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淚》鸞鳳

9、@ 01 嫁娶 九：鄭氏莊園 老太爺清早

　　@ 01 嫁娶九

　　鄭家莊子裏七進正房，各房院子裏都搭了席棚，給庭院遮陽擋雨，庭院和圍繞庭院的遊廊裏都擺了流水席，老太爺親自招待親友故舊，管事王忠迎送各縣、鄉田地的管事們，賬房陳師爺陪著各處的賬房們，還有他們的女眷，也專門安排了兩個院落吃席，王媽帶著老媽子、丫頭們伺候著。連莊子大門外的平壩裏都搭了大席棚流水席，流水般上菜撤盤，接待各處趕來的莊客和附近的鄉民。另有東西兩個席棚搭了戲臺，要連唱六天。

　　莊客、鄉民們都拖家帶口來打牙祭、聽戲、見親友，他們挑著籮筐，背著背篼，送來各式的土產作為給主家的賀儀，同時也在這裏展開一次難得一見的規模盛大的鄉村社交活動，莊子裏的廚子、莊丁、小廝、腳夫們裏外穿梭奔忙，熱鬧非常。雖然聽說全川很多地方都遭受嚴重旱災，可是在川東南川黔邊界一帶情況尚好，去年夏天長江還發大水，縣城被淹了好多房子，江面撞沈幾十艘鹽船，之後兩個月無雨，但是有江河溪流灌溉，今年也未見旱情。

　　合江地處亞熱帶，氣候溫熱濕潤，日照充足，幾乎全年無霜期，且雨量豐沛，極少旱災；又因為是中低山和丘陵地區，最低處都在海拔二百米以上，加上溪溝河川縱橫，排水通暢，也沒有大的澇災。就連夏季長江或赤水河有時候漲水，對農事影響也甚微，因為農戶住家和田地大都在低山丘陵上，只有地勢最低的縣城長江沿岸受影響最大。

　　除了氣候地形的優勢，還有肥沃的土地，不僅水田，就連旱地，都是極佳的高肥力土質。豐富的光熱水土養育出遍地常綠的植被，也作育種類繁多的糧食、蔬菜、水果、竹木、藥材，因此合江歷來被讚「山水環繞，鬱然秀美，田土豐裕，人物聰俊」。

　　老太爺的田地大部分都是耕地，分佈在長江南岸濕熱肥沃的低丘平壩上，主要是水田，稻、麥（或油菜）兩熟；小部分旱地，種雜糧：小麥、苞穀（玉米）、紅苕，間種豌豆、胡豆（蠶豆）、黃豆和蔬菜、煙葉、苧麻……兩熟甚至三熟。還有部分是林地，包括部分園地，主要是果園，種荔枝、桂圓、青果（橄欖）、柑橘、甘蔗等。林地有竹林地（產楠竹、雜竹）、木材地（產楠木、柏木、杉木等）、雜木柴山等。

　　水田收租穀，旱地收租錢。旱地租錢低，錢數固定，川南地區平均旱地租錢一年纔每畝三元六角，因此隨水田附帶出租的山、林、地、塘都不算租錢，這叫做「田包土」。林地中果園能收租錢，竹木、柴山等山林基本上都是附近莊客照看，莊客可以取用自給，竹木板材商人來收購時，自己僱人砍伐運輸。

　　耕地的租穀，依四川慣例，只算水田一熟稻穀產量，叫大春正產物；第二熟小麥、油菜，和旱地兩三熟的雜糧——小麥、苞穀、紅苕、高粱、瓜豆、蔬菜、煙葉、苧麻等，叫小春副產物，是不算租穀的，全歸佃戶。川南田地不論畝，而論石，即收幾石穀的田（稻穀一石=一百零八斤）。田租普遍是收大春正產稻穀產量六成，大多數都收實物，加收租地押金（現金）或押租（稻穀），即保證金，俗稱穩手，一般是一年地租，以防佃戶交不清租，或毀傷房屋、農具、耕牛，這些都是東家【出租土地的糧戶——作者註】提供給佃戶的，佃戶退佃時東家退還押金。

　　老太爺沿用他父輩的規矩，生佃收六成，熟佃收五成，鄭家的佃戶一半以上都是熟佃，有的佃了幾代人了，可以算老佃，因此收五成的多；無論生佃熟佃，都收一年租穀的穩手。老太爺怕麻煩，所有租穀按價折收銀錢，不收實物，是為「折租」。管事都是請田土所在地精專農事口碑好的人，會計算每塊地種子、肥料、勞力成本，定下租額；再根據天候，每年和佃戶議租。豐年即按定好的租額繳；災年歉收就要減租，由管事談價、收租，是為「定額活租」。管事帶著賬房收上租銀，兌成糧商開出的銀票，交給陳師爺入賬。管事的權力很大，人說當三年管事就能自己買地。老太爺用的管事都是因襲他父親傳下的，大多數都為鄭家做了不止一代，只要沒有大錯，老太爺就樂得清閒。

　　老太爺清早就已經在莊牆碉樓上巡視了一遍，看到莊子內外披紅紮綠，人來人往，不由得有點躊躇滿志。兒子雖然只剩了一個，但這一個確實是鄭家的驕傲，有出息，又孝順聽話，如今娶了媳婦，很快生了孫子，鄭家的產業和子孫將會延續下去，代代相傳。想到這兒，老太爺心裏樂滋滋的。

　　他下了莊牆，回到自己院裏堂屋，王媽已經擺好了早飯，雪白清香的大米稀飯，配上黃豆發酵的水豆豉，微微酸辣，開胃下飯；新蒸的葉兒粑，是用舂得細細的糯米面加水和的糰子，包了芝麻、糖、豬油和成的餡兒，拿裁成長條的荷葉包起來大火蒸熟的，香甜軟糯，小孩子和上年紀的人最愛吃；炸得金黃的糍粑，是用泡過的糯米蒸熟，和上花椒粒、鹽，拌至起韌性，壓緊成長方條，涼後切成厚厚的方形大片，下油鍋炸至金黃，一口咬上去，外酥脆內暄軟，裏面飽滿細長的糯米粒雪白滋潤，帶著一點點鹽味和花椒的麻香；還有一碟香腸，一碟米粉蒸肉。

　　王媽一邊擺著碗筷一邊搶著報告：「老爺，少爺和少奶奶剛纔來跟你請安了，老爺你沒在房裏，我讓他們先回去自己房裏吃了飯再來，你也吃飯吧。」老太爺很高興道：「好，好，早飯就在各人房裏吃罷，那麼早起來做啥？」