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20、家庭学业两重山

　　我姑来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新年过后，我爸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或者说他的心脏是越来越差，挺奇怪的是，除了他，所有人的心脏都是好好的。因为我还要上课，只能让我姑隔山差五地来陪我爸去医院检查开药。
　　高一下学期一开始老师就提到了文理分班的事，经历了一个学期的高中生活，我才认清了一个现实，学习并没有我之前所认为的那么简单，在过去，我可能是有天赋的，我可能跟同辈的人比起来是比较“优秀”，但是，在这里，我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学习机器，所以我必须看清现实，那就是，跟政史地比起来，我的数理化简直就是车祸现场。
　　一天晚上，听着兴哥的电台，我和李康易在阁楼做着作业，少有的作业负荷小的夜晚，可是他还是一张张卷子在赶着，大概就是这样的强压，他的视力突然急转而下，做功课的时候就要戴起眼镜，铁质的白色边框的眼睛，不像黑框眼睛那样笨重，看起来倒是很是斯文，跟他一样，看起来无公害。
　　“李康易。”
　　“说。”
　　“你要修文科还是理科？” 我盯着他的眼镜，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都倒映在上面。
　　“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
　　“哟，这么仗义。”
　　“不是仗义，文理科对我来说没区别，都太简单了。” 他没瞧我一眼。
　　突然心里都是中了一枪，我一边吐血，一边苦笑：“你不是数学小王子吗？那你选理科多好，能多动脑筋。”
　　他放下笔，鄙夷地看着我：“很多人说文科是那些理科学不下去的人才学的，可能吧，在大多数学校。但是，你觉得我们学校有多少人像你一样，理科成绩不好才会去选文科？寥寥可数吧？再说了，我们学校的文科数学，你以为真会像高考文理科数学差别那么大吗？你查查往年学校的文科试卷，看看难度再决定吧，在精英的世界里，哪条路都是荆棘，要想走到康庄大道，谁不需要忍着点痛？”
　　我无言，他说得很有道理。
　　“你怎么知道我想选文科？” 我突然觉得有点开心，他懂我。
　　“你琪哥告诉我的。” 他继续拿起笔：“对了，刚才的话，你可能听了不舒服，但是你要知道，我在夸你现在可是在‘精英’的世界里。”
　　“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抡起袖子。
　　“别闹，今晚作业好多，你要是作业做完了，玩会手机也好，听会广播也好，你先让我把这张最难的卷子做完。”
　　我只好托腮听广播。
　　“最近有同学问我，如何拒绝别人的告白。” 兴哥停顿了一下：“嗯，这个问题很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做事方式，有些人很酷，就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头也不回地忽视举得高高的情书。有些人则是犹豫不决，以至于在考虑的过程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但至少，很多人都会觉得被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吧？兴哥个人认为呢，拒绝一个人的理由有千百种，方式也各不相同，但是既然是拒绝美好的东西，我们也应该要尽量让它以美好的方式结束，因此不论你是怎么拒绝别人的，为何不尝试用自己能寻找到的最温和的方式呢？给别人带来最少的冲击，这或许就是体现我们对他人的善意吧？说一声谢谢你，再说一声对不起。好人卡或许大家觉得很讽刺，但是既然是经典，毕竟还是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试着用同理心去体会喜欢你的人的心情，因为可能有一天你也会变成他/她。”
　　“李康易。”
　　“我不是说让我做完试卷再跟我说话吗？”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手里依旧握着笔，愣了许久，我看不出来他是在想我的问题，还是在思考试卷上的问题，隔了一会儿，他继续动笔写字，直接忽略了我的问题。
　　“切。” 我撅起嘴，是的，我不开心了，收拾了东西，拎起书包：“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了。”
　　“嗯。” 对，就是这样冷冷的一个字。
　　回到家，过道的灯是开着的，还能听到小声的谈话，声音是从我爸的房间里传出的，我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对话也渐渐清晰了。
　　“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酒啊什么的就先戒几天成吗？” 传来的是我姑姑的声音。
　　“有什么大不了的？老毛病了，不好好的？” 我爸的大嗓门。
　　“又不是不让你喝了，先停个几天不行？” 她有点急了：“你说你这什么个情况？还好小程从小就懂事，还考上了个好学校，等以后他上了大学，毕了业，你就等着享福吧。”
　　“大学？” 他笑了起来：“你看我让不让他念。” 我心里一惊，盯着门前的“福”字，背后凉了起来。
　　“什么话？” 姑姑咂嘴：“除非你傻。”
　　“上了大学，他还能听我话？” 他反问。
　　“不上大学他就听你话了？” 姑姑语气很急：“孩子大了都会有自己的想法，都十六七岁了，我还见他胳膊上紫了一块，你能不能管管自己？他以后不孝敬你怎么办？”
　　“哼，他倒是敢。” 他清了清嗓子：“上大学嘛，你看看我们，没上过大学，不一样好好的？实在要上的话，就让他在家里念个大学好了。”
　　姑姑继续着急：“家里念个大学？家里哪里有好的大学咧？小程那成绩是要上最好的学校的，哪能这么让你胡来？”
　　心脏像是被柠檬的汁水浸泡，酸涩不已，但又有一些暖意，我盯着自己破旧的鞋，有些人，能给我旧鞋穿，有些人根本看不见我在赤脚行走着。
　　“我都没急，你在这边大声嚷嚷什么？” 谈话突然断了一会儿：“还有两年嘛，到时候再说也不迟嘛！”
　　“行吧，我也不给你说了，我下去给你煮点面。” 我听到她起身的声音，我回过神，往回退了好几个台阶，然后故意重重地跺脚，再一步一步走上，恰好这时候姑姑开了门。
　　“哟，小程回来啦？”
　　我带着笑：“姑姑来啦？”
　　“对，今晚我就在这过夜，明早再回去。我这要下楼给你爸煮点夜宵，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用了。”
　　“那行吧，你要是肚子饿了，自己到冰箱里拿东西吃，姑姑今天买了许多吃的。”
　　“好。”
　　她下了楼，我看了她的背影，说不出来的复杂的心情。
　　站在厕所的镜子前，我看着自己，我喜欢自己的眼睛，如果跟李康易比起来，我唯一喜欢自己多于他的地方，就是我的眼睛，看着它，我就知道我的心情，它很漂亮，忧郁的时候，看着它，潸然泪下，开心的时候，看着它，不再独自伤悲。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我看着他双手紧紧合着，他跟着我一起苦笑，一起泪流满面：“你也不甘心吗？” 我们对彼此说。
　　我重拾笑容，从厕所出来，背着书包下了楼，走到厨房。
　　“姑。”
　　“嗯？” 她依然在忙着。
　　“奶奶的房间太旧没打扫了，里面灰尘多，你要不在我房间凑活一晚吧？我去李奶奶家住一晚上。”
　　“没事的，我稍微打扫一下就好，打扰别人也不好。” 她没回头。
　　“也不算打扰，我正好有些题不会，要问下李康易。”
　　“那行吧，明早自己早点起来，我把早餐煮好，吃完再去上学知道吧？”
　　“嗯。” 我转身出了门，外面的空气是这么亲切，微风像是轻抚着我的脸，亲吻着早已经不见的泪痕。
　　敲了敲门，开门的李奶奶：“哎呀，是小程儿呀？”
　　“奶奶，我今晚能在你家睡吗？我姑今晚要在我家过夜。”
　　“可以啊，你跟康易睡一间不就可以了？” 她给我撑着门，让我进来：“怎么？你爸又去检查身体了？”
　　“嗯。”
　　“哎哟，真是。” 她抓着我的手进了厨房：“先别上去。”
　　她从冰箱里给我取了一瓶羊奶：“这是今天刚送到的鲜羊奶，睡觉前先把它喝了。”
　　我只好按照她说的做，一瓶喝光，她才满意：“行了，上去吧。”
　　李康易的房间没有灯光，他应该还在阁楼学习。
　　他听到有脚步声，回头，见是我：“你怎么回来了？”
　　“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他面无表情：“你应该已经跟我奶奶说好了吧？”
　　“嗯。”
　　“那你问我有意思吗？” 他嘴角上扬。
　　“李康易。”
　　“嗯？” 他回过头继续做功课。
　　我想问他一些问题，在心里盘旋了许久。
　　“没事，就想问你作业快做完了没。”
　　“还有一点，你要困了就先去睡吧。”
　　“嗯。”
　　下了楼，推开门，熟悉的他的气息，我脱掉衣服，剩下一件背心，天气还是凉凉的，我迅速躺好。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爸那不屑的语气，那几句话一直在我心中打转，低落，或许不太贴切，但绝望就程度太过了，毕竟我早就该习惯了。我睁着眼睛，就等着李康易回房间，但是这样的等待太煎熬了，我在胡思乱想着，在慢速进行的世界里。
　　门外面有动静了，我闭上了眼。
　　门轻轻开了，轻轻地被关上了，他没开灯，简单地换了下衣服，动静很小，然后上了床，进了被窝。
　　“李康易。”
　　“你还没睡呢？” 他有点吃惊。
　　“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我把脸转向他，依旧是月光下他的脸，他的眼睛正和我对视着。
　　“一定会有人喜欢我的吧？”
　　他不禁笑了：“当然了。”
　　“你喜欢我吗？”
　　“哇，好肉麻的问题啊！” 他突然提高分贝：“你怎么了？”
　　“就是觉得，怎么说呢。” 我闭上眼睛，流泪的冲动涌上：“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是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他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让我枕了上去，另一只手抚着我的头：“你哪里是一个人呢，我奶奶，我，许靖，你琪哥，都在呢。”
　　我们这样的身体接触让我有点燥热，瞬间，我的忧伤被转移了，我苦笑：“手臂枕一般是情侣专属的吧？”
　　“不不不，好哥们也可以的。” 他说：“不早了，快点睡吧，康哥在这，你什么都不用怕。”
　　“康哥听起来很拗口。” 我把泪水憋回去了：“再说了，你比我小点，你应该叫我程哥。”
　　“好好好。” 他叹了口气：“程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