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当你哥们》带柯基看海

10、魔鬼在对我笑

　　以前经常被欺负，所以我练就了一身跑得快的本领。直到现在我还坚持着早上在操场跑步，不是害怕再被欺负，而是因为每年的运动会拿个奖，多多少少可以赢点奖金，虽然不多，也是可以买点我喜欢的。初一这一年，我拿着奖金给自己买了一支mp3，借着表哥的电脑，下载了周杰伦所有的歌。初二的第一天，天气很好，夏末的热还未全部散去，初秋的凉已混入到空气里。听着周杰伦的歌，我在操场上跑着。
　　果然如之前传闻的一样，换班主任了，新任的数学老师兼教务处主任，林忠国，资历老，四五十岁的样子，倒是挺面善的，据说是特地来挽救我们班不堪的数学成绩。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同学们，我不晓得你们的暑假过得是怎么样的啊。”他把讲台上的杂物收拾好，把教材往上一放：“今天，我们先把班干部换一下哈，我们呢，也不投票什么的了。” 他笑着说：“我们呀，就根据上学年的综合成绩来定班干部好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惊，这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回过头看我了。
　　“班长呢，就由艾米同学当好了，她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当班长的。” 我暂时松了一口气，几个人都有点惊讶，但这又是情理之中的事。
　　“学习委员啊，就由陈程同学担任了啊，陈程同学哪位呀？” 我举手示意。
　　“那纪律委员就…….” 他看见我的手还是举着的：“陈程同学？”
　　“老师，我觉得我更适合当生活委员。”
　　“你也是蛮奇怪的，这样吧，你要是觉得可以的，可以兼任的嘛，你说可以的不？” 他和蔼地看着我。
　　学习委员可不是个闲差，但是我也不好再推脱了，只好勉强点头，“泡面”用手肘戳一下我：“我的徒儿可以啊，前途无量啊！” 我白了他一眼。
　　“好了，班干部的事就暂时到这了。我呢，把这学期新调整的座位表放在讲台，你们课间自己根据表调整座位。”林老师收拾好书本，下课铃也跟着响了起来：“班长和学习委员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和艾米一起往办公室走去，林老师在说着什么，无非就是我对你们期待很高等等，我看到艾米那藏不住的高兴，不自觉的向上的嘴角，在林老师的每句话后都不自主地跟着点头。
　　“以后呢，你们就是班上最重要的学生干部了，艾米啊。” 林老师看向她：“你呢，工作经验丰富，我相信你可以好好干，班上的情况你要好好向我汇报，当然了，是要及时的。” 艾米听完用力点了点头，用坚定的眼神回复：“好的，林老师！”
　　他随后看向我：“陈程啊。”
　　“嗯。”
　　“你呢，以后学习工作上的事，就多跟艾米同学多沟通，如果碰到什么问题，也可以多来问问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器重，老师殷切的眼神让我很是不自然。
　　我小声答应了一声，林老师继续讲：“我听说你们班去年有发生暴力事件啊，现在这种情况还存在吗？”
　　听到这话，我惊讶了一下，我以为老师都像我小学时候那样，避而不谈这类的事情，这让我对林老师印象稍微好点，只是，我仍在怀疑他的用意，也怀疑如果我说“有”，他采取的措施会不会起反作用，又或者，他只是随口问问而并没有真正想做些什么。
　　正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艾米装作“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那个老师，虽然现在是没有打架斗殴了，但是……” 她吞吞吐吐。
　　“但是什么？” 林老师像是很有兴趣。
　　“那个同学之后一直被人排挤，班上总是有一群男生会不断找他麻烦。” 艾米皱起了眉头，显然她也是为许靖担心。
　　“嗯。” 林老师也皱眉，点了点头：“那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许靖。”艾米回答。
　　林老师继续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在回去的路上，艾米跟我一直说着林老师是不是会帮许靖教训刘念他们的云云，我也说但愿如此吧，但是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没有问艾米是谁欺负了他呢？
　　回到班上，坐到桌子上打包行李，几个人自动围过来，有打趣的，也有求照顾的，甚是有趣。
　　“啊，我徒儿啊，我舍不得你啊！” “泡面”一把抱住我，佯装心肠撕裂。
　　“我座位换哪去了？” 我倒是无所谓。
　　“最后一排。” 他在我肩膀上蹭了蹭：“以后我还能参考你的作业吗？”
　　“行啊，把你《出轨的浪漫》带回去。”
　　“不识货。” 他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女主人公原配变小三，突然又出现一个男人插了一脚，可刺激了！”
　　我拉好书包的拉链：“怎么，小三和小三的爱情故事？”
　　“唉，你这就不懂了，爱情哪来的清规戒律？” 他一本正经。
　　我背上书包，站了起来，在他耳边：“你个傻逼，你倒是学了‘清规戒律’，却不懂把情书抄一遍，缺心眼是吧？”
　　他咂了嘴：“你这态度，怎么跟师傅说话的呢！”
　　我走到讲台，看了看新的座位表，小小吃了一惊，好个“先富带动后富”策略，清一色的“好”学生配个“差生”，我虽一直徘徊在后排，却是久违的又一次回到了最后一排，觉得巧的是，我的同桌竟然是许靖。我的心紧了一下，自从上次冷眼旁观之后，我就再没敢直视他了，从讲台到我的座位，也就数米的距离，却像是从一个艳阳天的地方徒步走到大雪纷飞的地方，又或者，我一直自我安慰现在的自己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
　　他没抬头看我，我只感到了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我瞧见他袖子下过于白皙又干瘦的手腕，还有与肤色相对的明显的黑眼圈。对不起，我心里说了一声，这时候他恰巧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同于上一次我们的对视，他在向我示好，我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我知道我心里有愧，他心里有畏。
　　我们之间说不了几句话，就这样过了两周，他寡言罕语，与我第一次见他时相差甚远，他不再是跟女生相谈甚欢的男生，不再是个具有足以暖化别人的清净脸庞的少年，就是这两周，他的遭遇更是烙在我的心里，其他人的经意或是不经意的动作，言语甚至一个眼神，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熟悉又有点陌生了。
　　不过，一个小意外让我也无心再替他多想。时间转眼就已经跳到期中考前一周，林老师申请了电教室，因为要总结期中的考试内容，需要用到电子设备，所以我跟艾米就提前到了电教室准备好设施，可是电教室的投影仪偶尔是会不听话的，之前的经验就是准备的学生站到桌子上，通过手动重启来“修理”这个毛病。艾米是女生，也不好站在桌子上操作，每次也都是我来，这天，我跟之前一样，先是找到电源按钮，但是当我按下按钮的时候，我总觉得支撑投影仪的杠子摇晃得比较严重，但是这竟没引起我的注意。
　　“按钮按了是吧？” 艾米在下面抬头看。
　　“嗯，闪红灯了。”
　　“嗯，那我调整一下投影仪的镜头，我觉得今天投射出来的有点斜了。”
　　“好。” 我接着一只手固定着投影仪的主体，另一只手调试着前方的镜头，只是当我盯着幕布上的蓝色投影时，我的手突然吃力了起来，我的手突然承受不了整个机子的重量，整个投影仪就这么掉了下去，咂到了在下方的艾米的额头，然后重击到她的肩膀，随之落到地上，零件也随之咂散开来。
　　过了两秒，艾米哭叫了起来，我急忙跳下了桌子，看到她的额头已经青紫了一块，已经渗出些许的血，她的右手搭在左肩膀上，表情十分痛苦。我也不敢慌，赶忙跑到了教室，看到林老师在喝着茶，看着教材：“林老师。” 我喘了一口气缓了缓，我看到他和其他同学都停下手头的事，看向我：“不好了，艾米受伤了！要快点！”
　　电教室乱成了一团，门口堆满了看热闹的，包括其他班的同学，几个人把受伤的艾米急忙搀扶起来，然后林老师要年轻一点的老师把她背起来，从三楼背到一楼的医务处，紧接着，赶来的家长又十分心焦地坚持要把她送去医院，临走前恶狠狠地瞥了我两眼。
　　我就这么在教务处站了一整个下午，林老师终于处理好了事务，我见他额头都冒了许多的汗，我感到很是内疚，虽然我心里知道这可能不该是我的过错。
　　林老师进了办公室，把空调的温度再调低了一点，然后坐到皮质的转椅上，用毛巾擦了擦汗，接着喝了一口水，又叹了两口气：“今天吓到了吧？”
　　我确实吓到了，诚实地点了点头。
　　“哈哈，你也不用太担心。” 说着他起了身，走到了我的身后，我也不敢转身，只是觉得他应该是准备翻我身后柜子的文件，不过，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艾米也没什么大碍。” 说完，我感觉他的鼻息渐近我脖子后部，顿时发痒发毛，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抓到了我的右手的手指，我的整只手臂像是被水母蜇了一样，麻痹地动弹不得，可是当鼻息的暖贴到我的脖子，当他的胡渣刺到我的耳根后部的时候，我的身体又像触电一般，我本能地并排斥地甩开了他的手臂，我转过身，看到他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脸庞。
　　他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你今天摔碎的机子要多少钱吗？” 我虽然不懂具体的价格，但是偶尔听到讨论，就大概猜到了“天价”，至少于我而言，那肯定是“天价”，我的心里确实在翻滚，我是不是要赔偿，如果真的要赔偿，这钱要怎么来，让我姑承担，还是让我那一年不见的“父亲”赶到学校里来？我想都不敢想。他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忧虑，又一步一步逼近。
　　我应该呼救，可以，但是如果有人进来，他大可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这样，我又该怎么办？我的脑袋高速运转，事故，对这是一场事故，如果是人为或者是我操作失误，那我就应该承担责任，但是，投影仪掉落怎么可能就因为我简单的操作就掉落呢，艾米也在场，虽然她颇为矫情，但是她也是向来富有正义感的，她可以为我作证的。
　　“林老师。” 我冷静地吐出第一个字。
　　“老师都跟你说过了，你不用担心的，老师会帮你处理好这一切的。”
　　“老师，我可以承担一切责任。” 我听出了自己稍微抖动的声音。
　　他继续冷笑：“谁为你承担？你姑姑还是你爸爸？”
　　我心里一惊，他是知根知底的。
　　“虽然我妈在外省，但是她可以帮我赔，只要学校能把事故的原因调查得清清楚楚，到底是因为器械老化，还是因为维护不当，又或者是因为我的个人失误，只要是我的错，我妈会帮我的。”
　　他“哼”了一声：“你别嘴硬了，只要你……” 他继续逼近。
　　我意识到我的理智暂时不起作用，我必须换个态度：“小学的时候我被我爸用啤酒瓶咂过脑袋。”
　　“我知道的。”他得意地笑着。
　　“我想说的是，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什么都不怕的，林老师。” 我强迫自己佯装出最冷静的状态。
　　“你什么意思？” 他死死瞪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颤抖着，我只知道我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是我仅存的防御：“从来都没有人能保护我，我一直都保护自己保护地好好的，我会让欺负我的人死得很难看，所以谢谢林老师关心了，我自己可以解决好这件事情的。”
　　听完我的话，他先是持续了原有的表情许久，然后有瞬间换上之前的面具：“那就好，老师也是太关心你了，你说没事就行，回班上去吧，马上要放学了。”
　　“谢谢林老师。” 说完，我似乎是冲着出了教务处主任办公室，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我才意识到，主任办公室与教室之间几乎都是空置的实验室，林老师也有“电话预约”的习惯，其他老师平时也是待在公共的办公室里，越想凉意越是扑面而来。
　　这次的事故，“幸好” 砸伤了艾米，学校应该不会愿意把事情闹大，也就不会允我什么“调查”，我把话那么一说，就表明我不会不明不白赔偿的。但如果没砸伤她，那八九不离十就是学校的老师自己“调查”，那事情的经过会变成什么样，也就是照着老师写的剧本发展了，他们想把事情发展成什么样大概也就是什么样了，到时候，我哪来的什么“武器”来保护我呢，如此的话，赔偿是一个噩梦，另一个噩梦便是坠入深渊。
　　李康易，我才是一个初一的男生，怎么就要想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