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2、偷游戏机的老鼠

　　我和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就住在奶奶家，因为在一个好的学区里，我也算蛮幸运地去了一所教育资源还不错的小学。由于没有妈妈，大人说我没教养，小孩就跟着大人学坏，总是用蔑视的眼神对我指指点点。
　　我用了数年的时间总结出几点经验，第一，反正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我没妈教；第二，不理会他们才是最简便的处理方式，虽然他们会欺负我；第三，当他们因此欺负我，绝对不能任之处置，他们扔我书包，我就要把他们书包也扔了，以牙还牙，如果合起来打我，我就抓着那个带头的死磕，因为最后肯定是我被打得最惨，那些家长也不能把我怎样，不过如果带头的也被我打得很惨，别人也就不会那么欺负我了；第四，如果他们揍我，通常都会选择在校外，能跑就跑，被揍真的很痛，奶奶还会心疼，另外，这也算不幸中的小幸运，我跑的总是班上最快的，体育老师都特别喜欢我。
　　不过，其他老师就不见得待见我了，教务处的老师见到我就是皱起眉头，一副“果然又是你”的表情，奶奶也不知道来学校多少次了，每次“闹事”，我只因看着她弓着身子道歉会感到愧疚，可是我好像又没做错。久而久之，我也就成了他们口中的“拉达”（动画片神奇宝贝中的鼠系精灵），像老鼠一样恶心，动不动会咬人。
　　虽然我是一只老鼠，我却最喜欢猫了。
　　街角的榕树边，总是会聚集一群猫，有邻居养的家猫，也有脏兮兮的流浪猫，不过，都是一群土猫，看起来就很凶的那种。不过，我感觉它们是喜欢我的，大概我有的时候会带一些零食，即使是这种喜欢，我却也很开心。它们当中最小的一只，也是流浪猫，棕白相间，长得很是俊俏，我叫它小光，因为阳光照着它，我总觉得它在闪光着。跟流浪猫玩，除去有的时候会被抓一道，还有就是它们身上难免会有跳蚤，所以我免不了被奶奶天天训着。
　　那天，我在用火腿肠喂着小光，它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身后，我回头，一个陌生的男生，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直直看着我跟猫玩着，他没说话，笑了笑转身就走了。长得真好看，我心里想，那时候也只是这么随念一想。
　　我跟他真正相识在四年级，他一看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男生，老师领着他到讲台的时候，我就瞧见那些女生在窃窃私语，大抵就是青春期之前自以为的“喜欢”吧？
　　我看着他鼻梁旁的那颗小黑痣，总觉得好熟悉，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在同样的地方也长了一颗相似大小的痣，介于鼻梁和眼袋之间，想着想着竟然没注意到他和我对视了许久，待我反应过来，眼珠就不自觉朝窗外瞟去。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旁边没有人，我还在想这排位置不会排到我旁边吧？还好，老师把他安在了第一排，我的右前方，我总觉得他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
　　下课了，我拿出残破的课本背着课文，眼睛盯着一行行字，这背诵一段一段，于我而言，简直不能太简单，只是，我的学习通常只能在学校执行。
　　这时，一个人的身影落在地上，看着不像“丫霸”的影子，因为这个人要比他瘦得多，我就纳闷这班上除了他还有谁要来找我麻烦？我抬头，看到的是鼻梁旁边的那颗痣，还有纯净的双眼，我承认我羡慕他的眼睛，如果我也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别人会不会就不那么讨厌我了，我想。他伸出手：“你好，我叫李康易，我记得前两天搬家的时候有看到你，我们好像住在一条街吧？”
　　我愣住了，除了幼儿园，现在竟然还会有人对我示好，我没了方向。
　　隔壁桌的“丫霸”见状，缓缓起身，表情很是夸张，至今记得他那快掉了的下巴：“嘿，你们快看，有人要跟‘拉达’交朋友耶！”
　　班上的目光果然全部都聚焦到了我们身上，我反正是习以为常，倒是他，表情十分从容，缓缓把伸了许久的手收了回去：“再介绍一次，我叫李康易，很高兴认识你！”说罢，他就回头回到自己的座位，留下别人又一阵的窃窃私语。
　　“丫霸”倒是扯开了嗓门：“新来的小白脸竟然想跟‘拉达’做朋友？难道他跟‘拉达’一样是怪胎？”
　　我并没有理会‘丫霸’还有附和他的那群小杂碎，我只注意到李康易几乎纹丝不动的背影，好像他们的声音对他而言，是不存在的。
　　“怎么了，小白脸，不说话是哑巴啊？不对啊，我刚才才听见你跟‘拉达’说话的啊？怎么，你很傲是吧？”嫌事不大的‘丫霸’继续提高分贝。
　　“可以了，‘丫霸’，新同学什么都不懂，人家也只是很善良而已。”班上一名女生插了一句。
　　“哎哟！你这句话说得，善良？这合着我们天天干着缺德事了？莫非你喜欢这新同学？”
　　女生烧红了脸：“你就接着胡说，老师马上要来了，你就消停会不行？”
　　“什么时候上课我知道。”他说完就直直走到李康易跟前，双手用力拍了下桌子，双手撑起，恶狠狠盯着他：“你他妈的倒是说句话啊！”
　　我看不到李康易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淡淡来了一句：“同学，你打扰到我了。” 听到他这么跟“丫霸”说话，我倒是担心好不容易跟我示好的同学的安危了，我要做点什么，我要做点什么，可是我能做什么呢？脑子在那一刻像电脑散热器一样转着。
　　“丫霸”也是被这句话呛到，正要一巴掌劈下去的时候，我狠敲了下桌子：“够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全都聚集到我的身上，他的头也微微侧过，我的话像是鱼刺一样卡住嗓子里：“你别以为我不认得你，你以前欺负过我，现在还准备欺负我？”说罢，我见他转头，那眼神，是诧异？是鄙夷？还是感激？都不是，像是清晨透过窗户的光照在你脸上，可是你的脸却只有凉意。
　　“丫霸”愣了愣：“呵，原来如此，那可以是好朋友了。”
　　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午间休息的时候，“丫霸”的小弟“鸡哥”把GBA掏出来，几个男生按照惯例围了过去，我很惊讶，李康易也凑了过去：“你这个游戏买的是正版卡吧，还是日文的，看起来不便宜呢！”
　　“鸡哥”一脸自豪：“那是，这是我爸去日本出差的时候买给我的！”
　　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好久，不过那几天在李康易加入之后，他们的讨论明显更广泛了，原来他也玩这东西。自从第一天跟我找过招呼后，李康易也就再没到我的座位找我了，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落，毕竟也是渴望有那么一个朋友吧。不过，这样也好，他也不用被“丫霸”他们刁难，我也不会因此多点麻烦。
　　几天后，由于李康易是新转校来的，轮值就被劳动委员安排在和最后一排的我和“丫霸”一天值日。那天午休，他借了“鸡哥”的GBA。
　　“咦，你不是也有机子吗？” “鸡哥”好奇问道。
　　“搬家的时候忘带了。” 李康易说。
　　放学值日的时候，果然跟往常一样，只有我一个人在打扫，不过也无所谓了，只是这次多了一个李康易跟“丫霸”一起玩机子。待我打扫得差不多的时候，李康易撒手：“啊，机子怎么就没电了呢？”他们俩人感到扫兴。
　　只见他把机子落在桌上，背起书包：“我先去趟厕所。”
　　“丫霸”把玩着没有电量的游戏机，嘟囔着：“奇怪啊，平常‘鸡哥’带的电池可以撑很久的啊，刚才怎么一开机就是红灯了？”
　　这时，李康易探出个头：“‘丫霸’，我有急事，我要先回家了！”说完就急急忙忙冲回去了。
　　留下我和“丫霸”俩人面面相觑。
　　“看什么看？”他恶狠狠瞪我。
　　我环顾四周，窗户干净，垃圾桶干净，该摆整齐的东西也都整齐了，于是就拉起书包回去了，留着“丫霸”一个人盯着没了电量的游戏机。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我碰到了李康易。
　　“你好！”他笑着对我打招呼。
　　我只看着他不说话。
　　“你过得还好吗？挺久没见了。” 见我不说话，大概他也觉得有点尴尬，饶了饶头：“我忘了有东西落在班上了！我先走啦！”
　　我就是觉得他很奇怪。
　　第二天，李康易跟班主任认了个错，又“报了个案”，他声称意识到在班上玩游戏是个错误，但是游戏机落在班上被偷自己还是要负责的，同时也希望不要让小偷逍遥法外。于是乎，嫌疑人就落在我和“丫霸”身上。我们都被叫到教务处。
　　“你别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 老师一脸严肃：“昨晚值日，谁最后离开班上的？”
　　“丫霸”先发制人：“老师，垃圾是陈程倒的，他是最后走的。”
　　“老师，不是我做的，我走的时候，他手里还抓着游戏机。。。”
　　教务处老师提了提眼镜：“你哪次惹事不是这种态度？你别以为你学习好就可以了，比学习更重要的是人品好吗？不是成绩很好嘛，怎么不学学雷锋，不学学赖宁啊，一天到晚尽干些打架偷东西的事，你自己不学好也不要影响别人好吗？”
　　习以为常但并不代表我会认栽：“老师，真的不是我。” 可是，我的话，从来都不会有人相信，即使我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人。
　　“行了，你先在门口罚站两节课！”
　　于是乎，这就成了一桩“无尾”案。虽然李康易把自己的游戏机赔给了“鸡哥”，但所有人都恶狠狠地觉得我才是那个该赔的人，即使我压根赔不起。
　　所有人都认定我是小偷，但是在一天放学的时候，李康易眼神坚定地跟我说：“我相信你。”除了我奶奶，也就只有他相信我了。不过，这让我鸡皮疙瘩耸起，那天他明明知道自己落下了游戏机，才会在路上跟我碰到。
　　最奇怪的事是，隔了两天，“丫霸”当着全班人的面，要收我做小弟，虽然我不是很乐意，但这也不是坏事，毕竟以后也就少了奶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几率，这是我最愿意看到的。这绝对不是巧合，绝对跟李康易有关，因为“丫霸”之后再也没和李康易一起玩了。
　　这件事竟沉在海里那么久了，后来我收拾到小学毕业照的时候，看到“丫霸”才想起来，便问了问他：“你还记得‘丫霸’吗？”
　　“那个老欺负你的那个？” 他看着小说问道。
　　“嗯。”我点点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他是为什么要收我做小弟的。”
　　他把小说一合：“你还记得我的百宝箱里的那台三合一相机吗？”
　　“嗯，很早之前坏的那个？”
　　“大概是刚搬到这的时候吧，我突然对拍照和摄像有了兴趣，所以就买了，花了我全部的积蓄，好几年的，心好痛的。”他抿着嘴：“想想小学的自己，觉得特别幼稚，想法太单纯了，做事太缺考虑了，破绽百出。”
　　“你指什么？”
　　“我拿那个小机器，把他偷游戏机的过程都给录下来了。然后用那东西威胁他，让他不再欺负你。可是，这样一来，你就是‘偷游戏机的老鼠’了，用污名换取短暂的平静，我都没问过你，是我疏忽了。”
　　“难怪他对我的态度跟过山车一样地变了样。” 我恍然大悟，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的，心机就那么深。”。
　　他嘟起嘴：“不开心，那明明叫身怀谋略好吗？”
　　“那如果，他当初能抵得住诱惑，没偷游戏机怎么办？”
　　他勾唇一笑：“你以为本大爷就一把刷子？”
　　我听着目瞪口呆：“君心深似海啊。”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不过他很喜欢他的小伙伴，所以才不择手段。好了，不聊那事了，周末结束了，明天要上课了。对了，明天看到顾濛濛，不要理她。”
　　“怎么了？”
　　“她发短信说喜欢我，可是我说有喜欢的人了，我担心她会去打搅你。” 他一脸“追我的人好烦”的表情。
　　“干嘛这么说她，我觉得她挺好的。”我打趣。
　　“那你去追她。” 他打趣道。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