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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暴风雨前夕迷幻的清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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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我开始欠李康易“人情”这种东西,我跟我爸说我在学校里勤工俭学,也就是平常打杂的工作,一个月也能拿个好几百,虽然不多,但只要是钱,他终究还是满意的吧。于是,李康易帮我付了昂贵的补习费,外加每个月给我好几百块作为我的“工资”。
他看我不一样了,虽然以前也是这样,但是我看得出区别。
我曾在星空下向不知名的神虔诚祈祷,希望我心心念念的眼前的这个人,跟我不一样,但我毕竟不是偶像剧里迟钝得无可救药的角色,又或者可以宽慰自己那只是错觉。那不是错觉,即使是最要好的兄弟,也不会在炙烤烈焰般的阳光下勾肩搭背,彼此的皮肤都被汗水潮润得黏腻。
他可能喜欢我,我被未经确认的美好感动得心都酥麻了,可是下一秒突然心又在绞痛,如果是真的,他将要跟我一起经历漫漫的暗无天日,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他跟我不一样,我希望他幸福,比谁都幸福,因为他可以承载我对美好的所有向往。
补习班很辛苦,因为不是基础班,上的内容基本跟学校的差不多,一刻也不能停歇,李康易说,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一点都不可马虎,或许吧,但我至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那就是我不愿意让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里厮杀。
这天,老师想当负责地把数学题最后一题讲了两遍,还用了两种方法,于是我们就比较晚地下课了,走的时候其他教室早就下课了,看管的阿姨明显因为“加班”而有些脸色不悦。
“你最后一题懂了吗?” 我在路上走着,总觉得脑细胞在摸爬打滚,最后一题真的太难了。
“他讲了两遍,你还没懂?” 他稍有鄙夷之嫌。
“我当然懂了,只是有一些步骤不是很理解。” 是的,这叫逞强。
“知之为知之。”
“好,你回去再教我一遍。”
“直接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他一脸得意。
公交车来了。
我们上了车,我们习惯性地坐到了最后一排,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瓶维生素,往自己的嘴里扔了一片,然后把瓶子递到我的面前:“现在就要慢慢补充各种所需的营养元素,来一片。”
我正要接过,公交车颠簸了一下,瓶子掉落到地上,一片片圆形的白色药散落开来,我们两就急忙捡了起来,也对旁边的乘客道歉,虽然量不多,但是由于降落地点零散,也是花了不少时间。突然,我愣住了,散落的白色圆形药粒。我的思绪被瞬间拉回两年前,我想起了那个逼问许靖“你想不想死”的男孩,同样的,我全身的鸡皮疙瘩竖立,所有的感官都穿越到了那时那刻。现在,轮到我自己回答这个问题了:“你想不想死?”
“你在发什么呆?” 李康易把我手上最后一颗药装到瓶子里,我被拉回了现实世界,他叹了一口气:“我嫌它脏了,下了公车把它扔了吧。”
我看着他:“你个败家子,你嫌脏就给我吃吧。”
他摇摇头:“不行,你得吃的比我还要干净!”
我想了一会儿,我想我是诚实的:“那我把这给我爸吃。”
他一脸坏笑:“这个可以。” 然后乖乖地把药瓶给了我。
“你爸不在家吗?” 他斜着头看着我。
“他今天有晚班。”
“他身体好点了是吧?”
我摇摇头:“时好时坏。”
“那就在我家复习到晚点呗。” 他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是我从来都无法拒绝的。
到李康易家的阁楼,我们就等着听兴哥的广播,李康易正在赶着作业。
我把书包放下,把笔袋和卷子取出,往桌上一放:“李康易,最后一题。”
是的,这就是我们每天的生活,除去偶尔我体味到暧昧的美好,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明显,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比如把手放到我的大腿上,比如累的时候会把我的椅子挪近,然后靠到我的肩膀上休息一会儿。
如果,他跟我一样,既然我不能改变,那我就去享受它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关于那个 “你想不想死” 的问题,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于是,回去之后,我趁着他烂醉如泥,把他的药瓶偷了出来,然后把维生素全部倒了进去。
我这是犯罪吗?我问自己。我不知道。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很快,三个月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就过去了,这三个月,许靖一直呆在老家,当然也躲不过补习,琪哥除去补习就抽时间旅游,我们只能通过短信来往,琪哥说,她想死许靖了,这三个月可把她饥渴坏了,我说,你们见面除去牵手,也没做什么呀。她回答,“他就是我生命的泉水。即使只能远远看着。” 什么烂比喻,我心里想。
文科一共四个班,我和李康易在一个班的概率并不高,不过这个几率远远大于我们相识的几率,既然命运让我幸运地遇见了他,就有可能将这种眷顾延绵,即使有可能尽头就在不远。是的,我们到了一个班,还有许靖,只有琪哥被分到了隔壁班。
新班级基本都是新面孔,不过即使都是老面孔也并无区别,当所有人都像毫无感情地进行机械作业的时候,友情这种东西自然就难以产生了,所有的情感也就只能在小范围艰苦地运营下去了。
班主任是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菜鸟”,因此有不少家长都到年级长办公室闹许许多次,不过,依我看来,虽然他们的担忧说得通,但是我更多的是觉得他们多虑了。他叫王冠伟,比我们也就大个大概五六岁,所以,跟其他老师相比,我总觉得他很亲切。
第一节课很尴尬,根据他的意思,基本就是根据身高进行大致的前后排安排,至于具体的,就根据我们自己的喜好,于是许靖刚想坐到我的旁边,就被李康易抢了个先,他只得往我后面坐,因为我们个子都比较高,所以也比较自觉地往后坐。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对自己的位置感到满意,有些女生因为不能得到前排的位置,而耷拉着脸,王老师只得苦口婆心帮她们调解。到了选班级干部的时候更是尴尬,因为除了班长,其他的职务基本没人竞争。
李康易就是众多班长竞争者中的一个,据他说,班长是最能帮你润色将来履历的职务,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你具有潜在的领导能力,至于其他的职务,比如副班长,学习委员都尚可,可是体育委员,文娱委员什么的,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倒也不可惜。我说他就是我们浮躁时代下的产物代表,他反击说我是迷失在时代潮流里的蝼蚁。
李康易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我猜主要是长得帅,又善于伪装,很是顺利地就进入到“决选”,让我感觉到有趣的是,他的竞争对手,曹旭东,一样得长得很帅,不一样的是,他脸很长,因此显得很成熟,加上声音很低沉。
就长相而言,如果说,李康易是言情小说俗不可耐的阳光男主,那曹旭东就是言情小说就是梗烂到大街的那种霸道男主。根据小说配套的设定,曹旭东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的位置,只不过,他学习很好,还有,他跟小说里的那种高冷设定不同,他对所有人都很热心。
“选举”结果就是李康易以一票之差败给了曹旭东,我看到他强装淡定的表情,心里很是复杂,因为我在暗暗庆幸他不用揽过班长这种苦差,不过他可能不会知道,我的那一票投的是曹旭东,不是因为我想看到他受到一点点小挫败,而是,我怕他会没有更多闲暇的时间陪我。
于是,李康易只得接了个副班长,许靖也因为日渐强壮的身材而被塞了个体育委员,我幸好因为自己的默默无闻而没被揽进班级干部的系统。
刚开学,虽然被依旧各种作业轰炸,第一个周五,我们终于还是难得地空出了个时间,他说他租了个DVD,要我们到他房间看电影,我说为什么不去客厅看,他说被人看见不好,秀易姐还好,奶奶看到就不好了。我的眼睛挤出了一丝狐疑:“李康易,你是要我一起看成人电影吗?”
他突然靠近,脸对得很近,一抹坏笑:“那也得你有胆量看呢!”
“那你偷偷摸摸干嘛?”
“不是说了吗?奶奶看到不好,而且李秀易还没开学。”
“这不能成为一个合理的理由。”
他无奈,从书包把碟片取出。
“《断背山》?” 我看到他手上的盗版碟赫然写着这三个字。
“嗯,李安的电影,我一直想看来着。” 他把碟片放到电脑光驱:“男主角今年刚过世,挺可惜的。”
我心里忐忑,他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于是我们像是贼一样地在昏暗的房间偷偷看着电影。
在我看来,电影的节奏舒缓,两个主角在断背山的感情看似猛烈突然,实则收敛真挚。当画面蹦到激情镜头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气氛很尴尬,我也察觉到李康易浑身僵直地有意低头,我的余光扫到他红透了的耳朵。
结局,是一个悲剧,于我,并不必然,如果说有过真爱算悲剧,那在爱情故事里,既要苛求真爱,又想奢望摒弃世俗的种种荆棘,那未免也太贪心了。李康易一直枕在我的膝盖边,直到电影镜头的最后一刻,他起身之时,我才发现自己膝盖的地方有点点湿痕,我不知道是谁的泪水。
从此之后,我在想,如果,我可以用自己的衣服包住李康易最喜欢的衬衫就好了。
我自己隐隐强化李康易对自己有不一般的感情,但我也一直在警告自己,如果能保持现状,那将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他不可能征服全世界,他也不会满足自己的全世界中珍切的感情在别人看来如此不堪,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假借欣赏经典的名义,实则应该是试探我的反应,他成功了,在他面前,我从来不懂伪装。
之后,他更加猖狂,就算在班上,我们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在别人看来,可能我们喜欢打闹,但是我知道,那是荷尔蒙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特有的发泄方式。更别说晚上在阁楼自习的时候,他会时不时把手放到我的大腿内侧,我不是迟钝的人,从来不是,他的心意,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于我,他就是喜欢我,而我,狡猾并且卑微地喜欢着他的喜欢。
我并没有想到,我们愈发强烈的暧昧竟是暴风雨前夕迷幻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