孩,我们一起上的幼儿园,儿童节的时候,她还送了我一个红色的笔盒,还说很喜欢我。你知道的,小孩子说的那种喜欢。”
      “后来?” 他问。
      “后来她就转学了啊,去了市里。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后来上了小学,就一直跟‘丫霸’他们一个班,也就没人敢跟我玩了。”
      他冷笑一声:“所以说他们是白痴嘛。”
      就这样,我久违地交了一个新朋友。
      第二天,我的新朋友到教室的时候,只见他从脸到胳膊都是红色的疹子,惨不忍睹,还被‘丫霸’惨称“花花”,不过他们只敢在他背后笑罢了。
      “你怎么了?” 我问他。
      他苦笑:“就过敏了。”
      “哈?过敏?” 我一脸紧张:“不会是水痘吧?我还没长过呢。”
      他连忙摇头:“不不不,就是普通过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我很小就长过水痘了。”
      我舒了一口气:“哦哦哦,那就好。”
      他就这么艰难地上了一上午的课,下午,李奶奶来了学校,说要带李康易去看医生,然后他就先走了。
      “诶,你知道吗?” 鸡哥在他走了之后就跟“丫霸”几人八卦了起来:“听说,李康易他爸爸妈妈离婚了,而且他们都不想要他,就把他扔给他奶奶了。”
      “丫霸” “啧”了一声:“你不知道别乱说。他爸妈都在外面做生意呢,我妈说他们家很有钱呢,他还有个姐姐,一起住他奶奶家。”
      “啊,好羡慕啊。他的game boy游戏片还多啊。” 另一个同学突然感慨。
      是吧,你们也羡慕他。
      我回到家,路过奶奶的铺子,便看到李奶奶在门口跟奶奶聊着天,两人笑呵呵的,看着真好。
      李奶奶看见我:“哎哟,小程回来啦?”
      我点头问好:“李奶奶好。”
      李奶奶点点头:“诶,真乖。小程啊,奶奶问你个话啊。”
      我把书包放好,然后看着李奶奶:“李奶奶,您说。”
      “李康易最近是不是碰小猫小狗啦?”
      我点头:“是啊,昨天还跟我一起喂了小光。”
      我说完,我的屁股就被我亲奶奶狠狠打了一下,然后憋着嗓子叫道:“臭小子,我早说了,那些猫身上都有跳蚤,你还不怕呢?”
      李奶奶听完乐了,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跟小程贪玩,一起去喂猫了。”
      我觉得有点困惑:“怎么啦?”
      李奶奶说:“我们家康儿对小猫小狗的毛过敏呢。”
      啊,难怪他从来都只是在我旁边乖乖看着,而且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奶奶不好意思地笑着:“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拉着你家康儿跟那几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玩。”
      李奶奶眨了眨眼睛:“说这话干嘛?我们康儿能有个朋友一起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爸妈都说他以前没什么朋友,都喜欢一个人玩。”
      奶奶则是笑容满面了:“是吗?我们家小程也不交什么朋友的,老是被人欺负,你们康儿能跟他玩,我是真高兴。”
      李奶奶说着:“诶,小程啊,李康易现在就在家里,你找他玩会儿去呗?他现在一个人病着没人陪也难受。”
      于是,我受重托,走到他家,看见他背对着我,在客厅里,吃着饼干,看着《名侦探柯南》。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喂小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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