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16、或许，我就是所谓的同性恋吧

　　我很想把不好的记忆轻描淡写，但是正如生活一样，我不写，不代表它不存在，我不写，不代表别人看不到。我本打算早早起床，在门上贴个便签，随便找个借口避开，然而鼻梁右侧的这一道淤青，面积虽小，但没个一周估计也消不了，所以也就作罢。
　　开门，和李康易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的笑脸在一秒之内沉了下来，像是定格了一样，表情僵住，这就是我最害怕看到的，我们都知道改变不了现实，除了无助就只剩下沉默。我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走吧，错过公交就不好了。” 是的，我不敢再看他的脸，因为我知道我看到的会是什么，他这样的表情从我和他成为好朋友的时候就一直重复。
　　我故意把他揽在我的左侧，这样，他就看不到我的右脸。走着也好，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也好，他都一声不吭，一直都是我一个人自说自话，我们都知道，话自然是多余的，只是，我不知道除了说话我还能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毫无逻辑地东拉西扯。
　　就这样我和他在教学楼长廊分道扬镳，楼梯、走道投射来许多目光，不过还好是小伤，所以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坐到座位上，曲湘琪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定神一看，紧张地问我：“天哪，你的脸怎么了？”
　　“昨晚跑步不小心撞柱子了。”
　　“你是够蠢的，跑步也能撞柱子。” 只见许靖打着哈欠过来了：“好困啊，大早上还要做啥广播体操，早知道就不住宿了。”
　　“我是自带磁场吗？你们怎么总喜欢往我这里跑呢？” 我看着他们两个。
　　“说你呢。” 琪哥用力拍了一下许靖的手臂。
　　“痛啊。” 许靖揉了两下：“琪哥，你就不能手下留点情吗？”
　　“你们俩数学最后一道题解出来了吗？” 我扯开话题。
　　“你觉得我解得出来吗？” 许靖友善地微笑着。
　　“我卡在最后一步了，算了算时间，我卡在那十五分钟，所以直觉告诉我，我还是果断去做别的作业吧。” 她说完，靠近一步：“不是说李康易跟你住一块吗？他不是号称数学小王子吗？中考数学满分不说，目前几次测试数学基本都是接近满分。怎么，不找他帮帮忙？”
　　“我跟他是邻居，不是住一块。而且，我疯了吗，自取其辱？” 我说：“跟他做朋友到现在，我没问过他一道题目。”
　　“还说是朋友。” 琪哥“啧”了一声。
　　“老师来了。” 我瞥了一眼窗外略过的老师。
　　琪哥又蹦蹦跳跳地回去了，她刚转过身，许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绑着蝴蝶结的盒子，轻轻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这是他给我的第二份生日礼物，我不敢期待什么，因为去年他送的竟然是积木。
　　呵，又一个生日，看来李康易的生日也不远了。
　　今天也是一样，课间他们俩人跑来说说闲话，搞得我那上进的同桌时时紧皱眉头，我都心疼他，皱了一个多月的眉头，也应该酸了吧，因此我也经常谴他们回去，免得我同桌把笨重的黑框眼镜一甩，突变摇滚少年就不妙了。
　　放学后，依旧在校门口的岔道，今天琪哥跟李康易甜甜地笑了一下，还招手打了个招呼，莫非醉翁之意不在酒？琪哥原来喜欢数学王子？
　　一路上，他还是没说几句话，到了我家门口：“今晚来我家，奶奶说今晚煮了你爱吃的鱼。”
　　“好的。”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如果有第三者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认为他在生气，也许他就是在生气吧？我回家，到厨房，把饭下好，然后炒两盘小菜，放到冰箱，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洗了下手，我背起书包，关上灯和门，就去了李康易家。
　　他家的门是掩着的，我就推门进去了，远远地，就能闻见鲜香味，奶奶做的饭总是有幸福的味道，估计是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小程吧？”
　　“嗯。”
　　“你先上楼和康易玩会，饭做好了，奶奶叫你。”
　　“好。”
　　我上了楼，刚打开门，他回头，放下笔，起身，一把抓过我的手，然后让我坐到椅子上，他关上门，从柜子里取出急救箱。
　　“你不会是想往我脸上涂红药水吧？” 我苦笑。
　　“那你明天要不要见人了？” 他取出一支棉花，挤出药膏，还兑了点药水：“就给你上点药。”
　　“你看起来好像医生。” 我说。
　　“你说对了，我以后就想当医生。” 他走到我面前，然后蹲下，用棉花轻轻在我脸上点了几下，但还是过于刺激，我的脸没止住地往旁边侧开。
　　“别动，上药呢。” 他小声说，我只好强忍药的刺鼻与涩苦。
　　“我昨天上过药了。” 我小声嘀咕。
　　“你的药哪比得上我的啊。”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觉得幸福。
　　“好了。” 把用过的棉花签丢到身旁的垃圾桶，他依旧蹲着，没有笑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我咽了口水：“觉得我可怜？”
　　他伸出手，又不敢碰到我的脸，犹豫了一会儿又缩了回去：“疼吗？”
　　“早上起来就觉得好多了。”
　　“他还打你的。”
　　“好多了，我回家一个多月了他才打我，意料之外了。” 我庆幸地苦笑着。
　　他两膝跪地，然后抱了抱我，我觉得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发出热量，一股暖意就这样弥散开来，他说话越来越轻，现在就变成了气声：“小程，这儿就是你家，我，奶奶，还有姐，我们都喜欢你。” 他的气息，轻轻略过我的脖子，我的耳朵，痒痒的。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一直以为只是错觉，我会突然觉得全身发烫，心跳加快到觉得难受，而每次发生都是李康易靠得我很近的时候，我一直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可是，他这样抱着我，我闻得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香皂味，还有初秋常有的些许的微微的汗水的味道，他给我的不只是温暖，心跳，还有控制不住的，本能的生理反应，我意识到我在病态地享受着他给我的荷尔蒙的刺激，以前学的初中的生物知识不禁在我脑中狂跳，或许，我就是所谓的同性恋吧。
　　“康易！” 李奶奶在楼下喊到。
　　李康易松开了我，我又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眼睛红了，回了一句：“怎么了？”
　　“你出来一下。”
　　李康易出去了，他们两减低了分贝，他回来：“我出门一趟，大概十分钟吧，你在房间里好好玩会儿。”
　　我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微笑，点点头。
　　他出门了。
　　我打开了电脑，开机需要的缓冲时间让我很是着急，终于，我打开了网站，我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同性恋”，然后点击搜索，屏幕跳出来几个标题：“同性恋是心理疾病吗？”“该怎么治疗同性恋？”“国内正规的同性恋治疗机构有哪些？” 我点开了一个标题为“治疗同性恋的方法”的网站，是一个主流论坛，楼主说同性恋是可以治疗的，看到这里我的心里舒了一口气，里面还提到了电击治疗，我看得触目惊心，说是通过电流刺激神经，将电流与同性行为在意识里联系起来，可有效地让同性恋患者避免产生同性亲密行为的欲望。读到这里，我的心里真的像是一股电流经过，我全身颤栗。下面的评论争论很是激烈，有些人说性取向是无法改变的，所谓治疗只是无稽之谈，也有人支持说自己身边的朋友就通过治疗现在已经变成正常人了。
　　我点击返回，继续搜索“同性恋，原因”，正当网页在转的时候，我听到楼梯传到脚步声，我吓得手在颤抖着地把网页一页一页关掉。
　　门开了，是李康易：“小程，吃饭了。”
　　我很紧张地点点头。
　　“把电脑都开了？又玩不了多久。” 他把头一侧：“你怎么看起来有些慌张，是不是在看了些什么不该看的啊？”
　　“神经病。” 我自己都感受到了我僵硬的笑容。
　　“好了，不闹了，下来吃饭吧。”
　　我站起，拖着步伐，我心跳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看见了他，还是看见了自己的真相。
　　秀易姐马上高考了，所以她一个人住宿，也鲜少回家，桌上就我们三人，奶奶从桌上的锅里舀了一碗鱼汤：“这鲈鱼可鲜了，野生的，不是养的，可好了，赶快喝。” 说完就回了厨房。“哟，脸上挂彩了。” 李奶奶一脸心疼：“待会叫康易给你涂点药。”
　　“他给涂过了。” 我回。
　　李康易吃得可香了，我却逼着自己吃着饭，生怕他跟我说话，因为现在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因为对他产生的不该有的想法。
　　突然电灯一暗，奶奶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一个蛋糕，其实我一开始就猜到了，这是阔别三年的“过生日”，我的生日从奶奶过世后就只在这过了，刚才李康易出门我猜应该是去取定制的蛋糕。我不太确定我此时此刻的笑是由心而发的幸福产生的，还是害怕美好梦境破碎而做的苦撑。奶奶给了我一个红包，李康易送了我一个礼物，我说回去再拆开，他说今晚不一起自习了吗，我回说我早把作业做完了，我要回去听广播。
　　可是回到房间，我连灯都没开，我被今天的“生日礼物”吓哭了，其实我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可是当我扯下面具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再没有借口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如果能像电影一样，让无论是谁的谁听到我的心愿，并让之实现，那就是希望我从来就不是我。
　　我无声地哭着，倒在床上，听着兴哥的广播，依旧是笑话，歌声，我的手机一直播着热线，却从来没有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