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14、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拥挤的车站口排起了长队，大多是来报到的新生和送孩子的家长，大包小包把走道都堵得水泄不通，我在人群中挤挤攘攘，燥热的空气，黏糊糊的汗水紧贴我的脖子，可是我让他在这样的天气下等了许久。
　　隔个几米就有一个路灯，我回顾一下四周，他很显眼，我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的个子高了很多，穿着一件白衬衫，被汗水微微渗湿了，即使这么炎热的天气还是穿着长牛仔裤，三年了，他依旧像是电视剧里的少年，即使五官变得更加立体成熟，也掩盖不了他年少的静美。他没变，依旧不知他的微笑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变了，留起了发型，有点像刺猬头，但又只是把刘海竖起，漏出一片白皙的额头，他一直就是个俗人呢。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就站在路灯下小片的阴凉处，我朝他缓缓走过去，他朝我笑着，我瞧见他眼睛里的柔光，我不知道我的眼里是否也有同样的光，以此来暗示他，我也一样珍惜着我最好的朋友。这样站在他的跟前，心里填满了想对他说的话，但是却不知道用哪一句做开场白。
　　“你一点没变。” 他打破沉默，说完把我提着的包抢了过去：“挺重的呀。”
　　“我长高了。” 我笑着对他说，不知道为何，我不论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什么，耳朵听什么，都是开心的，总是不自觉要笑。
　　“还是比我矮。” 他得意地抬高了下巴，一脸居高临下。
　　“你竟然也搞发型。” 些许轻蔑的口气。
　　他不回答，坏笑地看着我。
　　“你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呢！” 许靖也赶了上来，也是苦了他了，一只手当两只手用，大包小包也是举步难行。既然空出了一只手，我就顺便拉过他一个行李箱。
　　李康易放下我的包，伸出手，一脸和善：“你好，我是李康易。你就是许靖吧？”
　　我看许靖把包放下也是蛮困难，空出了右手，然后伸手回应：“这家伙跟你提过我？”
　　“经常提及。”
　　“哈，我就没听他说起你过。” 许靖傻笑：“今天谢谢你啊，来接我们。”
　　“不用谢的。”
　　“哥们，你的手劲挺大的嘛。” 许靖依旧傻笑。
　　我本打算坐公交车，但许靖见了一辆的士就给拦下了，也好，这样的大热天，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着实也不方便。我们先到了学校，把许靖的行李先抬到在五层的寝室，然后我们，尤其是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也破天荒地打了次的士，因为我知道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距离，再怎么样也就是起步价那个价格。坐在车上，我也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只知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于是闭上了眼睛。
　　睡觉真的是神奇的事，因为它可以把时间像是变魔术一样给变没了，但也有人，比如李康易就说过，他羡慕大脑轮休睡眠的海豚，因为如果人也可以像海豚一样，就不用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了。但我羡慕的却是考拉，它们可以把一天的大多数时间放在睡觉上，小时候，我希望被打的时候也能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就结束了，也羡慕它们不用在晚上的胡思乱想，我猜的，它们不会在睡前胡思乱想，所以它们不用经历我所要经历的失眠。
　　我只是浅浅地休憩着，李康易就坐在我的身旁，我们今天并没有说过几次话，他很安静，我猜他应该是在透过车窗看城市的夜景，因为以前他就喜欢这样做，而非跟我说话，似乎，坐车是专属他的思考时间。我听着车穿过立交桥，听到小摊前熟悉的交谈声，听到车进入变得狭小的小巷后稍微颠簸的声音，听到了奶奶叫我吃饭的声音，眼帘噙住了泪，我终于又回到了这个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睁开了眼睛，不远处，就是那颗陪伴我许多年的榕树。
　　“就停这吧，师傅。” 说完，李康易稍微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把俩行李抬下。
　　待到车开了，他说：“为什么不直接停到你家门口。”
　　“就两步路，而且，当我看到打表器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再开哪怕一米，价格就会往上跳。”
　　“好吧，就当我相信了。” 他把俩行李都往自己手上揽，然后一个人向前走，走得很慢。
　　我在他身后跟着：“其实，我就是想跟你再多走这两步路。”
　　“嗯，知道的。” 他回道。
　　“李康易。”
　　“嗯？” 他继续走了几步，见我没再说话，就转过身：“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到他手上：“把号码输进去，你是我第一个要号码的人。”
　　他一笑：“哟，还有手机了现在。” 他输完，直接拨通，果不其然，还是周杰伦：“喏，有了。” 然后把手机还给我，提起放下的行李：“走吧。”
　　街角到门口，真的就只是两步，我和他还没说两句话，或者只是因为恐惧想让我把他留在我的身边，这个街道，短短三年，有了些许变化，虽然地上的水泥路之前留着的印迹还是留着的，我家依旧那么破旧，跟旁边翻新过的房子截然不同，木门上的纹路依旧那般。
　　李康易把我的行李放在门口，我们俩相互看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不想回家，但是我只能回家。
　　“小程，明早我会来叫你。” 他轻轻地说。
　　“好。” 我也轻轻地回。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就在街的尽头，他在进自己的家之前，转过身，对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然后相互给个微笑，他进门了，只是过了两秒他又出来了：“小程，吃过晚饭不然过来玩吧。”
　　“看情况吧。” 我回。
　　他点了点头，然后回头进门。
　　今天经历了两次心跳加速，第一次，是见到李康易的第一眼，可能是太好奇他会变成什么样，第二次就是用钥匙开房门的这一刻，我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推开门的那一刻，我耳边突然响起一句话：“妈，为什么外婆身体是凉的，手却是暖的？” 这是跟我同岁的小表哥那天哭着牵了奶奶的遗体的时候问的一句话，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答案，因为人来之前，我一直牵着她的手。只是，她的手早已凉了。
　　似乎听到了动静，我爸从楼上下来了，开了灯，那光即使在傍晚与夜晚交替的时刻也有些许刺眼：“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
　　“房间给你整理好了，你把行李提上出，我给你煮个面条去。” 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然后去了厨房。在楼梯口，我还是闻到了从厨房飘来的微微淡淡的啤酒的味道，依旧那般令人作呕，还是熟悉得令人抓狂，这既然是我没有办法改变的现实，那我应该也只能去适应它了吧。
　　到了房间，一张新床，大概是因为之前的那张床已经不够大了，一张新的桌椅，一盏明显刚换过灯管的灯，依旧没有任何装饰，跟我和小表哥的房间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墙上的时钟是不走的，对了，时钟算是装饰吧？
　　他煮好了面，端了上来，一碗长寿面，一个荷包蛋，汤上浮着葱花：“吃完了把碗收下去，早点睡，明早自己起床报到去。我还得出门工作。”
　　我点点头。
　　这碗面还冒着热气，我掏出手机，才六点。浑沦吞下，我就出门了。
　　我敲了敲他家的门，开门的是秀易姐，她见了我，长大了嘴：“啊，小程！哇，这多久没见了啊！” 一年半。
　　之前，秀易姐因为去同学家玩，顺便来看我，因为没有手机，她就提着两袋零食在学校门口等我到放学，我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路过，要不是我反应到，然后回头，我也不知道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她还是那个神经大条的姐姐啊，我和她谈天的画面也被“泡面”看见了，因此他非要给我扣上“喜欢大姐姐”的帽子，说我有贼心没贼胆，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
　　“快进来！” 她一把拉过我的袖子：“奶奶，小程来了！”
　　在厨房整理厨具的李奶奶戴着老花镜出来了，我只看见她笑到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她摸着我的头，我稍微弯下自己的膝盖，让她不用那么吃力。
　　“哎哟，小程，这都多久没见啦，哈？” 她红了眼睛，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手：“奶奶给你煮点面？”
　　“奶奶，我吃过了。”
　　“那你先上去，我等会叫秀易姐给你拿点甜点上去。” 她笑咧咧地说。
　　我点头，上了楼。
　　打开李康易的门，灯是关着的，他正躺在床上休息，看来今天也是累了，透过走廊微弱的灯光，我看到他静美的脸，静得差点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我没敢多打扰，轻轻关上门，下了楼。
　　“奶奶，康易睡了，我明天再来玩。”
　　“别啊，你先吃点糕点再回去。”
　　“不用了。”
　　她咂嘴，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糖果，然后塞到我手里：“行，你明天再来，但你把糖给我带回去。”
　　“好。”
　　她的嘴又绽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