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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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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充满了几率,彩票中奖的几率,遇见心爱的人的几率,还有跟李康易分到同一班的几率。
他在1班,教学楼一层左边数起的第一间教室,我在12班,二层右边数起的第一间教室,如果把它整个年级的班级画成一个长方形,那么我们的教室连接起来就是对角线了。可是就是这样微小的概率,让我和许靖又一次成了同班同学。
许靖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生,这让我想起了高中的时候“泡面”写情书的事,男生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一个女生,然后展开追求。许靖不比“泡面”那么没头没脑,他心细缜密,现在又是满身男子气概,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张女孩子都喜欢的清秀的脸,这本身就是“泡面”难以匹敌的,于是我本来很是看好他的。
那个女生叫曲湘琪,五官很是小巧精致,菲律宾的血液让她又带有一丝异域的灵气,然而,她是一个蘑菇头假小子。
在军训的时候,我发现她总是喜欢跑到我面前,开开玩笑啥的,自然许靖也会跑到我这儿来,这让我很是不安,虽然这听起来很是自恋,但是我自觉自己长相平平,不像李康易,总是不自觉扮演小说男主角;也不像许靖,柔中又带有英气,但一想到“泡面”,我就觉得上苍还是眷顾我的。
“刚才跟你走一起的女生喜欢你吧?” 李康易冷不临丁冒出一句:“好几天都是看见你们一起出校门的。” 我和许靖以及湘琪在十字路分手后,便和李康易顺道回家。
“那你怎么不说她喜欢许靖?”
“她跟你走得近。” 他的眼神直视前方。
我白了他一眼:“你还用尺子量了啊?”
他直勾勾看着我:“我觉得她觉得很漂亮啊。”
“我也觉得她很漂亮啊。”
“所以要是她喜欢你,就谈个恋爱呗。” 他是笑着说的。
我有点生气,或许是因为我们许久不见,现在也不过就是一起上下学,偶尔会去他家玩而已,凭什么他要对我私人的感情这么干预:“李康易,你觉得我们很熟吗?”
“我们还不熟吗?” 他一脸茫然。
“就算很熟,我要不要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干嘛这么大反应啊?” 他继续茫然,眼神无辜:“我们可是好兄弟,聊一聊女生怎么了?除了你,我还不会跟别人聊这样的事呢。”
细想,也是,不论是“泡面”还是曾经娇滴滴的许靖,都跟我聊过女生,尤其是最近多愁善感的血性阳刚的许同学,跟我大吐苦水,如何深陷爱河无法自拔,既然这是人之常情,是好友之间的常见交流话题,那么我也不应该这么敏感。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烦,我又不喜欢她。”
他“噗”一声:“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呗,这多简单是吧?”
我继续白了他一眼,他一只手搭过我的肩膀,突然一个锁喉,喉结被搁得难受,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而,那一刻,我却不知道为何感到莫名的幸福,我在猜想这是不是正常人的青春,像是小说或是电影里,那群年轻意气的少年,在路上打打闹闹,甚至飙着脏话,穿着永远比现实中要好看得多的校服,好像是毫无烦恼,但是却慢慢熬着心思,或不敢吐露,或胡乱猜测。
我尝试过喉咙被封住那种绝望的恐惧,但此时此刻,我伴着咳嗽,心里却病态般地享受,除了李康易,没人在我的安全领域。短短几秒,脑子里像是演了一段短片,掏心掏肺的好友,无悔的青春,就如预告片,又如电影的开头,预示着我真正的青春才刚刚开始,我正在长大,我开始有了朋友,也许在将来,我也会有爱的人,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也会爱我,不知道等着我们的会是好结局,还是被现实逼迫地看到童话故事的背后,那都终将成为我的青春,都将成为我无数故事中的一个故事。
“你没事吧?”李康易紧张地拍着我的后背,见我缓了过来:“谁叫你小子好的不学,倒是学会翻白眼了。”
“嘿,公交车来了。” 我两手撑着膝盖,继续咳了两声,见公交车缓慢地从我面前驶过。
“等下一班吧,这跑过去你……” 还没等他说完,我拔腿就跑,虽然公交车速度不快,但是看到行驶的公交车被自己追赶上,还是感到无以言表的爽,在公交车车门要关的时候,我硬生生把一只手伸了进去,急得司机用方言骂人,李康易过了几秒也跑到了,我倒是不顾司机不停的嘀咕,倒是李康易有点不好意思,伴着喘。
我笑他:“很虚嘛,好兄弟。”
“你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他继续小喘。
“年轻人嘛。”
他一脸不可思议。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了,每天单调的上课,作业,几点几线的日子,我早就习惯,变化的是,没有“泡面”再在我的面前瞎晃,我却有了三个朋友,琪哥,许靖,还有李康易。还有令我最惊讶地一点就是,这段时间我爸他也没再动手打过我,我甚至觉得以后可能永远都是这样了,我们基本没有对话,但是和平共处在一间房子下。
这天晚上,我们在李康易家的阁楼上写作业,我们坐在一张新的长桌上,书桌灯很是明亮,头上是阁楼的唯一一扇窗户,透过小“田”字窗,圆润的月亮视野正好捕捉到。顺便说一下,打从我回来后,我才意识到,李康易变了,他十分沉迷于电脑,游戏,社交软件,网络视频,他统统包揽,这导致周末除外的晚上,李奶奶都要把我们赶到阁楼上,直至睡觉时间。所以我们的娱乐只有听听mp3,或者听电台,而有一档节目很是对我们的胃口,叫做《新语心愿》,听众群体主要是学生,说得再具体一点,最主要的群体应该就是住宿的高中生,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除了听电台就只剩写作业了,除非他们敢翻墙去泡网吧。除此之外,也会有一些大学生,甚至工作的人进来缅怀一下自己的青春岁月啥的,嗯,我总觉得他们对我来说还有些距离,日子好像还很长的样子。
电台的主持人昵称叫“兴哥”,声音磁性好听,时而沉稳,时而搞笑,这一切取决于拨线进来的听众朋友,因为这档节目不仅仅可以让人分享故事,寻求“兴哥”的建议,还可以唱唱歌,纾解一下压力,也可以分享各种笑话,当然,太下流的梗会被电台直接掐掉的。
“你好,请问一下你叫什么?”
“兴哥,你好。”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哇,没想到竟然是我,嗯,我叫‘代表月亮消灭你’。” 从稍微嘈杂的信号干扰声中也可以听出女生有点紧张。
“啊,好紧张啊。” 女生喘了一口:“我今天想讲个故事。”
“嗯,你可以开始了。”
“是这样的,我可以讲完故事再唱首歌吗?” 女生也被自己逗笑了,我抬起头,和在写作业的李康易面面相觑,也不禁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哪有笑点。
“介于节目时长,还有许多听众朋友都在等着接进来,我恐怕没有办法满足你的要求哦。”
“那我还是唱歌吧,故事太长了。” 女生继续狂笑。
“那你准备唱什么歌呢?”
“今天月亮这么圆,那我就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吧。”
“哇,很少有学生还会点这样经典歌曲呢,我还以为又是《莫斯科没有眼泪》什么的,我就一直担心莫斯科闹旱灾了怎么办,还好还有你这么热爱自然的女生。好吧,废话不多说,《月亮代表我的心》。”
接着,女生用半跑不跑的调唱完了歌。虽然唱得有些滑稽,却不知道为何很是亲切,像是邻家熟悉的女生唱着歌。
“嗯,不错,至少比你好。”我低着头写作业,嘴角微微倾斜。
李康易出其不意,用手指突袭我的腰。
“嘿,很痛好不好。”
他默不作声,一脸严肃写着数学作业的最后一题,很明显他就是那种觉得除了最后一题之外,其他题目都毫无趣味的怪胎。
“嗯,很是深情的演唱呢,感谢‘代表月亮消灭你’带来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说实话,代表月亮消灭你是有点难啦,不过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老人家讲起过,说是如果用手指指向月亮,晚上在你睡觉的时候,你的耳朵后部就会被月亮割出一个小伤口,至少我奶奶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兴哥从来不敢对月亮不敬,当然,我倒不是怕被割耳朵啦,我是怕被我奶奶剁手。”
听着有些新奇,我便要伸手去指月亮,李康易出手狠狠拍下我的手,是的,手背红了一片,我怒目而视,他依旧低头解题。
“你也听到了,乱指月亮要割耳朵的,进猪笼的。”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一时语塞。
终于,我把作业写完了,差不多十点半了,比平常还要早点,把书本整理好,放到书包。
“李康易,明天见咯。”
“嗯。”他依旧盯着数学题,他不知道在那一题花了多少时间。我可以把这归纳到“专一”上吗?
回到家,看到门缝里透出灯光,应该是我爸回来了。我用钥匙打开门,推开,不知道什么白色的东西直接往我脸上砸了过来,鼻梁跟颧骨之间先是一阵麻,马上就是一股剧痛,我用手捂着脸,痛感让我加速了呼吸,也酸了鼻子,看着地上打转的塑料花瓶,我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