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22、原生家庭的桎梏

　　那个晚上，过了十一点，我发现李康易已经把作业做得见底了，我却还有两张卷子要赶，不想打扰他的休息，于是，我决定回家自己孤身挑灯夜战。
　　“我可以陪你做作业的，我就好好听听广播，看看小说。” 他极力掩盖自己眼睛里的疲惫。
　　“没事啦。” 我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瞥见他对我嘟嘴：“那实在不行，你就早点起来，买好早点到我家门口等我，免得我们再去早点铺挤。”
　　“那行吧。”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回家，他果然不在。
　　试卷是极其枯燥的，可是，它却能让你的时间疾速奔跑，做完卷子，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希望明天不会打瞌睡。上了个厕所，他的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应该是常态，可是，却是略微不同的常态。
　　平凡的一周就这样平凡地过了，周末的时候，暴风雨终究是来了。
　　我在李康易的阁楼里做着英语题目，他在死死地吃着历史书，哈哈，即使是天才也是要求课本混个脸熟，以后报佛脚也不那么生疏，叹了一口气：“小程，我以后打死不学历史，背这些年份名字，一句话一个得分点，我肯定要疯掉。”
　　“听老师说，大学的历史专业跟现在学的可不一样。” 我说。
　　他冷冷一下：“那你就不需要记住哪一年，哪一个人做了哪一件事？”
　　“可能吧，就是要记住哪个时期，哪群人，做了哪些事。” 我转过头看他。
　　他坏笑地看着我：“程爷这是皮痒了，所以在顽皮呢？”
　　忽然，我听到了外面的嘈杂。
　　“你听到了什么吗？” 我问。
　　“大概又是哪个大妈抓着邋遢大叔骂街吧。” 李康易无所谓地翻着课本。
　　“你太不要脸了！把钱还我！” 那大妈破口大骂。不对，那声音听起来极其耳熟，哦，是姑姑。
　　“好像是我姑姑。” 我只能迅速地起身：“我要下去看看。”
　　李康易突然也开始紧张起来，放下课本，紧跟着我下了楼。
　　才出门口，就见街的那一头就围了一群人。
　　“你把钱还我。” 姑姑一手抓紧我爸的衣领，一手狠狠在他的胸口上拍打着。
　　“你别丢人了，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然后脸不红气不喘地整理着褴褛的衣服。
　　“我丢脸？” 姑姑急得眼镜都血红了：“我就该让你去死！”
　　我就这么呆呆站在远处观望，仿佛眼前的这场戏都与自己无关。李康易，靠近了我，他的手臂紧紧挨着我的手臂，上面顽皮的细毛产生的触感让我分了心。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钱是给你的救命钱！我都给你交到医院了，你怎么就给赖回来了？你他妈不想要命了是吗？” 她急得一边说话，一边手臂在乱舞：“哪家挣钱容易啊？我不求回报帮你养着小程，不求回报地给你交钱做手术，我求的什么啊？” 对啊，她根本没有任何义务抚养我，光凭这一点，我对她都有换不完的人情，毕竟，有责任有义务的人永远都醉在这个他的荒唐梦里。
　　“钱钱钱！你也知道钱来得不容易，那还把它交到医院里，他们那群人都是骗钱的，把你的钱放自己兜里，然后虽然给你切个什么东西，你最后还是得死！” 他下巴哆嗦着：“那还不如把钱花在其他地方上！”
　　“那要是你的钱，你花你的，我管不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那是我的钱！你没给我说，就几天把好几万给花光了！你还有道理？” 她把脸靠近他质问。
　　“钱给你哥花就这么不舍得吗？” 他反倒把头仰起，一副理所当然。
　　“舍不得什么啊？” 她掩着脸哭着：“你是把做手术的钱拿去喝酒，拿去赌了！我能舍得你把钱拿去做混账事吗？”
　　好吧，我的耳朵自觉地屏蔽掉了后面的“对话”。
　　我转过身，轻轻对李康易说了一句：“走吧，我作业快做不完了。”
　　我手里撑着的笔一直没动，房子外面的一声声躁动也只能当做写作业的音乐。几万元，那可能都够我几年的学费了，我不是李康易，先不说我所谓的爸爸会不会阻扰我去向远方，我的学费，肯定是要我自己想办法的。
　　可怕的是，当我毕业了呢？当我挣到了第一个一万元，我是否要被条条框框压着，牺牲自己的生活，给推着自己往死亡前行的他挥霍呢？不甘，只因他是我父亲，他就可以把我打到做无数的噩梦，他就可以天经地义地教训儿子，即使所有的人都看不惯，未来，也会只因我是他的儿子，我就要支撑根本支撑不起来的家庭。不敢，不敢的事情太多了，因为透着骨头渗出的自卑感，我都不敢堂堂正正让自己暗恋旁边的男生，不敢有太美好的梦想，因为怕我永远都只会困在这干枯的井里。
　　“我就该让你去死！” 或许姑姑说的话是真心的呢。
　　“如果他不在我的世界里，那就太好了。” 我轻轻地对自己说。
　　“嗯。” 历史书前的男孩小声应了一下。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回应我一眼，单眼眨了眨。
　　“如果他永远在我的世界里，那就是最好的了。” 这句我在心里跟自己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