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25、黑暗里的笑

　　“那天我都快到家了，在路上碰到了朋友。” 我用手狠狠捏住鼻尖，痛得仿佛软骨都要被掐碎：“如果我没有答应他一起出去吃饭，我就可以早点到家，我爸就不会……” 说到这里，不知道是鼻头的痛楚还是心里的酸楚，让我两行泪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虽然他确实有的时候会打我，但是我现在连他都没了，我以后还怎么上大学？我爸说他就盼着考个好大学，以后出人头地，可是，叔叔，我还能念大学吗？没了我爸，还有人愿意供我上学吗？” 我就这么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虽然没有呼天抢地，但仿佛真的一片天就这么塌了的样子，我都没来得及看清对面茫然无措的脸，就把自己的头埋到了自己的手臂，我将自己的笑掩盖在那封闭的黑暗里，连我自己也看不见。
　　我感受到了自己的肩膀的轻轻拍打，是厚实的手掌，一声叹息：“也是可怜你了，你爸就快拿到药了，就倒在那旁边了，就差那么一点了。” 他给了我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从家里带来得一些物品，其中包括那瓶药。
　　我的背脊一凉，透过光亮，那一瓶药只剩一小半了。一个一直服药的人，除了拿了新药，他的药瓶怎么可能是满的呢？我为自己当时慌张到无措可笑，不过我明明记得当时我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把满满的一瓶药放到了桌上，袋子里的怎么变少了？我没来得及多想，擦着眼泪，接过了那个袋子。
　　回去的路上，我的脑袋是放空的，当我回到街角，那榕树下，李奶奶和李康易早就在那等着我了，当然，不只有他们，还有街坊邻居，让我惊讶的是，琪哥和许靖也在，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我的身上，这是前所未有，对，从现在开始，我的生活就会是前所未有的未知。手臂发凉，李奶奶紧紧拥着我，把我一步一步地带回了家。
　　到了李康易的房间，李康易让我坐到床上，我们四个人就在这不大的房间相互瞪眼。
　　“你们准备呆到什么时候？” 我问。
　　“我们今天就住李康易家了！” 琪哥故作淡定。
　　“对，反正明天也就是个破运动会。” 许靖补了一句。
　　李康易一言不发，他就看着我，我也看了看他，再看了看许靖，再看了看琪哥：“小时候，我以为一直以为是我不好，所以我才没有妈妈，我爸才不喜欢我，甚至没有朋友。” 我用手抹掉流出的鼻涕，没有丝毫觉得恶心：“可是，我现在我连可以叫爸的人都没有了，我现在连可以恨的人都没有了，我只能恨我自己了。”
　　我的头一把被琪哥抱到怀里：“傻瓜，自己是用来的爱的。” 说完，她也跟着哭了，哭得比我还伤心，她不断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给自己抹止不住地眼泪：“会好的，会好的。” 我们四个人紧紧得抱在一起，琪哥止不住呜咽起来，到最后竟然变成我要哄她了。
　　我只依稀记得，琪哥又带着哭腔，跟我说了很多话，可是我一句也没再记住，她的表情却是历历在目，颦蹙着，女孩子特有的鼻尖的嫩红，还有说话的时候会随着情绪抖动的嘴唇。对我来说，他是我所谓的父亲，对她来说，他只是陌生人，一个名声不好的陌生人。
　　那天晚上我哭了好久好久，因为好像，以前的痛楚都只能在那个晚上全部哭出来，真正释怀的晚上。但是，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又因为身边有几个人可以慰藉我而异常亢奋，血脉在本该抑郁的心情中扩张，我又分不清楚，我是故作可怜，还是油然而生，我开心着我的悲伤，我悲伤着我的开心，真诚在此时此刻都如此飘忽。
　　于是，我经历第一次和朋友的通宵，我们在阁楼上玩了一个晚上的大富翁，扑克牌。四个人坐在竹席上，围着小地图，扔着骰子，我心不在焉地玩着，这颗心跳动着，时而被记忆酸涩，时而被幸运感动，每个小时像是一轮四季，就这样，他们陪了我不知道多少个年华，在那个晚上。当黎明渐渐升起，透过天窗，依稀的光亮和阁楼的灯的颜色渐渐融合，我看到琪哥和许靖他们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但还是挺着陪我玩游戏，李康易的眼睛里也有血丝，他整个晚上都很少说话，只是坐在我旁边，我闻着他身上细微的汗水蒸发后的荷尔蒙的味道，即使在我最煎熬的晚上，也让我欲罢不能，我是真的疯了。
　　“我困了，我想睡了。” 我搓了搓眼睛，实际上，我真的一点困意都没有，即使我全身几乎没有力气了。
　　“嗯，那我们睡吧。” 李康易开始整理起牌：“琪哥，你睡我姐的房间，我带你去。” 说完他就起身，琪哥打着哈欠起身，李康易看着我：“小程，你睡哪？”
　　“我就睡阁楼好了。”
　　他看了看许靖：“那你睡我房间好了。”
　　“好。” 许靖也起身了。
　　“你要我在阁楼陪你吗？” 李康易问。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我等会回来。”
　　我听着他们下楼的脚步声，心空空的了。
　　太阳的晨曦已经透过窗子，弥漫到阁楼，肉眼很轻易地能看到暴露在光束中的尘灰。
　　李康易躺在我的身边，阁楼的垫子硬硬的，却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舒适，他的脸对着我，我看看他，他也很疲倦，但眼睛还是睁着。
　　“康易。”
　　“嗯？”
　　“是你吗？” 我在等着他的回答，他也愣愣地看着我，过了几秒，他疲倦的脸上展开了笑容，点点头，他的眼睛在跟我说：“放心，没事了”。
　　“我终于自由了。” 我侧过身子，脸正对着他的，用同样的笑容回报。
　　“嗯。”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对不对？” 我还是哭了，我承认自己很爱哭，尤其在他面前，当泪水流到垫子上，它的湿润让贴着的耳朵感到凉意。
　　“嗯。” 他会是全世界对我最温柔的人，眼睛不会骗人，当你透过他的深邃的眼睛，当黑色的眼珠在闪烁，当他的眼眶随着眉毛，因为你正在经受的，而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弧度。
　　“你喜欢我吗？” 我听到了自己的鼻音。
　　“嗯。” 他眨了一下眼睛。
　　“那你爱我吗？” 我想抬起手，去碰他的脸，但是我慌了，手刚抬起，想法就被扼杀，我不安地盯着他，我明显看到他的眉毛往上一挑，我也不确定他的瞳孔是不是放大了，只知道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他缓缓抬起手，轻抚了一下我的鬓角，然后轻轻捏着我的耳朵：“嗯。”
　　或许是我听错了吧？或许是他太累了吧？或许他说的爱不是我指的爱？太累了，我乖乖闭上眼睛，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