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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请救救我 ...

  •   康易:
      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当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心里总是盼着谁能够帮自己解决,但是多多少少又不自主地去抵触这种类似本能的依赖,或者觉得承认自己的无力只会加剧自己的无力感,又或者当自己心里有着这种念想会有所失望,因为可能蓦然回首,身后空无一人,又可能是回过头,发现眼前的现实可以把自己打击得支离破碎。
      自从许靖成了我的同桌,我每天都在做着噩梦,在梦里,一个身影躲在角落,我不知道是他还是我,我能看着他的黑影在我的眼前不停晃悠,仿佛触手可及,又瞬而溜到了我的身后,紧接着我又会听到有人在哭泣,我分不清楚是谁的声音,是的,我已经忘记自己哭泣的声音了,不对,我只是不愿意去分辨,我害怕那是我的。噩梦有时很残忍,它让你醒了之后,两行泪,心有余悸,在太阳升起之前,你被黑暗的镣铐紧锁,你又被恐惧围绕,不能躺下身子,眼睁睁地凝视着夜晚。
      我每天都有晨跑,我怕如果连运动都没了,还会有什么来支撑我的躯体去继续这索然无味的每一天呢?只是,我渐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乏,力不从心,是的,我在醒着的时候也时时刻刻在做噩梦,我看着许靖日渐憔悴的脸,看得清清楚楚,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具毫无攻击性的行尸走肉,绝望,麻木。
      康易,我在放学后的教室写着这封信,写下这些文字,我的鼻头已经酸了许久,但是我害怕突然有谁进来,看到这样的我,所以,我一直忍着打转在眼眶的泪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眼泪是最廉价的自我安慰,但除了眼泪,却没人能给予安慰,至少许靖是这样的。
      我们相识的第一个学期,你干的那些幼稚的事,对我来说,跟用一只手臂去挡住要撞我的火车没什么不同,虽然显然夸张得不像话,但是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就是废墟里愿意分享阳光和面包的男孩,我感激有你。所以,即使我不像你一样穿着干净的衣服,即使我穿着褴褛的衣衫,如果我在废墟里看见一位躺着的,跟我一样灰头土脸的男孩,我也想伸出手,然后一起呼吸阳光下的空气。
      好久不见,想你了,朋友。
      程

      我跟林老师的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就像是长在背上的一块长得很丑的疤,既然没人会看得到,我就不会把它示人。那之后,林老师总是会特意为难我,比如对我的解题步骤极其严格,同样的答案与步骤,别人能得的分,我不一定能够全得,他给我的解释是“林老师是对你给予厚望,希望你严格要求自己的,你可不要让老师失望啊。” 我只能说老师辛苦了,然后暗自庆幸他教的是数学,而非语文,否则我怎么判断自己的思路是否紧贴改卷者的意。
      很快的,我收到了回信。

      小程:
      我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看完你写的信,你也是想不到的。当我看到你写到自己是呆在废墟里的穿着褴褛的衣衫的时候,我心里很不好受。
      我要跟你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们都还只是八九岁的小孩,那时候我觉得应该是人一生无尚纯洁的时期吧?没有小孩会愿意去徘徊在废墟中,会去愿意触碰负面消极,我之所以希望你能跟我玩在一起,是因为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开始就想跟你交朋友。
      必须承认,我一直对你的遭遇感到很抱歉,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觉得你就理所当然地去把自己写进悲剧故事里,很抱歉,我没有能力让你的生活更加灿烂,但作为你的朋友,我看到了你许多的发光点,可能你自己意识不到,就像可能你没注意自己提过许靖身上的发光点,他在一年前是个爱笑的男生,所以才会如此令你印象深刻,不是吗?你现在在犹豫中,在矛盾中,是因为你想把属于他的美好找回来,不是吗?也许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那正说明了你也试着找回自己的影子,不是吗?
      如果你看清了自己的心,我也不愿意看到你因此受到伤害,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贸然行动,等你想清楚了,再决定如何帮助他。在我看来,你既要考虑到如何让自己不受伤,又要考虑到如何不帮倒忙,简单的挺身而出不仅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潜在的威胁,也可能起到反作用让他被欺负得更惨。我的思路是,一个人的弱点不一定就是一个人的弱点,一个人的致命点也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致命点,至于这个,我还没想好,待我有了更具体的想法,我会写给你的。
      愿一切安好,与你同在。
      李康易

      看完这封信,我陷入思考,他的安慰并非是虚无的安慰,虽然他说形容的我和许靖的发光点看似缥缈,但是我却毫不怀疑他眼中的这些。另外,他的一句话让我沉思,“一个人的致命点也有可能成为别人的致命点。” 我回信说,就算是个他的想法只是个苗头,我也愿意尽快听到。
      就在第二天,所有的一切仿佛按部就班昨日的一切,除了林老师给所谓“优生”多发了一份卷子,里面夹杂了许多中考根本不会涉及的奥数题,其实我一直怀疑奥数存在的合理性,至少它于我而言是不合理的。我的习惯,通常是把书面作业在课堂就解决掉,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作业越来越多,难度越来越大,我回家晚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天,托了奥数的福,当我把书包整理好的时候,太阳几乎已经见不着影了,为了少挨点骂,我决定抄近路,从学校后山的小路骑回去。学校的后山有一间木屋,也算是学校的小仓库,里面会堆积一些旧一点的运动器材,平时也没有人会到这边,路过木屋需要推上比较陡的上坡,然后冲下去就会特别爽,我也是偶尔会往这条路走,因为实在有点阴森可怕。
      当我推着自行车到木屋的时候,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我心里稍微发寒了,我停下了动作,好像并没有声音,又继续推动,除了自行车轮与地摩擦和轮子转动金属发出的轻声,还有分明的人声。我循着声源,缓缓推着自行车到了小屋后面,我只能趁着最后一抹余晖,勉强看清脸上泪迹斑斓的许靖,他的嘴被硕大的胶布封住了,只能发出凄凄的呼叫,他的手也被厚实的麻绳绑在小屋的柱子上,就在双手绑住的下方,有一块角很锋利的石块,我见状,心里像是被扎了一刀一样,我连自行车都没顾得上停,直接把它放倒在了地上,我先轻轻撕开他嘴上的胶布。
      胶布一撕下,他就忍不住嚎啕大哭:“陈程。”
      他这么一叫我的名字,我噙着的眼泪便不听话地往下滑落。
      “救救我。” 他呜咽的声音像一颗子弹打在我心里:“救救我,救救我!” 他就像发疯了一样,不断嚎叫着,即使没有一丝光亮,他脑门上的青筋我依旧看得清清楚楚,我双手慌乱地想要解开麻绳,却不小心触到他手腕因伤口而渗出的血液。看到麻绳上的划痕与地上的锋利的石块,酸楚的鼻尖让我更加不争气地跟着凄凉地哭了起来:“这石头是那群混蛋故意放在你身后的吗?”
      “救救我!” 他继续撕心裂肺:“陈程,你救救我!” 我说不出一句话,我不受控制,紧紧地抱住了他,用手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抚摸:“没事了,没事了!” 我尽量掩饰了我的哭腔,在我怀里的这个男孩他在不停颤抖着,他的衣服和裤子都还是湿着的,显然是被冷水浇过,在这秋夜里冻得瑟瑟发抖,我的手竟感受到他的衬衣都快要干了。我花了许久的功夫解开了紧紧绑住的麻绳,这时,他已经没了喊叫,却是无尽的抽噎。
      一个人的致命点也有可能变成别人的致命点。
      当这个想法窜到我的脑里的时候,我的汗毛竖起。我不知道世界凝固了多久,当我从恐怖的想法里清醒过来,我依旧只能感知到他颤抖的身体。
      我等到他稍微冷静下来:“你想死吗?”
      他恐惧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们两个眼神对视着,在这黑暗中,仅有的一束余光,过了两秒,他又开始抽泣了起来,点了点头。
      “我想帮你,你愿意听听吗?”
      他抽泣着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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